《钗雪》浮生听梦

12、年年 “雪落年年

　　元启七年，冬。

　　又是一年大雪落满京城，距离温知予与顾云蘅初遇那年，已是整整四载光阴。

　　紫禁城的雪，依旧如昔年那般漫天纷飞，鹅毛般的雪片落在琉璃瓦上，积起厚厚一层素白，连宫墙角的红梅都开得愈发娇艳，暗香浮动，沁满了整座东宫。

　　暖阁里烧着银丝暖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香与梅花香，温柔得让人舍不得出声惊扰。

　　小皇孙萧念雪，如今已经满了两周岁，生得粉雕玉琢，继承了顾云蘅的眉眼与温知予的气韵，小小年纪便眉目如画，肌肤莹白，一笑便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是整个紫禁城最受宠的宝贝。

　　此刻，小家伙正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小袄，被乳母抱在怀里，扒着窗沿，好奇地望着外面漫天飞雪，小短腿不停蹬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喊：

　　“雪……雪……”

　　温知予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件刚绣好的小披风，上面是红梅与白狐，正是她与顾云蘅初遇时的景致。她抬眸看向窗边的小家伙，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慢点儿，别摔着，念雪。”

　　她的声音比四年前更温婉柔和，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为人母的端庄温婉，却依旧眉眼清澈，笑起来时依旧像当年那个在廊下玩雪的小郡主。

　　青禾站在一旁，笑着道：“娘娘您看，小殿下跟您小时候一模一样，一见雪就欢喜得不得了。”

　　温知予轻笑一声，放下针线，起身走到窗边，从乳母手里接过念雪，将他软软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子，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软糯地喊：

　　“母妃……抱……”

　　“乖。”温知予亲了亲他柔软的发顶，指尖点了点窗外的白雪，“念雪看，这是雪，跟母妃当年遇见父皇时的雪，是一样的。”

　　念雪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大眼睛，小手伸出去，接住一片从窗缝飘进来的雪花，冰凉的触感让他咯咯直笑，笑声清脆得像碎玉落盘。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李德全低声的通传：

　　“太子殿下回宫——”

　　温知予抱着念雪转过身，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顾云蘅一身玄色常服，披着狐裘大氅，周身带着外面的寒气，却在看见她们母子的那一刻，周身的冷意尽数化作温柔。他快步走过来，先是伸手轻轻拂去温知予发间并不存在的落雪，而后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念雪。

　　“今日有没有乖？有没有惹母妃生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连眼神都软得一塌糊涂。

　　谁也想不到，这位在朝堂上杀伐果断、沉稳威严的太子殿下，在妻儿面前，竟会是这般模样。

　　念雪搂住他的脖子，用稚嫩的声音大声道：“念雪……乖！”

　　顾云蘅忍不住低笑出声，在儿子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而后看向温知予，目光缱绻：“今日身子可好？有没有累着？”

　　“一切都好，就是念雪一直闹着要看雪。”温知予走上前，替他解下大氅，“御书房的事忙完了？”

　　“嗯，特意提早回来陪你们。”顾云蘅一手抱着儿子，一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入怀中，“今日雪大，想起了咱们初见那一日。”

　　温知予脸颊微热，轻轻点头。

　　是啊，一晃四年。

　　初遇时，她是蹲在雪地里玩雪、冒冒失失摔进他怀里的□□郡主；
　　他是冷冽威严、却悄悄为她动心的太子殿下。

　　那时他们谁也不曾想过，一场大雪，会牵起一生的缘分，从心动到相守，从相守到生子，从风雨飘摇到安稳圆满。

　　“父皇……母妃……”念雪小短手搂着两人的脖子，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小脸上满是得意，“念雪……喜欢……”

　　顾云蘅与温知予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温柔。

　　一家三口就这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雪，红梅映雪，静谧而温暖。

　　乳母与青禾、李德全早已悄悄退了出去，将这一方温暖天地，留给他们三人。

　　“还记得吗，”顾云蘅低头，在温知予耳边轻声道，“那年我在长信宫廊下，扶起摔在雪地里的你，你耳尖通红，连话都说不完整。”

　　温知予轻轻捶了他一下，羞声道：“殿下还说，那时候你明明心里笑我，嘴上却还要教训我。”

　　“我哪里是笑你。”顾云蘅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我是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干净可爱的姑娘，像雪地里的小狐狸，一下子就撞进我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

　　“知予，这一生，我庆幸那场大雪，让我遇见你。”

　　温知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怀里念雪软软的小身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头，吻了吻他的下颌，轻声道：“我也是，殿下。”

　　雪落无声，岁月静好。

　　念雪趴在两人中间，小手抓着顾云蘅的衣襟，小嘴巴微微张着，竟在这温暖的怀抱里，渐渐睡着了，小眉头舒展着，睡得安稳又香甜。

　　顾云蘅小心翼翼地将儿子交给进来的乳母，吩咐好生照看，而后转身，重新将温知予拥入怀中。

　　寝殿内只余下龙凤烛火轻轻摇曳，暖炉散发着温柔的热气。

　　“往后每一年的大雪，我都陪你看。”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眉眼温柔，“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温知予仰头望着他，眼底映着烛火与落雪，轻声道：

　　“好。
　　雪落年年，
　　我们，
　　岁岁常安。”

　　窗外的雪还在下，漫天飞舞，纯净如初见。
　　窗内的人紧紧相拥，爱意绵长，安稳如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