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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护 “念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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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启四年盛夏,东宫太子妃有孕的喜讯传遍京城,本该是一派祥和喜乐,可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暗流与算计。温知予孕后被陛下下旨静心休养,不必应付宫中繁琐礼节,看似安稳尊荣,却也成了某些人眼中最碍眼的存在。
皇后虽表面遣人送来赏赐与补品,眼底的不甘从未消减,她属意的苏家女至今未嫁,日日在府中哀怨,皇后娘家与京兆尹府的势力,更是将温知予视作眼中钉。加之东宫几位早年侍奉顾云蘅的侍妾良娣,见太子独宠太子妃,如今又诞下皇长孙,心中嫉妒早已压过理智,明面上不敢造次,暗地里却早已蠢蠢欲动。
顾云蘅将一切看在眼里,早已暗中布防。他将东宫内外侍卫全部换为自己的心腹,饮食起居一律由青禾与李德全亲自经手,太医院每日早晚请脉,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温知予的寝殿。可即便防备如此严密,依旧有人铤而走险。
这日午后,温知予正坐在窗边翻看育儿札记,青禾端着刚炖好的燕窝羹走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娘娘,方才小厨房送来燕窝时,奴婢发现羹底沉了一点细碎的东西,看着不像是冰糖,已经让人拿去太医院查验了。”
温知予手中的书页一顿,抬眸看向青禾,眼底多了几分警醒:“仔细查清楚,莫要声张,别让殿下担心。”
她虽性子温和,却也深知深宫险恶,如今腹中孩儿是她的命根子,更是东宫与靖王府的希望,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可不等太医院的结果传回,顾云蘅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提早处理完政务,一进东宫便听闻了此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的冷意让殿内宫人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怎么回事?”顾云蘅走到温知予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紧张,仔细打量她的脸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碰那碗燕窝?”
温知予见他这般紧张,心中一暖,连忙安抚:“殿下放心,我还未食用,青禾已经拦下了,我身子无碍,孩子也好好的。”
太医院院正很快赶来,捧着那碗燕窝,脸色凝重地跪地回禀:“殿下,娘娘,经查验,这燕窝中掺了极少量的红花碎末,剂量虽小,不足以立刻伤及胎气,可若是长期食用,定会导致滑胎,心肠实在歹毒!”
红花二字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顾云蘅的脸色冷得像寒冬冰雪,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缓缓抬手,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寒意:“查!给本殿彻查!从小厨房到送膳宫人,一个都不许放过!谁敢动本殿的妻儿,本殿定要他碎尸万段!”
李德全早已吓得浑身冷汗,当即领命带人彻查。不过半个时辰,真相便水落石出——动手的是东宫一名不起眼的洒扫宫女,而这宫女,正是京兆尹府安插进来的细作,背后指使之人,不言而喻。
那宫女被押到殿中时,早已吓得面无血色,跪地磕头不止,嘴里不停求饶:“殿下饶命!娘娘饶命!是苏家小姐逼奴婢做的!是皇后娘娘的人授意的!奴婢不敢不从啊!”
顾云蘅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冷冷吩咐:“拖下去,杖毙。另外,封锁消息,将京兆尹府在宫中所有眼线,全部清理干净。”
侍卫应声将人拖走,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可空气中的紧张却未曾消散。
温知予轻轻拉了拉顾云蘅的衣袖,声音轻柔:“殿下,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好在孩子没事,我们往后多加防备便是。”
顾云蘅转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心疼:“知予,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我明明千防万防,还是让你身处险境,若是你和孩子有半点差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从未这般恐惧过。
朝堂之上面对百官非议,他未曾怕过;养心殿长跪一夜,他未曾怕过;坤宁宫与皇后对峙,他未曾怕过。可方才听闻燕窝有问题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不敢想象,若是温知予真的误食,他该如何面对。
温知予靠在他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孩童一般:“殿下,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深宫之中,本就身不由己,我们只要守住彼此,守住孩子,就什么都不怕。”
“不,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惊吓。”顾云蘅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眸色坚定,“那些人既然敢动歪心思,我便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动手。”
次日,顾云蘅并未声张燕窝之事,却以“治理东宫,整顿规矩”为由,将宫中所有不安分的侍妾良娣全部禁足,皇后安插在东宫的人手被一网打尽,一个不留。紧接着,他又在朝堂之上,以“京兆尹治理地方不力,贪墨小吏”为由,奏请陛下将京兆尹降职调任,彻底斩断了苏家在京城的势力。
皇后在坤宁宫听闻此事,气得砸碎了一屋子的瓷器,却再也不敢有半分动作。她清楚,顾云蘅这是在敲山震虎,若是她再敢对温知予下手,顾云蘅绝不会手下留情,陛下也绝不会再姑息。
经此一事,东宫上下彻底肃清,再也无人敢暗中使坏,温知予的日子彻底安稳下来。
顾云蘅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每日亲自为她调配饮食,陪着她在花园散步,夜里她起身翻身,他都会立刻惊醒,细心替她盖好被子。太医院的太医们打趣说,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用心,堪称千古罕见。
靖王妃时常入宫探望,看着女儿被女婿这般呵护,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每每拉着温知予的手笑道:“娘当初还怕你在深宫受委屈,如今看来,娘是白操心了,殿下待你,是真的放在心尖上疼。”
温知予每每听着,都会脸颊微红,看向一旁的顾云蘅,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这日傍晚,雨后初晴,天边挂着一道浅浅的彩虹。顾云蘅扶着温知予走在东宫的小径上,路边的花草沾着雨露,空气清新怡人。
温知予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抬头看向顾云蘅:“殿下,你说孩子会像谁多一点?”
顾云蘅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你,像我都好。只要是你我二人的孩子,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那我们给孩子先取个小名吧。”温知予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
顾云蘅沉吟片刻,看向天边的彩虹,又看向眼前的她,轻声道:“就叫念雪吧。纪念那年大雪,我们初遇,纪念我们从风雪相伴,到如今儿女双全。若是男孩,便叫念雪;若是女孩,也叫念雪。”
念雪。
念那场初雪,念初见心动,念一生相守。
温知予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好,就叫念雪。”
晚风轻拂,带着花草的清香,天边的彩虹渐渐消散,可两人心中的暖意,却从未这般浓烈。
温知予知道,这场深宫之中的爱恋,从初雪时的一眼心动,到朝堂之上的力排众议,到十里红妆的相守,再到如今珠胎暗结、风雨相护,一路走来,满是不易。
可正是这些不易,让他们的心意愈发坚定,让他们的感情愈发珍贵。
后宫的算计,朝堂的暗流,旁人的非议,在他们彼此相守的心意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顾云蘅紧紧牵着温知予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脚下的路平稳而安稳,眼前的人温柔而珍贵,腹中的孩儿安稳而珍贵。
他这一生,坐拥东宫,未来将执掌万里江山,可他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权势地位,而是眼前这个从大雪里撞进他怀中的女子,是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儿,是这平淡却温暖的朝夕相伴。
温知予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小腹里微弱的生机,嘴角扬起幸福的笑意。
风雪已过,阴霾散尽,繁花盛开,安稳可期。
她们的念雪,会在春暖花开之时降临,会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会见证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传奇。
深宫岁月长,唯有爱意,能抵岁月漫长,能挡世间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