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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归去与告别 青雨最后在 ...

  •   落霞寺。梧桐静立,古刹无声。
      第一章 归去
      青雨逃离那禁锢了她数百年的古墓,凭借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灵觉与对“家”的模糊感应,几经辗转,终于回到了落霞寺。
      古寺依旧藏在群山深处,梧桐依旧,晨钟暮鼓早已沉寂,只有风声与叶声。她拖着几乎溃散的灵体,凭着记忆,跌跌撞撞来到后山那座最幽静的禅房。推开虚掩的木门,檀香气息混杂着沉沉的药味扑面而来。
      禅房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位老人。他身形枯槁,须发皆白,面容遍布岁月与病痛的刻痕,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然而,那眉宇间的轮廓,那份沉寂如古井般的气质……
      青雨愣住了。沧海桑田数百年,落霞寺的主持已不知换了多少代。可眼前这张苍老的脸,分明与记忆中那位总是温和为她解惑、指引她读经习字的儒雅主持严风,依稀重合!
      是时光在她错乱的感知里开了玩笑,还是……某种她不敢深想的可能?
      她颤抖着,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难以置信与深切的期盼:“……是……您吗?”
      蒲团上的老人似有所感,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清亮睿智,如今却浑浊黯淡,如同蒙尘的古玉。他“望”向青雨声音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悠长的叹息,随即,一个熟悉又苍老了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回来了……孩子。”
      不是“施主”,不是“姑娘”,是“孩子”。
      只这一句,跨越了数百年的守护与等待,无需再多言语,青雨瞬间明白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扑倒在蒲团前,泣不成声:“师父……师父!您……您一直都在?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严风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摸索着,轻轻放在青雨颤抖的肩头。他的触碰冰凉而无力,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安稳。他没有立刻解释,只是任由她发泄着数百年积压的恐惧、痛苦与此刻重逢的悲喜交加。
      待青雨情绪稍平,严风才开始用缓慢、断续却清晰的声音,讲述那个埋藏了更久远的秘密——关于上古凤族,关于被迫迁徙,关于被遗落的凤卵,关于他严风,这位最后的凤族守卫,如何伪装成一代代落霞寺主持,守护她孵化、成长,又如何在蛇王复仇时,为救她而剥离凤骨,化身张一鸣潜入考古队……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敲在青雨心上。她不是懵懂的雀精,她是凤族最后的血脉,是严风用尽一切守护了数百年的“少主”。那些听经的岁月,那些语焉不详的指引,那些看似偶然的庇护……背后都是严风深沉如海的守护与筹谋。
      震惊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重的责任感,在她灵体重塑的过程中缓缓升起。她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根。
      不久,风声传来,外界“破四旧”的浪潮汹涌,已有目光投向这座遗世独立的千年古刹。落霞寺绝不能暴露,严风更不能被发现。
      为此,青雨做出了决定。她以初愈的凤族本源之力,结合落霞寺地脉与千年梧桐的灵性,施展了凤族秘传的“山河隐”之术。地气被强行扭转,山形水势发生微妙变化,整座落霞寺及其核心区域,被巧妙地“折叠”进现实空间的缝隙,从常人的视野与认知中暂时抹去。
      然而,强行改变山川地气的代价是巨大的。青雨的灵力损耗严重,所以极度畏寒,整个冬天都需要闭门调养。而那片区域的气候与磁场变得极其紊乱,迷雾终年不散,路径诡谲莫测,时常有旅人误入受伤甚至失踪。
      青雨在“山河隐”外围、一处相对稳定的山谷——柔云谷,建立了医馆。一方面,这里是观察外界的窗口,也是守护“入口”的据点;另一方面,她可以救治那些因环境突变而遇险的人,算是弥补“山河隐”带来的负面影响。
      在严风的指导下,青雨翻阅凤王留下的、残存于落霞寺秘库中的典籍。她学习运用自己逐渐苏醒的、属于凤族的力量,并用唯有羽族能懂的“凤语”,悄然建立起一个隐秘的情报网络。天空中的飞鸟,成了她的眼睛和耳朵。
      通过羽族情报网,青雨得知西山那片曾被蛇王盘踞的竹林,出现了诡异的死寂,连动物都不靠近,连虫蚁都不生。偶尔又冒出黑烟,还出现异动,消息传到严风耳中,他虚弱的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警觉,推测那是蛇王生前培育“竹节妖兵”的邪术之地,因其死亡而禁制松动,妖兵胚胎可能正在加速孕育,甚至可能成为蛇王之子残魂复苏的温床。
      绝不能留此后患。在一个严冬深夜,地气干燥,青雨借助羽族的帮助,在竹林深处悄然引火。冲天烈焰焚烧了整片邪地,将那些未成形的妖兵胚胎与残留的蛇王妖气一并净化。这场“意外”的山火,在外界看来只是一场离奇的自然灾害。
      时光在柔云谷的静谧中流淌。窗外梧桐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晨雾来了又散,散了又来。那些慕名求医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没有人知道,在落霞寺住着凤族最后的两滴血脉。
      青雨每日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偶尔抬头,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严风坐在廊下,闭着眼睛,听风,听鸟,听那些只有他能听懂的、天地间的细微颤动。他们很少说话。
      但心里都明白——在等什么。那些从凤王时代传下来的天眼手稿,已经被他们翻过无数遍了。纸张的边缘都起了毛,折痕处已经泛黄发脆。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用古凤族文字写下的推算公式,都刻进了两个人的骨头里。“这里。”严风枯瘦的手指忽然点在某一页上,声音沙哑,“你再算一次这个节点。青雨接过手稿,低头细看。烛火摇曳,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她算了很久。严风没有催促。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自己越来越缓慢的心跳。
      ——还来得及吗?他不知道。但他不想问。终于,青雨抬起头。“师父。”严风的身体微微绷紧。青雨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光。“对上了。”严风愣住了。“所有的节点……都对上了。”青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10个月后,落霞寺旧址上空,天眼会再次开启。”屋子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能听见——
      眼泪落下的声音。严风的眼眶里,那对浑浊了多年的眼睛,忽然冒出了光。不是烛火映照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真正的光。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长剑,策马扬鞭,护卫在凤后身侧。那时候的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是整个凤族最年轻的侍卫长。可现在呢?那双手枯瘦如柴,布满了老人斑,连握紧都费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曾经挺拔的身躯,如今佝偻得几乎直不起来。曾经锐利的目光,如今浑浊得看不清一丈之外的景物。曾经浑身上下流淌着的凤族灵力,如今早已荡然无存。
      当年剥离凤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从前的严风了,只是一个残喘于人间、靠着落霞寺残存灵气勉强活下来的老人。
      一个随时可能油尽灯枯的老人。他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他以为自己只能在人间了此残生,以一个凡人的身份老去、死去,最后化成一捧黄土,埋在这片不属于他的土地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命运,会对他如此慷慨。在他生命即将枯竭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只能带着遗憾离开的时候,上天居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完成使命——带着少主与族人团聚的机会。回家的机会。浑浊的泪水,顺着那张苍老的脸,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抬起颤抖的手,想要擦去,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
      青雨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跪下来,轻轻握住他那双枯瘦的手。那双曾经拔出凤骨、为她战到最后一刻的手。那双守护了她几百年的手。“师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严风闭上眼睛。泪水还在流。但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几百年的等待,有几百年的孤独,有几百年的不敢想——还有此刻,终于可以放下的、所有的一切。他对着遥远的虚空,慢慢抬起头。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凤族严风——不辱使命。”
      窗外的梧桐树,忽然无风自动。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远处的山峦,云雾正慢慢散开。10个月后,那里会有一道光。一道送他们回家的光。他一定要撑到那一刻。
      当沈远年一行人为求解惑而三顾柔云谷之时,她用自身灵力为沈远年治疗眼疾,是青雨了却当年因果的一部分,也是她在离开前,为这段跨越两世的恩怨做一个最后的交代。
      她将落霞寺的地图交给唐汉深,并约定一年之期。因为她知道,一年后,“山河隐”的效力将随着下一次地气循环而自然减弱,落霞寺将重现于世。而那时,也将是她与严风借助“天眼”,前往另一个平行时空……
      第二节 告别
      那是一个异常清晰且疼痛的梦境。他仿佛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另一个自己——不,是那个深藏在他灵魂深处、属于罗文谦的执念——如同撕裂般从混沌中挣脱出来。梦中的“文谦”不再是温润如玉的公子,他形销骨立,眼神炽烈而绝望,死死盯着星光下那道即将消散的青色身影。
      “青雨——”他嘶声呼喊,声音破碎不堪,“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维度上的分离。
      星光中的蒙青雨(或者说,恢复了部分凤族记忆与力量的她)缓缓回眸。她的目光清澈依旧,却多了几分历经浩劫与漫长等待后的通透与悲悯。她看着“文谦”,也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梦境边缘那个属于“唐汉深”的、带着困惑与释然的意识。
      “文谦,”她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星河传来,温柔而坚定,“你是我心里……最好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他身后的无尽虚空,也望向他灵魂深处那份纠缠不休的执念。
      “但异族殊途,我们的生命……本不在一个维度。此去一别,便是永隔。”
      她的身影在星光中愈发淡薄,声音也渐渐飘渺:
      “放下吧,文谦。放过汉深……也放过你自己。”
      话音落下,星光骤然大盛,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那青色的身影化作点点流萤,融入深邃的夜空,再无踪迹。
      “不——!!!”梦中的“文谦”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撕心裂肺的呼喊,随即连同整个梦境,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解。
      唐汉深猛地从床上坐起,大汗淋漓,心口残留着梦中断裂般的剧痛与空茫。窗外,晨光熹微,城市开始苏醒。
      他怔怔地坐着,良久,那股疼痛与空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般的平静。仿佛有一根缠绕了他前半生、甚至可能更久远的无形丝线,终于在刚才的梦境里,被一双温柔而决绝的手,轻轻剪断了。
      他终于敢正视那个盘踞心中许久的疑问——
      他对青雨的感情,究竟算什么?
      那些飘渺如山谷晨雾的甜蜜,那些在梦里反复出现的温存,那些初见青雨时几乎要把胸腔撞破的心跳——他曾为此困惑、心虚,甚至暗暗怀疑过自己。
      而沈馨呢?
      沈馨的爱是不同的。
      她的笑是有声音的,她的温度是可以握住的。她生气时会瞪他,开心时会挽他的手臂,难过时会靠在他肩上不说话。她的爱是具体的,是柴米油盐,是日升月落,是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的陪伴。
      两种爱,在他心里纠缠了很久。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深爱青雨的,是罗文谦。
      不是他唐汉深。
      那个为她挡在蛇王面前、临死前喊出“等我回来”的人,是文谦。那个把她的笑容刻进骨头里、带到奈何桥边也不肯喝孟婆汤的人,是文谦。那个在三百年的轮回里一遍遍梦见她、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她的人——是文谦。
      而他,唐汉深,只是这段执念的继承者。
      他拥有文谦的记忆,却无法拥有文谦的爱情。他能感受到那份刻骨铭心的悸动,却无法真正成为那个为她赴死的人。这是凤族与人族生命维度的不同。
      青雨何其通透,她知道这就是凤族的宿命,爱过的人,会一次又一次地转世;而爱着的凤,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送别。
      文谦用一生爱她。这在人族已是爱情的绝唱,但也仅有一生,他无法控制他自己的生生世世……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光渐渐明亮,梧桐树的轮廓在晨雾中清晰起来——那是小区里普通的绿化树,不是落霞寺的那棵。
      一切都结束了,又或者,是另一段平凡而真实的人生,刚刚开始。
      他躺回床上,重新回到床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眶。
      遥远的时空深处,落霞寺的梧桐,依旧在无人见证的岁月里,年复一年,寂寞而灿烂地开着花。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有些守护,跨越生死与维度;有些离别,是为了在更高的苍穹重逢;而有些人间的故事,惊心动魄过后,最终会沉淀为时光沙漏里,一粒闪着微光的、温柔的尘埃。
      第三节刘婆婆
      数年后,汉深和沈馨度假路过柔云谷方向,他们相视然后会心一笑,同时说出“去柔云医馆看看吧”,那条天气晴朗,不知不觉来到了柔云医馆,那古朴的木门依旧打开着,他们再次看到了整理药材的刘婆婆,她依旧满脸慈祥,但是已经显得非常年迈了,才几年不见,她仿佛老了几十岁,汉深心想:毕竟是一百四十多岁的老人了。离开了青雨灵性的滋养,他虽比常人康健,但时间在她的上身也不再凝固了,沈馨亲昵地跟刘婆婆聊天,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婆婆,吃饭了”,汉深与他四目相对,原来是龙予苍,当年蛇魂被逼出之后,他就一直留在了柔云谷。
      医馆的布置还是老样子,刘婆婆给他们倒了杯茶,开始缓缓讲起了她的故事:
      她本是江南中产之家出身,父亲开绸缎庄,母亲是教会学堂的先生。从小念书识字,学琴学绣,十八岁嫁作商人妇,二十八岁生下一女,取名杨嘉颐。
      女儿长大,嫁给一位姓周的军官。浓眉大眼,腰板挺直,给岳母敬礼时声音洪亮。
      那年秋天,日军打过来了。女婿上了前线,再没能回来。女儿寄来一封家书。信很短,字迹如她的性格一般铿锵有力:
      “父亲、母亲:日寇猖獗,山河破碎。没有国哪能有家,若前线再失守,日寇便打到家门口了。父母教我读书识字,送我学医,教我知荣辱、懂家国。现在前线医药和医护都紧缺,女儿一身医术,上前线救助伤员义不容辞,此生,最愧疚的是不能在膝前尽孝。跪呈。”
      刘婆婆捧着信,哭了一夜。后来女儿也上了前线。做阵地医生,在炮火里救死扶伤。后来那座城市沦陷了。
      后来,再没有后来。
      解放后,丈夫也病故。刘婆婆一个人守着空房,守着女儿小时候的衣裳,守着那封读了一千遍的家书。
      每天傍晚,她都坐在门口,望着巷子尽头。万一呢?巷子尽头,始终空着。
      六十三岁那年春天,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女儿站在一座很大的寺庙前,笑着朝她招手。
      “娘,”女儿说,“我在落霞寺等你。这里会有一片青色的雨替我陪着你。”
      她醒来后,脸上全是泪。青色的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她打听到落霞寺在很远的深山里。
      她决定去一趟。
      山路走了两个时辰,腿脚发颤,手心冒汗。她扶着石头喘气,脚下的山忽然一震。不是地震,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轰鸣。
      她摔了下去。摔下去的那一刻,她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囡囡,娘来找你了。
      醒来时,她躺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窗外的鸟叫,空气里的药草香,还有一张年轻的脸。
      那是个穿素衣的女子,眉眼极淡,正低着头往她嘴里喂药。“别动。”那女子说,“你摔得很重。”
      恰好,救了她。在柔云医馆的那些日子,刘婆婆每天都看着青雨忙忙碌碌。
      接骨、退热、敷药、熬汤。有人摔伤,有人发烧,有人被蛇咬。有时候带回来的不是人,是受伤的野兔,折翅的鸟,被夹子夹住的黄鼠狼。
      她都治。治好了,都放走。
      有一天,刘婆婆问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顿了顿。“蒙青雨。”
      刘婆婆愣住了。
      她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女儿说的话——会有一片青色的雨替我陪着你。
      青色的雨。青雨。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素衣的女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眶却红了。
      “你这名字……真好听。”
      从那天起,刘婆婆便留在了柔云谷。她看着青雨一年又一年地救人,一年又一年地晾药,一年又一年坐在廊下看书,被那两只画眉鸟逗笑。
      青雨教她练八段锦,教她认草药节气给她针灸,教她节气怎么养、四季怎么补。
      几十载春秋轮回,时光仿佛在她们两人身上凝固了。她从来没有问过青雨从哪里来,她眼睛里孩童的纯真,又透着看破红尘的悲悯,她知道这个女子绝对不凡,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几十载悬壶济世,几十载行遍了世间的善事,她老婆子活了一百四十多岁了,世间的善恶她见的多了,也分的清,如果世界上有菩萨转世,那她一定就是,如果她是妖,那妖一定比人更高尚。……最大可能遗落在世间的仙子,是女儿带来陪伴她的青色的雨。
      当龙宇苍说青雨是妖孽时,她气极了,心想“那些骂她说妖孽的人,你们祖祖辈辈行的善举都抵不过这姑娘,如果她是妖孽,那世间道貌岸然的人可远不如妖孽”。
      后来才知予苍这孩子原来也是个可怜人,他的心魔被蒙姑娘祛除了,于是精心照顾着他就像蒙姑娘以前那样精心照顾自己一样,这个医科大毕业的孩子,竟对中药有了兴趣。每日里跟一起晒药,晨起练功,青雨亲力亲为的教他,他也学得极快极用心。毕竟是医科出身,毕竟当过几年医生。那些药性、配伍、禁忌,他背得比刘婆婆还熟。
      那天晚上,龙予苍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刘婆婆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龙予苍开口:“婆婆,我想留下来。”
      刘婆婆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想好了吗”,
      她只是点点头。
      “那明天开始,辰时起来练功,别让我叫。”龙予苍笑了。
      这是他来柔云谷之后,第一次笑。
      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人进山迷路,会遇见一个鬓发早白的中年医生。
      他话不多,手很稳,药方开得漂亮。病人问:大夫,您这手艺跟谁学的?他说:跟我师父。
      病人又问:您师父是哪位高人?他顿了顿。
      “她姓蒙。”“很久以前,她在这里救过很多人。”
      病人还想再问,他却不再说了。只是低头继续写方子,笔尖稳稳的,一字一字,规整有力。
      窗外,柔云谷的晨雾正慢慢散去。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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