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古宅生活 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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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你翻了个身，身旁的位置空着，床单上连余温都没有——也是，他本来就是凉的。
你盯着那片空荡荡看了很久。
然后你坐起来，检查手腕上的镯子。蓝色的——天空的颜色——细细的一圈，上面刻着你不认识的纹路。脚踝上也有，脖子上也有。你试着用力——刺痛传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里。
你笑了一下。
活了这么久，不是没被人关过。笼子，结界，咒语，陷阱，什么都见过。但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困住，还是头一回。
你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算了。
反正你总是要走的。等下次能力发作，管他什么符咒什么定位，时间一甩，你照样能走。迪奥再厉害，还能追着你在时间线上跑不成？
你这么想着，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从床上蹦下来，噔噔噔的往外跑——门没锁，走廊也没人拦你。你在宅子里漫无目的的走，发现走廊最中央的那间屋子——似乎永远不会开的门，现在开了。
你探头往里看。
是一间书房。很大，书架上排满了书，有些看起来年代久远。你飞进去，落在最大的那张书桌上，变回人形——这次变成了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从储物空间里翻出来的白色长裙。
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你低头看了一眼。
是法文。你认得几个词，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书页边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凌厉，是你这几天已经看习惯的那种。
你翻了翻书。
忽然，一张纸片从书页间飘落下来。
你弯腰捡起来。
是一张素描。画得很粗糙，像是随手画的，但你能认出画的是什么——一只鸟，羽毛炸成一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我很生气但我没办法”的表情。
你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你把它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在偷看我的东西？”
你头也没回：“没偷看，正大光明看的。”
迪奥从门口走进来。他今天穿着深红色的睡袍，金色的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走到你身边，看了一眼那本书。
“看得懂？”
“看不懂。”
“那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字。”你指了指书页边缘的批注。
迪奥低头看你。
你抬头看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你们之间。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不那么红了，像霞光。
“你变大了。”他说。
“嗯。”
“这次是二十岁？”
“大概。”
他伸出手，捏住你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你的脸。
“这个模样，”他说，“我见过。”
你眨了眨眼睛。
“什么时候？”
他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手，转身走向书架。
“过来。”
你跟过去——你最近几天都在听他的话，习惯了听从他的话语。
他在书架前站定，伸手在最顶层抽出一本书。书很旧，封皮都褪色了，他翻开，从里面取出另一张纸。
递给你。
你接过来。
也是一张素描。但比刚才那张精细得多——画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繁复的裙子，站在花园里。正着脸，朝着画外之人笑。
那张脸，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画上的人分明就是你。
你愣住了。
“这是……”
“很久以前画的。”
你看着那张画，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画上的你看起来很开心。
“我那时候，”你慢慢地说，“是什么样的？”
迪奥看了你一会儿。
“笨。”
“……什么？”
“笨得要死。”他说，“什么都信。谁对你笑一下就跟着走。让你吃东西就吃，让你睡觉就睡，让你待在笼子里就待在笼子里。”
你张了张嘴。
“后来呢？”
“后来，”他把画从你手里抽回去，夹回书里，放回书架，“…走了”
“那，”你又说，“我走之后，你找过我吗？”
迪奥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找过。”他说。
“找了多久？”
“很久。”
“多久？”
他看着你，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找到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为止。”
你没说话。
你们就这样站在月光里，隔着两步的距离，一个看着另一个。
然后你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他的身体是凉的，一直都是。但你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缓慢得近乎停滞的心跳。
“迪奥。”
“……嗯？”
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明天的下午茶还有吗？”
迪奥看着你。
然后他伸出手，掐上你的脖子，力道轻的却又像抚摸。
“嗯。”他说。
你点点头。
“那，”你说，“下次我想走的时候，你还会拦我吗？”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就当这是回答了。
从那天起，你们之间又多了一种默契。
他不再给你戴新的东西，你也不再试图往外跑——至少暂时不跑。白天你们一起睡觉，晚上他处理那些你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你就窝在他的书房里看书。看不懂的就问他，他有时候会解释，有时候只是笑你，不跟你说什么意思。
下午茶每天都在。
三层点心架，热气腾腾的茶。有时候是你一个人吃，有时候他也会坐下，端着一杯血红色的酒看你。
“你真的不吃？”你问。
“不需要。”
“那为什么每天都要准备？”
他看着你，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因为你喜欢。”
你咬了一口蛋糕。
“迪奥。”
“嗯？”
“我上次走，”你说，“是因为什么？”
他看了你一会儿。
“因为我想杀了你。”
你愣了一下。
然而，他显然无意就此话题展开深入探讨，以沉默来回避。
你听着，手里的蛋糕忽然不香了。
“后来呢？”
你看着他。
“然后你死了。”
你眨眨眼。
“死了？”
“死了。”他说，“烧成灰，什么都没留下。”
你愣愣地看着他。
“但你没死，”他说，“你是凤凰。死了会重生。”
“我重生了？”
“嗯。”
“然后呢？”
“然后，”他放下酒杯，“你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
你活了十几万年，见过前辈，从他们那得知每次重生都会忘记什么。这是代价。你一直都知道——可你的印象里，你没有死过——你忘记了你的死亡。
“迪奥，”你开口，声音有点颤抖，“我死了几次？”
他没有回答，红色的眼睛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多得你数不清，看不透。但有一种东西你看懂了——那是等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到的人，又要眼睁睁看着她飞走的眼神。
你放下蛋糕，走过去，坐在他腿上。他愣了一下——你从没这样做过——然后伸手环住你的腰。
“迪奥。”
“嗯？”
“我不会再走了。”你说，“至少这次不会。”
他低头看你。
“为什么？”
你想了想，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因为下午茶很好吃。”
他笑了，眼神中带着一种“你看我信吗？”的鄙夷。
“你果然，”他说，“还是这么笨。”
你不服气：“哪里笨？”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你抱紧了一点。
窗外月光正好。
你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迪奥。”
“嗯？”
“你之前说，”你问，“我每次看人的时候，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好像随时都会走。”
“嗯。”
“那现在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你的额头。
“现在，”他说，“你在这里。”
你点点头。
“那我就在这儿。”
“待多久？”
你想了想。
“待到你不想让我待为止。”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把你抱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古宅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