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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期待 ...

  •   二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尤利安做饭去了,面包配黄油,再加一个煎蛋,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估计几分钟就做完了,沙发上,二人面对着壁炉,没人开口,只能听见炉火的热下,铁皮膨胀铁皮被撑开的一声“咔”。

      陈界微微侧身,拿出一本书看。这书是沙发旁放着的,书上全是德文,德语的专业名词。他双腿交叠,推了推眼镜,翻了一页书,书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母,余光下,他隐约看见兰斯靠着沙发,又睡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翻译耳机里突然传出声音,陈界吓了一下,抬头一看,尤利安端着早餐出来,对着他笑:“你在看什么?你为什么要对着‘前言’看这么久。”

      陈界手一顿,合上了书。
      兰斯看了他俩一眼。

      气氛有些微妙,尤利安被夹在中间。尤利安当然没心思调解,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往陈界身旁一坐,故作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和他吵架了?”

      陈界僵着脸,摇了摇头。

      他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坐在沙发角落,眼睛的金丝边框映着窗外的光,他低着头,睫毛的阴影投下来,显得他的脸很苍白。尤利安看着看着笑了,他大概理解兰斯为什么喜欢他了,他凑近兰斯:“给我翻译翻译,我跟他说句话。”
      兰斯挑了挑眉。

      “你跟他说,让他别喜欢你,让我追他。”
      兰斯笑了:“中文都不会说的蠢货。”
      尤利安:“你会这么多门语言,不是为了四处找骂的吗?”
      兰斯笑骂:“滚。”

      众人又去了滑雪,坐着缆车上山,路上,很久很久,兰斯还和往常一样,笑着逗逗路卡斯,或是和尤利安绊嘴,丝毫没被影响,只是很久没和陈界过一个字,到了高级道,陈界和小路卡斯继续去初级道,兰斯和其余人下了车。

      兰斯走了,走之前他感受到缆车上有人在眼巴巴地望着他。

      尤利安回头看了会儿,直到缆车开走,他才笑道:“看上去有点可怜,我以为他不喜欢你的。”

      兰斯耸了耸肩:“我从不这么以为。”

      尤利安:“那你们吵什么?”

      兰斯:“我什么时候和他吵了。”

      尤利安:“没有吗?你每天跟条狗一样,围在他身边笑,今天突然不笑了,让人渗得慌。”

      兰斯:“逗他玩玩,不行吗?”

      尤利安:“逗他玩玩?你玩心不小。”

      兰斯一步一步向前走,笑着:“他一直在排斥我,一直,无论他对我是什么感觉,他似乎都不会接受我。”

      尤利安:“所以?”

      兰斯挑了挑眉:“所以我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行吗?你能不能别问了,你问了一路了。”

      身后,一人停住了,呆呆地望向兰斯。

      二人换好衣服,穿上雪板,安妮已经在外边等了。安妮带着雪镜,一身蓝色的雪服,踩着蓝色的雪板,她在外面等太久,声音发冷:“你们俩怎么回事,在里面搞基吗?”

      尤利安:“哈哈,我可不是同性恋。”
      安妮抹了抹雪镜,雪都沾在手套上。

      雪下大了。坐纲车时,还只有零星几粒雪点,一沾玻璃就化了。现在雪大了,风也大了,灯光下雪在四处飘,视线被挡,安妮提了一嘴:“你们记得滑慢点。”

      尤利安笑:“怎么了?这位二十多米高的楼都跳过了。”

      安妮睨了他一眼:“有些刚滑得没那么熟的人,一来高级道,平常还好,这种天气,要滑得太快了得撞上去。”

      兰斯笑了一声:“那不是活该吗?”
      尤利安大笑:“你太没同理心了。”
      兰斯:“对乱跑的人要什么同理心,他们得对自己的安全负责。”

      安妮不想理他俩,上了雪道,她一个俯身,飞速向下滑去,风和雪都被甩在身后,坡顶上,几个人接二连三地跳起,滑下,激起一片雪雾,兰斯戴上雪镜,笑着和尤利安一击掌,尤利安跳下,渐渐滑远,兰斯笑着,视线停留在一个人影上。

      那个人影在边缘滑着,速度很慢。

      兰斯睁大了眼睛,骂了一句“ScheiBe”,他踩着雪板一跃,板刃切进雪里,直直地往下冲,膝盖弯到极限,他几乎是砸下去的,砸到陈界身边,才开始收速。

      兰斯大喊:“别怕!没事的,高级道不是很长!想想我昨天教你的——重心往前!别往后坐!对!”

      陈界的呼吸都在抖,点点头。

      兰斯见他稳下来了,加速下滑,迎着风雪滑到他身侧,和他同速下滑。高级道太长了、太陡了,新手一来,估计得吓得站都站不站不住,兰斯猛地拉住陈界的手,陈界一怔,挣脱了,发抖着说了句:“你滚。”

      兰斯气得呼了口气,又抓住了:“先让你活下去,到了下边,你想让我怎么滚就怎么滚——现在,往我这儿看,别看底下——”

      陈界僵硬地看向他。

      “好,你现在听我说,我问什么你就回答,”兰斯看着底下,“有没有摔跤?有没有手臂、腿部使不上劲的情况?胸口痛不痛?”

      他问一句,陈界就摇摇头。

      “好,非常好,稳住,膝盖多弯一点儿,对,不要怕……看着我,别往下看,待会儿要转弯了,我在外圈带着你转,听到了吗?”

      “重心偏了!肩往外摆!身体打正!”
      “放松!别看前面!”
      “握紧!”

      “好,很好,非常棒。”

      兰斯似乎是松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紧张,呼吸渐渐平稳,热气被风断断续续地吹散,他的手一直握着,微微出汗,丝毫不放松。

      陈界很别扭:“行了,接下来我自己滑。”
      兰斯皮笑肉不笑:“你想多了。”

      接下来的雪道没那么陡了,二人一直没说话,耳畔风“呜呜”吹着,雪粒把耳垂刮红了,很疼,却明显感觉风雪小了些,雪镜上沾的雪一把抹掉,只见雪道尽头一排木屋,窗户亮着黄光。

      雪板停下了,二人走进屋内,屋内暖烘烘的,有咖啡的香气,兰斯没想在这儿久留,要了瓶威士忌,便拉着陈界离开了,回去后,屋里空无一人,安妮他们还在滑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兰斯拿了些柴火,俯着身子往壁炉里添,火生起来后,木屋的墙上亮堂了一些,兰斯起了身,靠在壁炉旁,打开了那瓶威士忌,对陈界作了个“碰杯”的动作,笑道:“来一点吗?”

      陈界别过头:“不喝。”
      兰斯笑着:“我以为你胆子挺大的。”
      陈界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兰斯耸耸肩,笑道,“怎么?特地来找我?这么想我吗?”

      “没有,”陈界懒得跟他扯,“没什么事我先上楼了。”

      陈界换了身衣服,他太累了,腿又酸又痛,正要抬腿上楼,突然后颈一股拉力,天悬地转间,“砰”的一声,他被拉到了沙发上。兰斯半跪在他面前,语气不佳:“你什么意思?”

      陈界:“我什么意思?”

      兰斯缓了一会儿,方才在坡顶,陈界滑下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想着想着,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说话声音也不太稳:“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要是我没看见,你自己滑下去,骨折都算轻的了!”

      兰斯攥着他的手腕,攥得陈界发疼,陈界一皱眉,兰斯就松开了,继续说:“你为什么过来?我不是让你和路卡斯去初级道吗?你过来做什么?”

      他这句话,听得陈界心里发涩,扯了扯嘴角,他讥讽道:“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替你高兴,特地来恭喜你的,不行吗?”

      陈界是个很别扭的人,他自己也觉得。或许兰斯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清清楚楚,坦坦荡荡,但陈界做不到,他的拒绝里有同意,同意里有拒绝。拒绝了,他又觉心里难受,悄悄跟着两人过来。

      的确是很别扭。
      兰斯听了一愣,反应了好久,才问到:“你听到了?”
      “也可能是翻译不准。”陈界冷笑。
      兰斯握着他的肩膀,额头靠上去,长叹了一口气。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无理取闹,陈界脸上挂不住,低头推开他,说道:“算了,这本来就是你的事情,本来也是我不好。”

      “不,”兰斯回答,“不是。”

      本来,只是尤利安问得太多,他听着实在心烦,随口一说的,没想到有个心里精的,跟在了他屁股后面,一句一句地听进耳朵里去了。

      陈界听了解释,沉默片刻:“是吗。”
      兰斯搭着他的肩膀:“是啊。”

      “我瞎说的,我错了,我道歉,”兰斯膝盖撑地,亲了一口陈界的手背,“对不起,这样行了吗?”

      陈界“哼”了一声。

      兰斯笑:“你打我电话骂我不行吗?一定要去雪道上追着骂吗?我记得我给过你,不是吗?”

      陈界心烦,说道:“我没上雪道。”

      兰斯笑:“嗯……那或许,刚刚是我出现幻觉了也有可能。”

      “我没上雪道,我就是想在坡顶上看看而已,我就坐在那儿,”陈界不耐烦地解释,“很多人都在那边,穿雪板什么的,也没人滑。”

      “那你怎么下去的。”

      “被撞下去的,”陈界回答,“别问了,困。”

      “滑雪就是这样,”兰斯安慰他,“总有不长眼的畜牲,在雪道上横冲直撞的,等我们明天再去,我陪你一起,我教你。”

      他自顾自卷起陈界的裤腿,不出意料的,陈界的膝盖青紫一片,兰斯笑着按了一下,陈界冷着脸踹了他一脚,兰斯笑着按住:“抱歉抱歉,嗯……我现在给你涂药,稍微有点疼。”

      兰斯用手指挖了点药膏,在掌心揉开,然后一点一点地,抹到陈界的膝盖上,陈界疼得直抽气,冷汗直冒,兰斯此刻也笑不出来,他声音很闷:“这事也怪我,我不该丢下你。”

      陈界看着他,默不作声。

      兰斯认真地抹药:“但是我觉得,我们得好好聊聊,你觉得呢?”

      陈界垂下眼:“聊什么。”
      兰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兰斯:“你昨天的拒绝,我不接受。”

      陈界别开脸:“你接不接受,都无所谓。”

      兰斯笑着摸摸他的脸:“是吗?既然是这样,那你在难受什么?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陈界一巴掌拍开:“我没有!”

      兰斯:“你没有?”

      兰斯:“如果我现在让你收拾东西,然后离开,现在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接下来,就和你说的那样,你回中国,我们隔着几千公里,从此就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就当这段经历完全不存在,你能接受?”

      陈界紧紧闭上眼:“我……”

      兰斯笑道:“我应该一开始就说过,我喜欢你,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兰斯说:“所以,哪怕我追到最后,你就是不喜欢我,一点也没有,那我也不后悔,你懂吗?”

      陈界很久没说话,炉火烧起来,他的脸温热起来,方才兰斯摸过的地方有些麻,他伸手,摸了摸兰斯的脸,很呆,很机械的动作,像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陈界开口几次,才出声道:“你真是……”

      兰斯:“我真是什么?”
      陈界:“你真挺幼稚。”
      兰斯笑:“怎么说?”

      陈界看着他,眼里的笑淡淡的,他很少笑,笑起来也很不明显,他说:“兰斯,我不了解你,我只知道你是个医生,如果我现在问你,你是哪里人,你的家庭、你的爱好,所有你的信息,你会告诉我吗?
      “你不会。”

      “在你眼里,喜欢是喜欢,讨厌是讨厌,你讨厌什么,你就不会去做;你喜欢什么,你就会放手去追……你从不计较后果,因为你只考虑‘当下’,你根本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可是我如果爱你,我不能不考虑后果。
      “我爱你,在我这里,一段感情只要开始了,我就会奔着一辈子去。除了爱,性格、工作、家境,方方面面我都要考虑——如果我现在爱你,我要保证我以后的生活里有你,你明白吗?”

      兰斯亲了口他的手:“我的所有信息,你想要知道,我可以立刻告诉你。”

      陈界没躲,反倒捏起他的下巴:“是吗?”

      兰斯捏住那只手,脸颊贴着他的手心。

      陈界“嗤”地笑了一声:“其实我在你跟前,充其量就算个飞//机杯。”

      兰斯笑:“我可没睡到你。”
      兰斯补充:“你可比飞//机杯好看多了。”

      陈界抽回手,不打算跟他多废话。

      他搓了搓手,靠近壁炉烤了烤火,火光很暖,他湿透的毛衣烤得干了些,雪水滴落在木地板上,他看了看时间,觉得尤利安他们该回来了,他起身理了理衣服,打算上楼。

      这时,兰斯开口:“所以,你拒绝我就是因为这个?”

      陈界停住脚步:“怎么,我不该考虑?”
      兰斯笑道:“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陈界:“非得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陈界,”兰斯低头笑笑,“你说,我是一个只考虑当下,不考虑后果的人……”

      “你不是?”

      “是啊,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兰斯上前一步,“我爱你,只是因为我爱你,你是谁,你做什么,这些通通不重要,我爱你,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我理解不了,”陈界说,“即使是对一个走不到最后的人?”

      兰斯笑:“不行吗?”
      兰斯说:“当下不比结果重要?”

      陈界靠着墙:“比如?”

      “比如性格、工作、家庭,方方面面,都不如你爱我重要。”

      兰斯很会说情话,在讲道理时,见缝插针地加上两句“我爱你”,油嘴滑舌,没个正形,偏偏让人说又说不过,吵又吵不起来,陈界脸上挂不住,胡乱道:“我不会同意你,你永远获得不了一个好的结果。”

      “其实,陈界,”兰斯看着他笑,“追你,我很开心。”

      兰斯说:“我一直觉得,‘期待你爱我’这个过程,本身就很美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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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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