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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火家人 乙巳年 ...
乙巳年寅月,得“风火家人”卦。
离下巽上,风自火出。家人利女贞。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沈明辉的态度变了。
不是那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而是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变化——吃饭的时候不再拿眼神剜陈屿,说话的时候不再夹枪带棒,甚至有一次,沈离火看见他给陈屿递了根烟。
那天晚上,她问陈屿:“你跟我弟说什么了?”
陈屿正在陪小墨拼积木,头也没抬:“没说什么。”
“那他怎么……”
“可能自己想通了。”他把最后一块积木搭上去,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完成了,“小墨,看看,像不像你们家?”
小墨歪着头看了看:“不像。我们家没这么歪。”
陈屿笑了:“这叫艺术。”
沈离火看着他们,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这个人,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渗进她的生活。不是那种强势的、侵略性的渗入,而是像水一样,哪儿有缝隙就往哪儿流,无声无息,但你挡不住。
母亲在灶房喊:“吃饭了!”
小墨蹦起来往灶房跑,陈屿站起身,经过沈离火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弟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沈离火抬头看他。
“我说是。”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
窗外有风吹过,枇杷树的枝条晃了晃。
——
晚饭后,沈明辉把沈离火叫到院子里。
姐弟俩站在枇杷树下,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沈明辉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姐,”他说,“那个陈屿,我查过了。”
沈离火一愣:“查什么?”
“托朋友查的。湖北襄阳人,七九年生,离异,无子女,在杭州开了一家古籍修复工作室,营业执照什么的都有,正规经营。没案底,没欠债,没纠纷。”
沈离火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她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沈明辉把烟灰弹掉,“姐,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得查。你一个人带着小墨,不能再摔跟头了。”
沈离火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弟弟脸上,照出他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他才三十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常年上夜班,皮肤粗糙,眼睛里有血丝。他一个人住在厂里,省吃俭用,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他谈过几个对象,都黄了——人家嫌他家条件不好,嫌他有个离了婚的姐姐要帮衬。
“明辉,”她说,“对不起。”
沈明辉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让你操心了。”
沈明辉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转过来看着姐姐,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姐,”他的声音有点哑,“咱爸咱妈老了,小墨还小,你一个人扛着,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在厂里,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至少得帮你看着点人。”
沈离火伸出手,握住弟弟的手腕。那只手腕很瘦,骨头硌手。
“我知道了。”
沈明辉抽回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恢复正常:“行了,说正事。那个陈屿,我看着还行。但姐,你得想清楚,他是外地的,在杭州,你在嘉兴,这异地怎么办?小墨上学怎么办?他那个工作,古籍修复,听着就不怎么挣钱,养得起家吗?”
沈离火没说话。
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每次一想,就卡住了。因为答案她也不知道。
“再说吧。”她说。
沈明辉看着她,叹了口气。
“姐,你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这次,你慢点走,看清楚再迈步。”
沈离火点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是村里的孩子在提前放炮仗。快过年了,年味一天比一天浓。院子里晾着的腊肉在月光下泛着油光,风一吹,轻轻晃动。
“行了,进去吧。”沈明辉说,“外面冷。”
姐弟俩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沈明辉忽然停住。
“姐。”
“嗯?”
“那个陈屿,他说,你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人。”
沈离火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明辉推开门,“你自己问他。”
——
夜里,小墨睡了。沈离火坐在窗前,看着月光发呆。
门被敲响。
“进来。”
陈屿推门进来,手里还是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放在她面前,自己在老位置坐下。
“你弟跟你说什么了?”
沈离火看着他:“他说,你夸我。”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这嘴……”
“你怎么说的?”
陈屿想了想:“我说,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淡淡的光。
“因为你发过愿,还一直守着。”
沈离火心里动了一下。
“离火,”他说,“你知道发愿的人很多,但能守住的没几个。大多数人是发完就忘了,或者发的时候就是随口一说。你不是。你发的时候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你知道之后,没躲。”
沈离火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但掌心还是热的。
“我没那么好。”她说。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他。
“我知道你没那么好,”他说,“你会累,会烦,会怀疑自己,会想放弃。但这才是人。发愿的是人,守愿的也是人。又不是菩萨。”
她看着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陈屿。”
“嗯?”
“你为什么相信我?”
他想了想,说:“因为我见过你最难的时候。”
“什么时候?”
“你发消息给我的时候。那些深夜,你说你撑不下去了,说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那些时候,我都看着。”
沈离火没说话。
“但你每一次,”他继续说,“每一次说完,第二天还是会起来,还是会去面对那些破事。你从来没真正放弃过。”
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他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所以我信你,”他说,“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你够硬。”
沈离火低下头,笑了。那笑容很轻,但是真的。
“你说话真难听。”
“实话都不好听。”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呢?”她问,“你为什么来?别说什么发愿守愿的,说实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一个人太久了。”
这句话很轻,但她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扛。时间长了,你以为自己习惯了。但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不是习惯了,是忘了还有别的可能。”
他看着她,月光在他眼里碎成点点光斑。
“我来,是因为我想试试,能不能不一个人。”
沈离火没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那只手还是干燥、温热,带着一点薄茧。
“试试吧。”她说。
——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村里开始热闹起来。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杀鸡宰鹅。空气里飘着肉香和火药味,鞭炮声此起彼伏,从早响到晚。
沈离火家的院子里也忙活开了。父亲在贴春联,母亲在灶房炖肉,沈明辉在打扫院子,小墨跑来跑去捣乱。陈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张红纸,裁成小条,在上面写字。
沈离火走过去看。他写的是“福”字,一个个胖乎乎的,憨态可掬。
“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练过几年。”他头也没抬,“后来荒废了。”
沈离火拿起一个写好的,端详着。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手写的福字了。镇上卖的都是印刷品,金光闪闪的,看着喜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贴哪儿?”她问。
“随便。哪儿都行。”
她拿着那个福字,走到堂屋门口,踮起脚往门上贴。贴好了退后两步看,有点歪,但歪得挺可爱。
小墨跑过来:“妈妈,我也要贴!”
她弯腰把小墨抱起来,让他把另一个福字贴在窗户上。小墨贴得很认真,贴完了还用手拍了拍,确保贴牢了。
陈屿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母亲从灶房探出头:“都别站着,进来端菜!”
午饭很丰盛。红烧肉、炖鸡、糖醋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筷子起起落落,碗碟叮当作响。
沈离火坐在陈屿旁边,吃着吃着,忽然发现父亲在看他。
父亲的目光很平静,不像前几天那样疏离,也不像沈明辉那样审视,就是一种单纯的、在观察的目光。
父亲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沈离火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往下落了落。
——
下午,沈离火接到一个电话。
是公司打来的。
“沈姐,年后的工作安排出来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她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你说。”
“老板说,年后要调整一下分工。你负责的那个片区,可能要划给新来的小王。你以后主要负责内勤,不用跑外勤了。”
沈离火心里一沉。
“为什么?”
“老板没说。但沈姐,你心里也有数吧,你今年请了好几次假,孩子生病什么的,外勤确实不太方便。小王年轻,能跑,老板可能觉得这样安排更合理。”
沈离火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枇杷树,很久没动。
内勤。说白了就是坐办公室,工资少一半,晋升空间为零。她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好不容易混到外勤的位置,每个月能多拿一千多块。现在说没就没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了?”
是陈屿。
沈离火没回头:“工作的事。年后可能要调岗,工资少了。”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
“没事,”她说,“再找别的。”
“嗯。”
她转过头看他:“你不安慰我?”
“你不需要安慰。”他说,“你需要的是想办法。我帮你想。”
沈离火看着他,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劲儿,忽然松了一点。
“你能帮什么?”
“不知道。但两个人想,总比一个人想强。”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那你帮我想。”
——
晚上,沈离火坐在堂屋里,摊开本子算账。
房租八百七,水电一百二,小墨的托管费八百,信用卡最低还款三千六,再加上过完年要交的兴趣班费用、学杂费、生活费……她把数字加起来,总数让她心里发紧。
陈屿坐在旁边,看着那些数字。
“欠多少?”
“信用卡两万多。”她说,“其他的慢慢还。”
“我能帮吗?”
她抬起头看他。
“不用。”
“为什么?”
“还没到那一步。”
他点点头,没再坚持。
沈离火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工作的事,钱的事,小墨的事,还有眼前这个人。
“陈屿。”
“嗯?”
“你说,我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他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知道。”
她睁开眼看他。
“但我知道,”他继续说,“你走的是你自己的路。对错只有走完了才知道。现在能做的,就是走稳每一步。”
沈离火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他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在很多个深夜里,隔着屏幕,她见过。
“你信命吗?”她问。
“信。但不认。”
“为什么?”
“命是地图,路是自己走的。”他看着她,“你的地图我见过,不好走。但走的人是你,不是我。”
沈离火没说话。
窗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震得窗户嗡嗡响。然后是孩子的笑声,大人的喊声,热闹得很。
快过年了。
她看着窗外那些忽明忽暗的火光,忽然想起二十二岁那年,在那棵大树下发愿的自己。
如果此生可得圆满,愿以此,普度天下众生。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愿要拿什么去换。
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还在走。
——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
陈屿说要出去一趟,没说什么事,开着车走了。沈离火也没问,继续帮母亲准备年货。
下午,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什么看不出来。
他把袋子放在堂屋,对沈离火说:“给你的。”
沈离火打开一看,愣住了。
袋子里是一沓资料——招聘信息、公司介绍、岗位要求。都用荧光笔标出了重点,有的还贴了便签,上面写着他的字:“这个适合你”“这家待遇不错”“离你家近”。
她翻着那些资料,一页一页,厚厚一沓。每一页都被仔细看过,有的还折了角。
“你……”她抬起头看他,“你今天出去,就是去搞这个?”
“嗯。”他说,“镇上有个劳务市场,我去转了转。这些是年前还在招人的,年后应该更多。”
沈离火看着手里的资料,喉咙发紧。
“你跑了一整天?”
“半天。”他说,“上午去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屿在旁边坐下,说:“你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年后我陪你一起找。”
沈离火低着头,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过了很久,她说:“陈屿。”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热,带着一点薄茧。
——
夜里,沈离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陈屿在翻身。小墨在她旁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她想起今天那些资料,想起他说的“我陪你一起找”。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说不清是什么。
她翻身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上。树上的疤还在,但树已经长得比屋顶还高了。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陈屿站在门口。
“睡不着?”他问。
“嗯。”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离火,”他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我年后可能要回一趟杭州。工作室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沈离火心里微微一沉。
“多久?”
“不一定。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可能一周。”
她没说话。
“处理完我就回来。”他看着她,“如果你还让我回来的话。”
沈离火看着窗外,月光在眼底晃动。
“你怎么回?”她问,“开车?”
“嗯。”
“路上小心。”
他笑了:“就这个?”
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笑意。
“还有什么?”
他想了想,说:“等我回来。”
沈离火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好。”
——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村里就热闹起来。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家家户户贴上新的春联,挂上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小鞭炮,往雪地里扔,炸出一团团白烟。
沈离火家也在忙活。母亲在灶房准备年夜饭,父亲在院子里摆供桌,沈明辉在贴窗花,小墨跑来跑去帮忙——主要是帮倒忙。
陈屿在堂屋里写春联。他写完了自家的,又被邻居叫去帮忙写。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兜子橘子,说是邻居给的谢礼。
沈离火看着他忙进忙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好像真的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年夜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一大桌,热气腾腾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父亲倒了杯酒,举起来,说:“过年好。”
大家都举起杯子。
沈离火喝了一口酒,辣得直皱眉。小墨在旁边笑,说她不会喝酒。
陈屿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窗外鞭炮声震天,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绽开。红的绿的黄的,照亮了整个院子。
沈离火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除夕。那时候奶奶还在,家里还没这么冷清。奶奶会做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会在她守岁困了的时候塞给她一个红包,说:“离火,新的一年,要好好的。”
奶奶走了十二年了。
但她那句话,她一直记着。
好好的。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父亲在喝酒,母亲在给小墨夹菜,沈明辉在刷手机,陈屿在看着她。
她对他笑了笑。
——
夜里十二点,跨年的钟声响起。鞭炮声达到高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沈离火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陈屿站在她旁边,小墨站在他们中间,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陈叔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墨。”
小墨看完烟花,跑进屋去找爷爷奶奶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俩。
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离火。”陈屿忽然开口。
“嗯?”
“新年有什么愿望?”
她想了想,说:“把债还了,找个好点的工作,把小墨养大。”
“就这些?”
“还有。”
“什么?”
她看着他,烟花在他身后绽放,照亮他的轮廓。
“把你留下来。”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烟花还亮。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
离火姑娘,第五章已成。风自火出,家人利贞。过年了,有人陪着守岁了。
---
你的故事,就是火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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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风火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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