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这不体面 可真是伤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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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
顾宅
夜幕一点点铺展开来，将天空彻底染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檐角只剩些模糊的剪影，宅子被夜色笼罩着。
门楣、回廊、庭院、屋内的灯笼次第亮起，烛火摇曳，青石板上浮着跳跃的光影。
而在宅子外头的墙边，早已伏了一些蒙面的黑衣人，站着一动不动地，似是在蛰伏，伺机而行。
而为首那人则像是在犹豫什么，眼神中满是踌躇。
他倒抽一口凉气，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咬紧了后槽牙。
他悄悄从墙角探出，朝着里头的方向张望着。
这时，他身旁同样的蒙面人实在按捺不住，小声问道：“掌柜的，咱们究竟这……是要做什么？”
那为首之人扯下点面罩，露出下半张脸——此人正是王丰。
“你说呢？”王丰似是有些不耐烦了，侧头睨了那人，没好气道，“咱们不是要当盗贼嘛！”
身旁之人则噎住了。他半张着嘴，却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依然不解，小心翼翼问道：“可……可是，小的实在想不明白。掌柜的，咱家不是挺阔气的嘛……虽说那顾老板是姑苏头一号粮商，您屈居第二，心里头难免憋屈，可人家顾老板素来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咱怎么突然就……就偷到他头上来了？”
王丰没答话，抬手就往那人脑门上利落一敲。
“别多问。”他收回手，语气平静。
那人捂着发痛的脑壳，却仍然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道：“可是……咱们待会儿偷多少东西呀？您好歹给个数，这样我们心里有个底，免得一不小心收不住手，把人家府库搬空了……”
王丰却连个眼神都不给，干脆利落道：“什么都不偷。”
啥都不偷，哦……哦……这样啊……
诶？啥都不偷？
哎，哎，哎，这对吗？
身旁人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王丰。
“不……不是吧。什么都不偷？那咱们来这当贼是干啥的？”他惊恐道。
王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多问。问就是我心里对这姓顾的不服气，想出口恶气。”
身旁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家掌柜出口恶气的方式，呃……还真的……挺新奇的……
他又转头望向身后跟着的其他黑衣人。
只见大家伙儿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面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写满了同款迷茫。
他默默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只是辛苦他们了。
大家伙为掌柜辛苦办事这么多年了，可是，没想到，如今却要为掌柜的干这么一件无厘头的事。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
掌柜的可真是伤敌一百，自损八千啊……
……
顾宅正堂
顾万三紧锁着眉头，一手撑着二教，一手轻叩着书案。
身旁人轻声问道：“掌柜的，怎么了？”
顾万三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是掩不住的倦色，道：“无事。只是最近事情有些繁杂罢了……”
近些日子，姑苏粮商之间的暗流涌动，已经渐渐浮上水面。
有的粮商公然对他这位“粮商之首”生出不满，背地里串通着，嚷着要他退位让贤；也有人抱怨高知府缩在衙门里，不肯出头替他们撑腰。
各种事情像一团萦绕在脑海之中，令他有些心烦意乱。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眼睛，小憩了片刻。
他还刚没歇下多久，这时，一个小嘶却突然推门而入，闯了进来。
“掌柜的，不好了！府里……府里……”那人气喘吁吁。
顾万三这才缓缓抬眸，有些不满，道：“怎么了？”
那人支支吾吾：“府里……府里进贼了！而且是一伙贼！还不是一个！”
进贼了？顾万三这才恍然惊醒，赶紧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敢偷东西偷到他顾府，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来人！都给我捉贼！”他眸中掩不住怒火，下令道。
家丁闻言，纷纷涌现，拿着手中的刀，朝着府中的各个方向奔去。而顾万三也手持着剑，大步流星地朝着府中库房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到库房时，却只看到残留的几缕背影。
下一刻，连那几道残影都消失不见了——“贼”都一溜烟地跳出墙外，逃了。
顾万三气得一把将剑丢在地上，在原地直跺脚。
片刻后，其他家丁也都赶来了。
顾万三回过头去，气不打一处来，大吼道：“贼都溜了，去追啊！”
一部分家丁这才反应过来，小跑离开，追了上去。
而剩下的那些家丁则站在原地傻愣着，不知做些什么。
顾万三又看向他们，呵斥道：“看什么看？赶紧检查有没有东西被偷啊！”
剩下的家丁这才三三两两地离去。有的进库房检查，有的进屋里检查，有的进厨房检查。
顾万三无奈地扶了扶额。
似是想起什么，他心头一凉，连忙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待进了书房，他走进最里面，旋开一旁的瓷瓶，一道暗门突然被推了开来。
他进了暗门，朝着里头走去，走到一个书架前。
见书架上的籍册还好好的，他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丢了钱财事小，可是……
他眼神阴翳了几分，细细摩挲着籍册的封面。
如果丢了这些东西，才是事大。
……
夜已深，高府却始终灯火通明。
高崇简站在正堂中，正拿着剪子，修剪着书案上的天目松。
这时，见一个小厮走了进来，他这才问道：“那二人如何了？”
那人答道：“自从二位离开后，我便一直让人盯着。如今，他们二人已经离开了姑苏，眼下已经到了秀州。而且他们行色匆匆，应该是真的有急事上身。”
秀州？高崇简这才将剪子放下。
看来，他们是真的有事离开了啊……
他们已经离开整整一天了。算算时日，也确实应该到秀州了。
既然都已经要到秀州了，都离开这么远了，那确实是去往临安，后面也不会再回来了。
之前他还怕他们只是暂时离开高府，并且会在姑苏继续逗留。可是，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高崇简松了口气。
这时，又有一个小厮跑了进来。
那小厮神色慌张，道：“大人，不好了！”
高崇简看着那人，道：“什么事，说！”
“顾掌柜来了消息，说顾宅里头进了贼！”那小厮说道。
“贼？”高崇简皱起眉头。
“不过，所幸发现得早，那伙贼啥也没偷到就溜了。”那小厮继续道。
高崇简啥也没发话，眼神示意那小厮退下。
顾万三自己府邸守卫懈怠，以致于府里进了贼，自己不好好管教，来找他做什么？高崇简心里头有些不满。
不过……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那小厮，问道：“那东西……丢了吗？”
那小厮转过头来，道：“顾老板特意说了，什么东西也没丢，那东西也没丢，还请您放心。”
高崇简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便让那小厮退下了。
……
翌日清晨
秀州
一层没化开的淡墨在天上缓缓晕染出来。雾气浮在水面上，却渐渐被晨风吹散。
码头边，一只乌篷船靠了岸，船板搭上石阶，发出沉闷的一声。而三人则先后从船头走了下来。
魏容昭上了岸，却是一个趔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旁边一歪。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抓住了身旁谢怀暄的衣袖，才站稳身子。
察觉到袖口处多出的力道，谢怀暄不禁低眉一瞥，目光落在抓住那截白皙的手腕上。
只见那手腕如玉一般温润，如雪一般白净，竟让谢怀暄心底猛地掠过一阵不自在，莫名躁得慌。
他……他这是在想些什么？谢怀暄几乎是本能地扯着袖子，把那手甩开，随即幽幽开口：“魏大人，没想到你竟有喜欢抓人袖子的癖好。”
魏容昭听到这儿，颇为不满地抬头，皱眉看向谢怀暄。
“不就是抓了个袖子而已嘛……而且，我手也不脏啊，你究竟在介意什么啊……”她小声抱怨道。
谢怀暄则没有继续理会。
船已经离去，魏容昭、谢怀暄、秋风三人则站在岸上。
秋风仍然面露忧色，压低嗓音，道：“魏大人，咱们这出戏……该不会被识破吧？尤其是那张字条，若是高知府发现那其实出自您的手笔，甚至发现这些都是咱们故意演给他看的，那可如何是好？”
魏容昭却抱着臂，唇角翘起一道得意的弧度，道：“怕个啥？”
她微微仰起下巴，眼里闪着自信的光，继续说道：“我在户科也待了挺长时日了，各地送上来的文书都从我手上过。看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一些地方官的字迹。尤其这位临安知府，他的字清秀工整，让人过目难忘。临摹起来，也着实不难。”
秋风却还是不放心，问道：“可是……可是，万一仿的字迹有破绽了呢……”
魏容昭则摆了摆手，道：“这个你放心吧，我还是挺在行的。”
她这话倒不全是吹嘘。
幼时在私塾里，夫子对书法一事苛求到了近乎严酷的地步，逼着他们把历代书法名家的帖都临了无数遍，手腕写酸了也不许停。
她也跟着熬过那些日子，不知多少次墨汁洒满在袖口上。可也正是那几年的苦功夫，让她不仅能写出一手还算看得过去的字，更练就了随手摹仿他人笔意的本事。
再加上她打小记性就好，读书过目不忘，看人字迹也是如此——只需粗略扫上几眼，便能捉住其中运笔转折间的风格精髓，牢牢记在脑子里，再临出来，几可乱真。
想到这儿，她正要继续眉飞色舞地往下说，身旁的谢怀暄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目光冷清，幽幽地开了口，语调不咸不淡：“魏大人毕竟是当今状元郎。若是连仿人字迹这点本事都没有，我看这状元郎的位子，倒不如让给旁人来做。”
听到这儿，魏容昭兴致顿时泄了大半。
她扭头看向他，抗议道：“喂，夸人的话就这么难说嘛！”
谢怀暄则没有理会，目光落在河面上。
正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宁静——
“谢兄台，好久不见呐！”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这不体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