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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承露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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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离开一段距离之后,魏容昭见那些“未来岳父”们没有跟上来,遂放了心,便继续往前走着,最终回到了租的那间小宅子里。
回到房间后,魏容昭将官袍脱下,换上一件普通的衣服之后,就离开了宅子,直到走到最近的一间药铺面前,才停下脚步。
她站在药铺门口,抬头望着药铺的匾额,却迟迟不肯进去。
要不……还是下次再来吧?她面露难色,攥紧衣角的指节泛白。
这种事情究竟该如何开口?说了吧,她自己都感到羞耻,要是传出去了,以后她都没脸见人;不说吧,又不行,毕竟此事攸关性命……
掌柜正翻着账本,突然抬头,看着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的魏容昭,心中不禁存疑:那小公子怎么一直不肯进来?他杵在那里,究竟是要干什么?不会思忖着怎么来砸场子吧?
算了,比起什么面子尊严之类的东西,还是保住小命更重要。魏容昭终是下定决心,鼓足了气,两脚一迈,走进了药铺里。
可是,到了柜台旁,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面上臊得慌。
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描述呢?
毕竟她其实也没有那玩意儿,不知道具体怎么跟人家说明白。
可是,如果说得太直白了,有点太丢脸了;如果说得太隐晦了,又生怕人家听不懂。
魏容昭思考了一会儿措辞,最终,才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支支吾吾道:“你们有没有那种……呃……就是那种……嗯……那种……呃……治……”
掌柜打量着魏容昭。方才,他就已经注意到魏容昭了,如今听他开口这么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是,这种事情,任谁都会觉得难以启齿。难怪他刚才一直在门外犹豫,不肯进来,原来是这样的缘故啊……
掌柜看向魏容昭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怜惜,心中感慨万千。
这公子如此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岁的模样,又长得一表人才,这周身气质也不简单,像是个读书人。哎,怎么就……怎么就……
掌柜的点了点头,一副我都懂了的神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懂……我都懂……都是男人嘛。这种事情不想说出来,再正常不过了,我这就给你抓一副药……”
“我不要别的……我……我就要……承露丹……”魏容昭赶紧补充道。
这话刚说完,她心里就感觉有点怪怪的。要知道,她确实没有那东西,自然也没有那方面的问题。
她拿这种药,是为了别的用途。
承露丹,这名字听上去天花乱坠的,其实就是一种壮阳药。不过,承露丹有着区别于其他壮阳药的地方。
于男子而言,将承露丹服用之后,有着壮阳之效;于女子而言,服用一颗承露丹之后,脉象会表现得与男子一样,药效能维持十几日。
前一种功效,那是众所周知,而后面这种功效,知晓之人却少之甚少。魏容昭也是先前偶然翻开一本医药典籍,才意外知晓承露丹的第二种功效。
如今,她身在京城,而不是在青州,行事必须更加谨慎,任何细节都得考虑到,万不能有任何差错。万一哪一天,有人突然把她的脉,识破了她的女子身份,那她可就小命不保了。
不过,好在掌柜听懂她的意思,正打开柜子翻找着,魏容昭总算松了口气。
“公子,现成的承露丹暂时没了。不过,药房那边正在烧制,一会儿便能好,公子再稍等片刻。”掌柜翻了一遍柜子,却没有找到,便如此说道。
魏容昭并不着急,干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歇息。
出门时,她除了银子,也没带别的东西,如今只能坐在这里干等着。
要不在心里头,再背一背先前看过的文章?好像不大行,这对她来说,还是太容易了,她很快就能在脑海里头浮现全篇文章。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她感到有些无聊,不知道如何打发时间,这时候,一伙人也走进了药铺,偶然瞥见了魏容昭,眼神中露出惊喜之色,说道:“想不到魏大人也在这里!”
魏容昭抬头望去。
那伙人都是和她同一年的进士,如今都已入朝为官。魏容昭虽和他们称不上十分相熟,但是,先前曾在茶馆中互相切磋过文章,自然也不算面生。
魏容昭点了点头,正思考着如何打招呼,掌柜却走了过来,将一瓶承露丹递到魏容昭手上,说道:“这位公子,你的承露丹!”
“承露丹”三个字刚脱口而出,魏容昭突然觉得,空气似乎凝滞了,整个药铺陷入了不自然的安静,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承露丹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知晓。有人表情僵硬了几分,嘴角抽搐;有人觉着尴尬,不禁干咳;有人脸色泛红,别过头去;有人看向魏容昭,眼神中甚是怜惜……
很快,众人开始低声讨论起来:“想不到,我们的状元郎竟……”
“真没想到,魏大人那方面竟有问题……”
“天妒英才啊……”
“……”
四周像是飞来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刺到她身上一般,魏容昭感到头皮发麻。一股温热从耳垂那边缓缓蔓延,再顺着耳朵廓继续往上爬,爬到耳尖之后,又接着往两颊上漫——她清晰地感受到,她一整个人在发烫。
她紧紧握住那瓶承露丹,只觉得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终将银子匆匆递到掌柜手上之后,便仓皇而逃。
终于离开了药铺,魏容昭望着手里的那瓶承露丹,不禁叹了口气。
想必,不到明天,关于堂堂状元郎魏容昭不举的事情,就会在京城里满天飞了。
魏容昭抬头看着天,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是想死死瞒住女子身份,但不应该是这么个隐瞒法啊!
虽然她确实没有那玩意儿,但是,谁会喜欢给自己身上莫名其妙泼脏水啊?她日后真的要没脸见人了!
此刻,街上人来人往,一个女子正走着路,却不小心被旁边的人撞到,一个趔趄,险些倒了下去。
魏容昭见状,便顺出手来,一把扶住了那位女子,并说道:“姑娘,你还好吗?”
那位女子以为自己要倒下去了,却发觉胳膊上多了只手,遂抬头看向魏容昭,然而看清了面前公子的容貌后,她的脸不禁泛红。
只见面前的这位公子,让她有些眼熟——不就是先前她在游街之时,看到的那位状元郎魏容昭嘛!
先前,她只是大概看到魏容昭的模样,而如今,状元郎的容貌就清晰呈现在她面前,让她不禁心跳加快。
魏容昭见状,突然意识到,自己虽是女子,但在旁人眼中,她就是公子,便赶紧将手收了回来,致歉道:“抱歉,方才情急在下有唐突之处,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那姑娘并没有觉得魏容昭失礼,心中反而多了几分好感。没想到,这位状元郎竟是位翩翩君子……一想到这儿,她温柔地笑道:“方才多谢公子。”
过了一会儿,身后一个丫鬟打扮的人慌忙跑了过来,喘着气,道:“小……小姐,终……终于找到你了……方才……没……没看到你的身影……呼……呼……呼……我真是吓死了……”
那姑娘朝着魏容昭作揖,道:“小谢怀茵在此多谢公子。怀茵还有事,先行告退。”
魏容昭点头,见那姑娘已经离去,也起身离开。
方才,那姑娘说自己叫“谢怀茵 ”?
谢怀茵……谢怀暄……这二人该不会是亲戚吧?
不知为何,魏容昭突然想起谢怀暄那张臭脸,随后赶紧摇头。
罢了,罢了,什么亲戚不亲戚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
谢府
已是夜深,谢怀茵回到屋里洗漱完后,就坐在窗前发愣。
丫鬟端茶进来,见她那样子,笑了一声:“小姐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魂儿丢啦?”
谢怀茵没有吭声,脑海里依旧是魏容昭的翩翩模样。
她魂儿丢了么?她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空空的,却好像又满满的。
祖父作为内阁首辅,在殿试彻底结束之后,便拿到状元郎殿试的答卷,还把状元郎会试的答卷、乡试的答卷,乃至魏容昭还在青州时期所作的一些文章,一并拿到。
虽然,祖父拿这些文章,是为了让她的堂兄谢怀暄更好了解这位未来的同僚,,不过,后来她讨要这些文章的时候,祖父也允了。
她清楚地记得,魏容昭的文章鞭辟入里,字字珠玑,而且,他的字迹清秀干净,却又不失风骨,就和他这个人的长相一般清隽。
他是状元郎,她出身谢家。
虽然,在谢家里头,她并不起眼,不过,她好歹出身谢家。
她的父亲谢修泊在同辈中排行第三,在整个谢家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她的父亲只是在国子监担任着教书夫子,没有像她的二叔父谢修远一般在朝中担任要职,反而一向淡泊名利,平日里喜欢吟诗作画。
而她的母亲崔若微出身崔氏,同样是崔家最不起眼的女儿,且喜爱风雅,偶然在一次诗会上,崔若微便和谢修泊看对了眼,之后喜结连理。
她的父亲和她的母亲都颇有才华,她自己也极具才情。
这位状元郎,就是万分之一个她,那她也配得上。
她转而瞥向今日被魏容昭轻轻扶住的那只胳膊。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温热……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啊?这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腾地红了,自己都觉着臊。
她又突然想起他的眉眼。
他的眉毛不浓不淡,眼眸温和,整个人气质温润,就像,如今窗外这轮明月一般……
她好想再见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