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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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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渐渐收住。
湿漉漉的空气裹着凉意,钻进老城区每一条狭窄逼仄的巷弄。路面坑洼处积着水,被早班的电动车碾过,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霓虹照不进,高楼遮不住,到处都是粗糙、鲜活、又带着点狼狈的烟火气。
林砚凌晨四点才关上便利店的门。
夜班十二个小时,他站得双腿发僵,手臂因为不停搬货、结账、收拾餐桌而酸胀无力。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还沾着一点咖啡渍和零食碎屑,头发被潮气浸得微微凌乱,却丝毫不减那份锋利逼人的长相。
189cm的身高,宽肩窄腰,精壮挺拔,往那破落的巷口一站,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浅麦色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眉骨锋利,眼型狭长冷冽,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来惹我”的戾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从昨晚地铁重逢那一刻起,就没真正平静过。
盛衍。
那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钉在他心口,拔不掉,挥不去,一碰到就疼。
七年。
他刻意藏在最底层,白天扛货,夜里看店,把一身尖锐的脾气收敛在粗布衣裳里,把曾经的温柔和心动死死压在心底,以为这辈子都能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不求富贵,不求安稳,只求不被人打扰,不求与人相交。
尤其是,不与盛衍相交。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十七岁那年,他是一无所有的孤儿,混在底层,一身戾气,只有一腔孤勇和对盛衍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而盛衍,早已是家境优渥、前途无量的少爷。他怕自己拖累,怕自己配不上,更怕盛衍跟着他一起跌进泥泞里。
所以他选了最狠、最懦弱、也最伤人的一种方式——不告而别。
他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
可昨晚地铁里,盛衍那一眼,那一声发颤的“林砚”,那几乎要将他手腕捏碎的力道,那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眼神,清清楚楚告诉他:
七年,根本没用。
盛衍没放过他,连一秒都没有。
林砚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自己手上的薄茧和细小伤口。那是常年搬货、搬箱子、修东西留下的,粗糙、坚硬,和盛衍那双修长干净、一看就养尊处优的手,是天与地的差别。
“啧。”
他低低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
有什么好想的。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盛总,全城顶尖集团掌权人,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何必抓着他这个早已烂在泥里的旧人不放。
多半是不甘心。
不甘心当年被他一声不吭丢下,不甘心曾经跟在身后的少年突然消失,所以现在要来找回场子,要把他重新拽回去,肆意摆弄。
林砚越想,脸色越冷,眼底的戾气越重。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掌控,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成所有物。
盛衍要是真敢来招惹他,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当年那个敢为了护他跟一群人动手的野小子,现在依旧没被生活磨平棱角。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看着那串陌生的来电记录——昨晚盛衍当场给他打的电话,他一眼没看,直接按断,甚至想过立刻拉黑。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顿住了。
他了解盛衍的偏执。
拉黑一个号码,对方会有一百个方式重新找到他。
躲是躲不掉的。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进狭窄的楼道。他住的出租屋在顶楼,没有电梯,楼梯又陡又暗,墙壁斑驳,到处都是小广告。
这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最安全的小窝。
他只想睡一觉,把昨晚那场糟心的重逢,从脑子里彻底删掉。
——
然而,他刚躺了不到两个小时,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异常的动静。
不是邻居的吵闹,不是楼道里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极其违和的、低沉的引擎声。
林砚睡眠本就浅,瞬间睁开眼。
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戾气,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
只一眼,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楼下。
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安静地停在那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与周围破旧的居民楼、乱停的电动车、挂满楼道的旧衣服,形成一种刺眼到极致的对比。
车身锃亮,线条冷硬矜贵,连车轮都干净得像是不沾凡尘。
车旁站着几个人,清一色黑色西装,神情肃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而车边靠着的那个人——
盛衍。
他换了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松,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压迫感。身形挺拔修长,186cm的身高在人群里依旧显眼,五官清冷精致,侧脸线条利落,眼神淡淡落在楼道入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竟然真的找过来了。
找到他这个藏在最底层、连地址都简陋得拿不出手的出租屋。
林砚心口猛地一炸,怒火和难堪同时涌上来。
他最骄傲,最敏感,最不想让盛衍看到的一面,被人就这样赤裸裸地戳到眼前。
泥泞、破败、粗糙、底层。
这就是他十七岁不告而别后,过了整整七年的生活。
盛衍凭什么。
凭什么找到这里来。
林砚猛地拉开门,脚步声重得带着戾气,一步一步往下走。楼梯狭窄,他身形高大,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凶气。
楼下几个人瞬间注意到他,神情一肃。
盛衍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林砚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看着他,没穿外套,只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内搭,精壮的肩背线条绷得紧实,野性又极具冲击力。他眉眼锋利,眼神冷得像刀,直直射向盛衍,语气里裹着冰碴子:
“谁让你过来的。”
不是问句,是质问。
硬气,霸道,丝毫不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半分退让。
盛衍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的脸,他的脖颈,他线条流畅的肩背,他赤着的脚,最后落在那双带着戾气、却依旧让他疯魔的眼睛里。
七年了。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完整地看着林砚。
不是照片,不是线索,不是别人嘴里的描述。
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林砚。
心底压抑了整整七年的疯癫与执念,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上前,想抱住,想把人紧紧锁在怀里,想问他这七年到底去了哪里,吃了多少苦,为什么狠心丢下他。
可盛衍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克制:“我来找你。”
“我让你找了?”林砚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站在他面前,189cm的身高几乎与盛衍平视,野性的压迫感毫不收敛,“盛衍,我昨晚说得还不够清楚?我们两清了,你走你的,我过我的,别来沾边。”
他语气极硬,每一个字都带着拒绝。
周围路过的居民早已停下脚步,偷偷围观。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来头极大。而他们楼上那个平时沉默寡言、长得特别好看、脾气又冲的小伙子,竟然敢这么跟对方说话。
“两清?”盛衍重复这两个字,黑眸沉了下来,周身清冷狠绝的气压散开,“林砚,七年之前,你一句话不说就消失,现在跟我说两清?”
“不然呢?”林砚嗤笑,眼底满是不屑,“不然你还想怎么样?盛总,你我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住你的豪宅,我住我的破楼;你开你的豪车,我挤我的地铁。你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来,有意思?”
他刻意把差距说得直白,把自己贬得极低。
他就是要盛衍明白,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可盛衍只是看着他,眼神偏执而认真:“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是一个世界。”
“我不管你这七年过得怎么样,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我只知道,你是林砚,是我找了七年的人。”
林砚被他这副偏执疯批的样子气得心口发疼:“你是不是有病?盛衍,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想看见你,你现在,立刻,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他已经够克制了。
换做以前,有人这么堵着他的门,他早就动手了。
可眼前是盛衍。
是他曾经放在心尖上,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的人。
这股隐忍,反而让他更加暴躁。
盛衍却丝毫没被他的戾气吓退,反而上前一步,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会消失。”
“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躲着我,我只能来找你。”
“林砚,你躲不掉的。”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走,我们好好谈。”
“我没什么跟你谈的。”林砚咬牙,“我还要睡觉,下午还要去搬货,没空陪你玩这种有钱人的无聊游戏。”
“搬货?”盛衍眸色一沉,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茧子和伤口上,眼神瞬间暗得吓人,“你白天去搬货?”
那语气,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心疼到极致,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戾气。
他的人,怎么能去做那种粗重活。
怎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是。”林砚故意刺激他,抬了抬自己的手,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戾,“我就是靠这个吃饭,怎么,盛总看不起?”
盛衍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只是一字一句:“我不会让你再做这个。”
“你凭什么管我?”林砚炸了,声音提高,“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算我什么人?盛衍,你别太过分!”
“我算你什么人?”盛衍重复,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危险又偏执,“很快,你就知道我算你什么人。”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特助上前一步,低声道:“盛总,时间差不多了,林先生下午还要去物流仓上班,我们——”
这句话没说完,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林砚头上。
物流仓。
他连他白天去哪里上班都查得一清二楚。
林砚脸色彻底冷到了极致,眼底翻涌着被人彻底掌控的暴怒:“你调查我?”
“是。”盛衍没有丝毫隐瞒,坦然承认,“从昨晚在地铁见到你那一刻起,我就把所有关于你的事,都查清楚了。”
便利店夜班,物流仓白天搬货,出租屋地址,手机号,甚至他平时的路线。
一字不落。
林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长这么大,他从没这么恨过一个人的掌控欲。
“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林砚上前一步,几乎贴上去,野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眼神凶狠,“盛衍,别逼我。”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相缠。
一个野性强势,浑身戾气。
一个清冷偏执,势在必得。
周围的空气紧绷到一触即炸。
盛衍仰头看着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林砚的手腕,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他平时的狠绝截然不同:“我不怕你动手。”
“我只怕你再消失。”
一句话,说得低沉沙哑,藏着七年的恐慌。
林砚手腕一僵,所有的戾气,在这一瞬间莫名卡壳。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盛衍这个样子。
狠,狠不过他;硬,硬不过心底那点残存的心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邻居的议论声,越来越多的人探头探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那不是楼上那个小林吗?”
“跟他站在一起的那个男的是谁啊,好有气势……”
“那车得好几百万吧,咱们这破楼从来没来过这种车。”
一句句议论,像耳光一样扇在林砚脸上。
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在这种地方,被人当成猴子一样围观,更不允许盛衍把他的狼狈公之于众。
盛衍显然也注意到了,微微侧眸,眼神冷厉地扫过一圈。
只是一眼。
那上位者的威压,让所有人瞬间噤声,不敢再看。
林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妥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盛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偏执而认真,“我只要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会出现在你所有能出现的地方。”
“你上班,我去接你。”
“你下班,我去等你。”
“你住在这里,我就来这里找你。”
“直到你愿意正视我,愿意跟我走,愿意……不再丢下我。”
每一句,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宣示主权。
林砚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清楚地意识到:
盛衍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打算,用最霸道、最偏执、最不要脸的方式,缠他一辈子。
他躲了七年,藏了七年,把自己埋进底层。
结果,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直接暴露在阳光之下。
“你疯了。”林砚低声道,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一丝无力。
“是。”盛衍坦然承认,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这一次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为你疯的。”
手腕相触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烧进心底。
林砚挣扎了一下,终究没有真的用力甩开。
周围一片寂静。
豪车,破楼,野性逼人的底层少年,清冷偏执的顶级总裁。
画面荒诞,又张力十足。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平时谁都不敢轻易靠近的林砚,被一位来头极大的人物,彻底盯上了。
而盛衍只是握着林砚的手,抬眸看着他,眼底暗流翻涌,藏着失而复得的疯狂,和势在必得的占有。
林砚,这一次。
你就算想逃,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
你的未来,我要一分一秒,都牢牢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