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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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笑了，但显得很疏离：“可以啊，可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在意，那只是一个梦？不是吗？”
“你在梦里，也说过类似的话……”沈谢近乎自言自语地说着，“轮回……第六次？”
“什么轮回？”江辞敏锐地听见了，原来，沈谢自己也瞒了他些什么，他眉头紧锁，呼吸声粗重了一些。
沈谢没有回答，江辞举起了玻璃杯，“哗啦”一声，碎成了十五块，挺巧的，这个动作，还与十几个轮回后的动作重合了。
手上有温热的液体正在流出，江辞闭上了双眼，一阵昏沉，整个人都没有力气，像是这具躯体不是自己的。
江辞又回到了地震后，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存在的意义，还是在那片虚无的世界里，找着不存在的焦点。
“江辞，你醒了？”沈谢坐在床边，麻木似地笑着，手紧紧压着江辞身旁的床单，“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江辞像是迷茫似的望着沈谢的眼睛，十五秒后，他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这么多人不见了，又怎么能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呢？父亲死了，甚至最开始在废墟里的时候，他以为沈谢也死了。
“我们真的还活着吗？”江辞动了动自己的手，开口的时候，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继续骗自己吧，我不敢再面对现实了。”
江辞坐在床上，无意义地流着泪，自己的人生也变得无意义了，先是父母失踪，后是养父死亡，一场地震带走了所有，为什么要这样啊？明明与谁都无怨无仇。
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只是做了一场痛苦得无止境的梦。
沈谢拉住了他的手，那双苍白得无比的手，透着青绿色的血管，一个月不到，可以把他的爱人摧残成这样。
窗外漏下的几缕阳光，照在了江辞的发丝上，近乎透明，像是长了白发一样，恍如一夜之间春风来，被吹上了柳絮，却没有一丝生机。
沈谢把江辞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也没有抓住他，碎在了自己的手心里，爱人的骨灰会扎人，手好疼，却没有血。
光线渐渐地暗了下去，江辞扶着墙，站了起来，颤颤巍巍，抖得停不下来，客厅里没有熟悉的东西，他知道，他们早就换了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城市，可是，他也会想家啊。
“老陈，你回来吧……我戒烟了。”江辞看见了柜子上的那张遗照，黑白的，不忍看，却想让他回来，江辞抽烟没抽死，反倒把老陈抽死了。
沈谢听见了，却不敢听，他不知道江辞参加葬礼时，会不会也这样，老陈也很想看江辞笑的样子吧。
几天里，江辞正常地生活着，好似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世界还是那样，不会因为一场灾难而终焉。
记忆仿佛被抹掉了，只剩下一块一块的碎片，江辞触摸不到，就放任它去了，他再一次照镜子，镜子没有碎，他却变得黑白了。
沈谢笑了，江辞不理解，也跟着笑笑，让在天上的老陈安心。
江辞总是会扫一眼那张遗照——老陈笑着，胡子还没刮干净。这好似是自己高中时给他拍的，照片是在老陈年轻时定格的，当时也没人想到这会成为遗照。
江辞望着遗照，沈谢望着江辞，谁也不说话，偶尔江辞会点一根烟，又掐灭，不抽。
沈谢看见江辞这个动作，皱了皱眉，自己也去抽了一根，差点点着指尖，不好抽，接连咳嗽了几声。
过了几天，是陈傅仪的葬礼，天阴，但没下雨，江辞把长发剪了，洗了一把脸，把自己装成很精神的样子，父亲或许会放心。
“头发剪短了……”江辞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老陈，会开心吗？”
“我不会嫌弃你留长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快乐就好了。”
这是老陈曾经说过的，逝后就算过期了，江辞不管怎么样都不快乐。
葬礼上，江辞看着那张遗照和骨灰盒，竟哭不出来，只是眼睛干涩得不行，布满了血丝——那是晚上失眠划过的痕迹。
他昨晚已经提前哭过了，眼泪过期了。
江辞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他以为是下雨起了雾，结果发现只是自己眼神没有聚焦。他畏惧直视陈傅仪的眼睛，怕被父亲看出漏洞，自己的演技太拙劣了。
葬礼上好多人，大部分都哭了，而那几个和老陈关系近的却没哭出来，像是不敢信，所以不哭，而江辞是眼泪只压在眼睛里，半天砸不下来一滴。
回忆砸在了江辞脑海里……
“小江，不考虑改个名吗？这名字寓意不太好。”
“我也不知道啊，他这样一个孩子，又要留下阴影了，从小到大，够多了。”
“你小子又抽烟，小谢还管不住你了是吧？”
声音又不见了……
江辞恍过神时，大家都散场了，只剩下他和孤零零的遗照，没有凝望，只是扫了一眼，跟在家里看这张遗照时是一样的。
“老陈，别再看我了，你会伤心的……”江辞全身都颤抖着，连风声好似也像嗓音一样刮着江辞的耳朵，“是我不配……”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