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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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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
starrg night(星辰之夜)清吧最后一丝喧嚣,缓缓沉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许知逢斜倚在工作间的木桌上,金发松松垂落在肩头。
他指尖探进外套口袋摸索片刻,掏出一盒烟,低头叼了一根。
白皙修长的手,在此刻显得有些疲惫。
拇指按了两下打火机。
“啪啪——”
空响。
没油了。
许知逢烦躁地蹙了下眉,随手把空掉的打火机丢进垃圾桶。
金属外壳撞在桶壁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他此刻压在心底的闷叹。
对许知逢来说,这家清吧的收入其实还算可观,只是要填的窟窿实在太多。
学费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房租刚结清,账面勉强能凑出自己的学费,可林厉那笔沉甸甸的医药费,又成了悬在头顶的石头。
他不是没有动过辍学的念头。不读书,就能省下一笔钱,就能多给林厉续几天药。
可他才十六岁。如果这辈子就困在打工里,被生活一点点压垮,那未来,连一点光都看不见。
许知逢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时钟,才猛然惊觉——该回家了。
林厉还有个儿子,叫林昭,比他小一岁。Omega父亲早早就改嫁,彻底断了联系。如今林厉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林昭无依无靠,只能跟着他过。
这些日子,他拼了命地打工,但凡手里有点钱,第一时间想着的都是给林昭添置东西,吃的、用的、穿的,从没有亏待过半分。
只是掏心掏肺地顾着别人,却常常忘了,自己也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许知逢把吉他塞进琴箱,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接近凌晨了。
他将工作间的灯按灭,背上琴箱推门出去。吧台的服务生冲他笑得灿烂:“哥,下班啦?”
许知逢冷冷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接着掠过他径直走了出去。
服务生尴尬地僵在原地,他和许知逢不算熟,却也早有耳闻。
Beta驻唱是清吧的头牌,一天只工作六个小时,酬劳却比普通驻唱都要高。
不少人专程为他而来,只因许知逢不仅模样出众,在唱歌这件事上更是专业又老练,功底扎实,一开口就镇得住场。
只是他对谁都透着一股疏离。
服务生觉得这也不能怪许知逢。他不止一次见过其他同事暗地里给许知逢使绊子,连顾客也不怎么尊重他,好几次都有人故意闹事。
服务生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下意识回头朝吧台深处望去。
经理就站在不远处,身旁还立着一位气场格外沉敛的男人。
经理见怪不怪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对身侧人道:
“我说过吧,是个很有个性的孩子。”
顿了顿,他试探着添了一句,“这位……就是您要找的人?”
男人目光落在许知逢消失的门口,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温和的笑意,声音轻而笃定:
“是他,没错。”
……
“五块。”
中年男人叼着烟,满脸麻子,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抬下巴示意他扫码。
许知逢抬眼,没什么表情:“五块?”
男人一顿,脸上立刻浮起嘲讽,翻了个白眼:“才几块钱?买不起就赶紧滚。”
许知逢淡淡一笑:“拿给我。”
说完便去扫墙上的码。
男人趁机把打火机放回原位,另一只手伸出来——掌心里,赫然是一只一模一样、却明显用过的旧火机。他抠了抠牙,心虚地瞟了眼许知逢,接着一顿。
许知逢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还挺熟练。”
男人瞬间恼羞成怒,臃肿的身子猛地越过桌子,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臭小子,把手机给我!不然老子打死你!”
许知逢手腕一偏,冷漠地避开那只油腻的手,后退半步:
“抢手机?是想加一条寻衅滋事,还是觉得派出所的门朝你家开?”
男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色厉内荏地吼:“你少吓唬人!一个破打火机,你想讹我?”
“讹你?”许知逢笑了声,指尖点了点屏幕,“标价两块,你收五块,还以旧充新。我这视频要是发给市场监管局,你觉得是你亏,还是我亏?”
周围已经有人探头往这边看,窃窃私语飘进来。
男人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刚才的嚣张塌了大半,却还硬撑着:“你、你敢发出去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许知逢眼神冷了下来,“你卖一次坑一次,就算我多管闲事。要么,退钱道歉,把价签改回来;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专人来跟你聊。”
他说着,不紧不慢点开了拨号界面,指尖悬在屏幕上。
男人盯着那串快要拨出去的号码,再看门口越来越多打量的目光,终于泄了气,粗声粗气地从抽屉里抓出三块钱,狠狠拍在柜台上:
“给你给你!赶紧走!”
许知逢拿起钱,没再看那人一眼。
转身时,他冷淡地瞥了一眼店铺,低头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冷风中沉沉散开,他垂着眼,转身踏进了一旁幽深的小巷。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许知逢脚步一亮一暗,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瘦长。
许知逢掏出钥匙开门时,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老旧木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响。
随即他整个人微微一怔。
林昭正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浅灰色抱枕,脑袋靠在罩着旧布的沙发扶手上,听见动静,立刻睁开水汽朦胧的眼:“知逢哥,你回来了。”
少年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许知逢心口一软,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怎么还不睡?不是让你别等我。”
“我怕你没吃饭。”林昭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我热了牛奶,还有面包。”
许知逢疲惫地把吉他琴箱搁在茶桌上,指尖都泛着淡白的倦意。
桌上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和一袋没拆封的面包。
是他白天发了工资,顺手给林昭带回来的。
许知逢坐下来,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年,忽然就觉得清吧里那点烦躁和压抑,淡了不少。
林昭乖巧地坐在他身边,笑着将自己的小毯子盖在了许知逢的腿上。
许知逢心理酸涩不已。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昭已经被他忽略这么久了,却还是依旧每天都坚持等着。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阵又酸又涩的疼。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翌日傍晚。
夕阳把校园的每一处都染成温柔的橘色,许知逢背着书包,低头在手机上查看最近的账单。
明天就是周末,他的心情难得轻快,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再过一天就发工资了,精打细算着交完林厉的药费和房租,手里还能剩下一点。
他已经盘算好,再找一份日结的兼职,等下个月林昭生日,正好能买一双新球鞋送他。
一想到林昭开心的模样,许知逢竟生出一丝奢望,好像就这样安稳过下去,也挺好。
许知逢想得入神,丝毫没留意前方停着的车辆。
他本想叫辆滴滴,可转念一想,时间还早,走回去拿琴箱也来得及,还能省几块钱。
许知逢指尖刚取消订单,抬眼的瞬间,便被两名身着便装的男人猝然拽住,强行押进了一辆双拼色迈巴赫。
车身线条冷肃矜贵,黑与金的撞色低调又极具压迫感,一眼便知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价格。
手机被人一把抽走,他刚想挥拳反抗,车门便被重重关上,下一秒就落了锁。
驾驶室与后座被隔板隔开,宽敞的车厢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许知逢眉头紧锁,他正憋着火要开口骂人,后座的灯却忽然亮起。
季斯弈穿着身高定白西装,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侧,长腿优雅交叠,锃亮的皮鞋踩在昂贵的地毯上,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我等你很久了。”Alpha声音轻柔,白金色的长发松松垂落在肩头,衬得气质愈发清冷。
许知逢的脸色稍稍缓和,开口时却依旧带着几分戾气:“你们找错人了,放我下去。”
“别着急。”季斯弈轻声开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你是许知逢,没错吧。”
没等许知逢再说什么,他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养父现在还在住院吧?六年前你失忆,是他把你带回国抚养。没过多久他就病倒了,还告诉你他有个孩子。你这么拼命打工,全是为了他的医药费,还有他那个孩子——我说的,对不对?”
一字一句,全都精准戳中。
许知逢听完,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自打有记忆起,林厉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按照林厉的说法,他当年生了一场重病,家里人凑不出治疗费,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这才托他代为照看。
林厉本是他的主治医生。
许知逢刚醒来时,整个人僵着,半点反应都没有。
起初林厉还以为他傻了,后来才发现,他智力并没有问题,只是彻底失去了所有过往的记忆。
林厉不希望他强行回想,只说那是后遗症带来的记忆错乱与缺失,逼自己回忆,只会对精神有损伤。
从那以后,许知逢便再也没问过关于过去的事。
这些年他过得安稳又单调,日复一日地读书、打工。
起初林厉的医药费一拖再拖,直到遇上现在清吧的经理,对方说他有天赋,工资一年比一年高,慢慢也能攒下一点钱。
可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他无从得知,心底却已一片冰凉。
季斯弈似是看出他紧张,声音慢慢带上几分安抚:“别紧张,今天的损失我会赔给你。你好好配合,无论你之后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
短暂的沉默过后,许知逢侧过头轻应了声,便再没了声音。
他不是不警惕,只是对方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他藏了这么多年的茫然与不安。
他拼命打工、省吃俭用,所有的坚持都系在林厉和那个摇摇欲坠的家上,这些连他自己都很少细想的心事,竟被一个陌生人如数家珍。
车厢里暖光柔和,落在季斯弈白金色的长发上,晕出一层不真切的光晕。
他看上去温和无害,可那份从容笃定,却让许知逢莫名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是什么未知数。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知逢的声音低了几分,戾气散了大半,只剩下压不住的戒备,“我什么都不记得,对你能有什么用。”
季斯弈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动作优雅得像在欣赏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你不需要记得。”他单手支着下颌,语气漫不经心。
车窗外的灯光飞速掠过,明明灭灭地打在许知逢眼底。
他忽然有种诡异的预感。
从他被拉上这辆车的这一刻起,那些被林厉轻轻带过、被他遗忘的过去,就要被人硬生生,重新拽回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