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泽四茂》蕉下鹿不关机

4、林蔷一初识飞鱼宗（1）

　　1.故人故梦

　　林蔷一这次闯荡江湖，第一个地点便去了天子国都，燕师。

　　她路过了藏着天下第一花魁的青丝楼；路过了胡国开国国君的遇害之地，阡陌桥；也路过了诸国商贩云集之处，葫芦巷，一路上四衢八街，人声鼎沸，即使是在冬天的黑夜，燕师的内城外郭，仍然是灯火辉煌，长夜未央。

　　可只因一封信，来自一个故人，林蔷一毫无逗留的一路向西而走。

　　向西而走，直到华灯渐弱，人烟稀少的外郊，有一个空旷的驯马场。

　　正值黄昏，马儿在棚里闲睡，马场上空无一人，白杨木栏上，挂了个大牌子，上面草书写着五个大字：乡巴佬马场。

　　林蔷一见此，莞尔一笑，摇了摇牌子旁的铜铃，果然，后方的帐篷里，有了人欲撩开帘子出来，
　　见此动静，她心里不知怎地紧张了起来。

　　出来的人正是林蔷一要见的那位故人，余天冬。
　　他见到是林蔷一后，脸上一惊，特别欢喜兴奋，直直地向她快步走来，蔷一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更是蹦蹦直跳，甚至生出了想骑上马赶紧逃离的主意。

　　“蔷一！好久不见了！”
　　余天冬声音充满惊喜，笑容真挚而灿烂，可眼底却似藏掖着心事。

　　林蔷一见他日晒风吹，比以前黑了许多，却衬的笑起来齿如编贝，两眉浓密自然，温柔地双眼像皓星般闪烁，冬日之际，他却只穿了件葛布单衫，勾勒出肩宽体直的身材。

　　“快进来吧！”余天冬一边打开了马场的门，一边笑道：
　　“如今长得是越来越标致了，若放以前，我还可以对人称说，你是我妹妹，现在我可要好好想想措词了。”

　　“为何？”

　　余天冬看了她一眼，打趣道：“怕我身边的小伙子年轻气盛，知道我老余有个如花似水的妹妹后，排着队要让我，把你介绍给他们。”

　　林蔷一听后看着余天冬，笑问：“介绍个小伙子给我不好么？”
　　“不好！你这年纪，最是容易上当受骗的时候。”天冬此时喜悦地笑容收了点，眉毛也微微皱起。

　　走进屋子里，火炉上正烧着热茶，房间温暖幽暗。两人坐在椅子上喝茶，寒暄一阵过后，林蔷一还是忍不住问他：
　　“天冬…还和你有联系吗？”
　　“没了，自那事之后，我俩是一刀两断，再无半点关联。”

　　昏黄的烛光里，余天冬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落寞，而林蔷一则是暗暗放松了口气。

　　当年，在芳泽学习的时候，三姐妹都没出过芳泽，只有林蔷一出过，她和其他师姐根据一起委托，来到蜀地的蓉阳镇，治疗一个商贾。

　　商贾的肚脐侧边常常感到肿胀，蔷一立马就认出这是痃癖，蓉阳镇位置偏僻，医术贫瘠，商贾的痃癖反复发作，最后只能送信，求助于芳泽，芳泽便派出了林蔷一和一个师姐过来。

　　蔷一嘱咐了他规范饮食，又开了黄芪等药材，就此准备告辞了，商贾却挽求她和师姐再观察半个月，直到病不复发安可。

　　林蔷一素日喜欢独自相处，她剩下的日子随意打发，自己一人正在街上漫无目地的走着时，碰到了一驼背男子，鬼鬼祟祟地叫住她，打量她一眼，走到跟前，压低声音：
　　“妹儿，结婚了没有？有没得娃娃了？金银换金童，生意想不想作？”

　　林蔷一对这话感到莫名其妙，扭过头打算一走了之，没想到身边刷地一下，飞出来一个人，唬了她一跳。

　　那人立马将那男子擒在了地上，擒的那人直叫唤。这时又跑来一年轻男孩儿，那人便把犯人利索的押给了他，再搓了搓手，对林蔷一说：
　　“不好意思啊姑娘，刚刚没吓着你吧？”
　　“无事。”
　　林蔷一暗自观察这两人，见这两人身穿茶棕色劲装，年龄似是一大一小。

　　“刚那人说的话，你听后就把它忘了吧！这镇上有一帮贩卖人口的团伙，我们正跟踪呢，就看到那人对你有所不图，赶紧过来收押。”那大哥继续说道。
　　“收押？”
　　“你别误会，我俩是燕师的捕快。” 此人见林蔷一气质不俗，立好身子，亮了亮自己藏着的白虎腰牌，神采奕奕：
　　“斗虎门的。”

　　林蔷一听说过斗虎门，乃是天子脚下，直接为皇家卖命的钦差暗使，在民间或是查办贪官污吏，或是擒拿奸贼恶势，上面还有一个兄弟叫护龙门，乃是当今圣上的御用护卫兵：
　　“知道了。”
　　“不好意思姑娘，江湖有缘再见，先告辞了。”

　　林蔷一心想，这人武功应该不赖，若有机会，可以切磋切磋，回了客栈。

　　第二日，天淅沥沥地在下小雨，林蔷一没打伞，冒着雨点去看完了诊，来到一家茶馆吃饭，刚进棚内，就正巧遇见了昨日那男子也坐在里面。

　　男子也看见了林蔷一，像是见到故人似的，在茶馆里高高的摆手，示意她一起坐，她只好无奈，坐在他对面。

　　“这么巧啊姑娘，来吃饭的吗？”
　　“贵安，是啊，您也过来吃饭吗？”
　　“嗯。这家店的酒，在我心中乃胡国第一清酒，相逢即是缘，你也尝尝罢！”
　　说罢，他便招呼小二，要了坛清酒：“我也刚过来没多久，还在等人过来。”
　　“是昨天那另一个吗？”
　　“不是，是个女子。” 男子说这话时，神色忽然甜蜜了起来，脑袋往棚外望去。

　　果然这时，一个女子撑着把竹骨伞徐徐地走来了，她走进棚里，轻轻地合上伞，又轻轻落坐在男子身边。林蔷一闻到她脸上擦拭的胭脂香气，那女子看了看蔷一，娇声向男子微微抱怨：
　　“来了新朋友也不告诉我一声，害得让你们久等。”
　　“没有，刚认识的朋友，还不知道姓名。”
　　说罢，男子扭头郑重一抱拳：
　　“在下余天冬，旁边这位，名叫苏梅，我们都是燕师人，我来这里查案办案，她陪我来...度假。”
　　“小女姓林，名蔷一。”

　　苏梅望向林蔷一片刻，惊了一惊，问道：
　　“彩云纱？妹妹可是来自芳泽？”
　　“正是。”
　　余天冬困惑：“还未报年龄，你怎么就知道她是妹妹？”
　　苏梅捂嘴，笑说：“我与你只相差一岁，而这位妹妹与你…至少相差五岁，固然我要称其为妹妹了。”

　　林蔷一听此，不自觉地无语，勉强开口说了声：“余大哥，苏姐姐…”
　　“都是一个辈，相差不多少。” 余天冬说着望向了远处，抿了口酒。

　　林蔷一见这个女子，身着米色云纹薄衫，配穿雾灰绣粉绫裙，妆容精致光彩，头上的白玉簪镶着一颗肥润细腻的珍珠，神色从容妩媚，身材娇小婀娜。

　　令她不由地想起她三妹，不过感觉又似哪里不同。此时她别在这里，有点不自在地吃完饭。

　　快到三人分开时，雨下的更大了，蔷一正准备冒雨回去，苏梅却此时神色兴然，像是在看笑话地开口：
　　“妹妹，用我的伞吧，我和天冬打一把。”

　　苏梅伸出纤纤的手，将那把纤伞递给了蔷一，只是在递的时候，那双媚眼紧盯着她。蔷一低头慌乱地接过伞，准备告辞闪人，没曾想，余天冬在将要分别的时候对她说：
　　“明日我们去蓉阳镇附近的阿妹溪玩儿，我弟弟也要来，啊，就你昨日见过的那个，你要是要来的话，就正午在这茶馆等我们吧！”

　　林蔷一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走了。自己放平日，是绝不会赴约的，可那男子和女子的种种行径，使她也不知为何，较真了起来，第二天中午，她如约来到茶馆。

　　那时，余天冬和他弟弟余天海已经在茶馆等了，余天冬向林蔷一介绍了余天海，此人年纪尚小，身上的稚气未脱，痞气偏重，我行我素，不像个为朝廷办事的。

　　余天海上次没和蔷一打过照面，此刻他不屑地看着林蔷一，打趣道：
　　“昨日听嫂子说，我哥那日认识的是个美人，话虽不假，可是美人，你为什么要穿着男装？”

　　男装？林蔷一此刻上穿件石黄色圆领素袍，腰上系了条蹀躞带，长袍覆盖了条黑裤，裤角被一双皂靴扎了进去，她也没有佩戴珠宝首饰，一头秀发被高高的束了起来。可这反倒能衬托她的英丽秀美，如墨的黑发下，鹅蛋脸俊秀小巧，鼻挺而直，伴着灵动的淡淡雀斑，眉如弯月，不画而黑，丹凤眼，眼如猫豹。

　　“余天海！再敢乱说，把你腿打折！再说，什么嫂子嫂子的，一天别瞎乱喊！” 余天冬笑着走了，也忘记给蔷一赔个罪。
　　说到这时，苏梅又轻轻曼曼地出现了，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走近时，先轻轻看了眼林蔷一，再向余天海笑道：
　　“又让你俩等着了吗？这次还让新朋友久等。天海，你可认识蔷一妹妹了吗？”
　　“嫂子，你昨天说的美人，是不是你自己自恋啊？”
　　余天海没回答她的话，歪嘴笑着，睥睨看向苏梅，苏梅也没表现出懊恼，反而细眉一挑，笑着对他呸了一声。

　　两人一直打打闹闹的走到妹溪，余天冬话不多，林蔷一更是沉默。到了阿妹溪之后，清澈奔流地山泉潺湍而下，这才使得她紧张的心放松了起来，坐在了山间的石头上。

　　“听闻翻过阿妹溪的后山，有个不小的村落，村落里大多都是女子，如同芳泽一样。” 余天冬看着远处青山说。
　　“那村落女子也都学医术？” 余天海故意开玩笑问道。
　　“若都学医术，蔷一妹妹又怎么会来呢？” 苏梅遮嘴嘲笑他。
　　“不是她们不愿学，是没条件学，丈夫们出门务工，她们也不能闲着，日夜织锦绫养家。”余天冬正经地回答。
　　“嫂子，你身上的重莲锦，会不会就是她们织的？”
　　“是她们织的又如何？”
　　“那我就要带着你去那村庄走一圈，让她们看到，重莲锦穿在你身上，这些女人的心血也不算白白枉费。”

　　说完，余天海竟也没问其他两人，急不可耐的起身，拽起苏梅就走。

　　余天冬来不及阻止，只得无奈的看他俩人嬉笑着往后山走去，过了半天他才低声问蔷一：
　　“为何不和他们一起去，给自己选条好锦？”
　　“我没甚兴趣。”

　　蔷一虽是这么说，其实她根本不知如何选锦，只怕去了又会被他们取笑。
　　余天冬没再说什么，躺在石头上睡去了。直到太阳快下山，蔷一发现两人还没回来，她唤余天冬起来，赶紧准备去找他们。

　　结果去了村里，林蔷一和余天冬找遍了整个村落，都没发现他俩的踪迹，他这才知道出了事，先前的种种迹象已经让他惴惴不安，而林蔷一也像是明白了什么，皱起眉头严肃以待，余天冬慌极，只能在心里疯狂祷告上天：
　　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