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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离儿误住寒酥屋(2) ...

  •   2. 雪重折竹
      好巧不巧,一个男子中着箭,骑马到了自己家门口,从马背上摔下来,晕死了过去,而马死了,如此一见,离儿心中顿时明白,这其中必有蹊跷,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救人,她背着男子的身体,将他带到暖阁的炕上躺下,又往灶门里填了更多的柴火来烧。

      男人经过这一折腾,血又开始缓缓往外流,江离儿小心剪开男子的衣物,只见他穿着一身玄色,却是由黑狐皮制成的,好不容易才剪开,她再拿温水将伤口清洁,将药匣带的止血粉尽数敷在伤口周围,一刻钟后,血压住了,只是伤口较深,箭不能兀自拔出。
      离儿挽起红袖,掰断箭杆,她发现这箭杆着实结实,而且箭杆较短,似乎是弩弓所射。

      血是止住了,可箭头仍在体内,离儿正思索的时候,男子醒了。

      此刻他脸上的冰霜已经消融,露出了他本来的相貌,男子黑发如丝,散落在枕边,脸庞线条分明,薄唇半抿半启,两眉修长俊朗地半蹙着,双眼深邃如海,眼神里七分警惕三分臊,此刻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

      江离儿对上他的眼神,一股奇怪的心绪涌上心头,仿佛他俩似曾相识,前世就认识似的,而那玄衣男子的眼眸,也很快的闪烁了一下。
      “真是又邪又俊的一张脸。”江离儿心想。

      “包裹,包裹还在吗?”
      这男子声音低沉如铁,一开口说了这样一个问题,江离儿着实摸不着头脑:

      “包裹?何处来的包裹?你是否还记得,你中箭晕在了我家门前,你的马…”
      她不忍说出真相:“也晕了。”
      “那包裹就系在马身上的。”

      男子俊美的脸强忍着痛苦,挣扎着似要起身,江离儿见状心疼,连忙“哎哎哎”的嚷起来,但手却轻轻地招呼他躺下:
      “好好,包裹我去拿就是了,你不要动弹了,莫要再扯到了伤口,溅我一脸血…”

      江离儿出了屋外,那马儿仍躺在雪地里,尸身上已经盖了一层冰霜,离儿见此,感慨地叹了口气,马儿身下压着一个布包裹,江离儿找到它连忙拿着回屋,递给那人。

      那人见到包裹,连忙挣扎的起身,将包裹打开,里面却只有一件石青色锦羽披风,上面用银线暗绣着玉兰花纹。
      男子紧攥着披风,摸了一阵以后,似乎放心了下来。将那披风放于自己身边,再对江离儿低声道:
      “小姐救命之恩,我毕生难保,但是再劳烦小姐,无需手软,将我腰间的暗青子给拔了吧!”

      江离儿见此人如此决定了,也自准备好,把麻沸散拿温水化开,敷在伤口上,让麻意扩散,稍顷,再取出刀具,她手法高超,那箭头三下五除二便拔出来了。

      鲜血开始涌了出来,滴染在她纤细灵巧的手上,此刻,那男子已经痛的失去意志了,他四肢不断的颤抖,雪白的双唇死咬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
      箭头取出来后,江离儿和男人都已经满头大汗,男子终于无法支撑下去,重重地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江离儿心想:这人真是条汉子。
      以前她也给动物做过手术,那惨叫声能绕梁三日,阴魂不散。随后她发现男人手里,仍紧紧攥着披风。

      日出破晓,晨光映照在披风上绣着的玉兰,如金花绽放,江离儿收拾完伤口,忍不住去摸了摸那图案,她最喜爱的花也是玉兰,傲然群立于树上,如凤灯似的晶莹发亮。

      芳泽谷春天之时,开满了各种鲜花,靠近沁林那边,就长着两树玉兰,再配上一片修竹,好似君子之风,三月拂来。

      只不过披风里面,还包着个东西,扁扁方方的,江离儿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掀开了那件披风看了一眼,那竟然是块玉章,上面雕着一只老虎。江离儿不知道这代表的意思,把披风放好便走了。

      男人就自昏睡了两日,在第三天的卯时醒来,也不吭声,下了床,摸着黑,跌跌撞撞的走出去,想看自己的那匹黑马,但不知马已经被离儿葬在天磬岭山下了,他四处寻找黑马的踪迹,甚至过了桥,去雪山四周寻了一番,见山脚下有一堆鼓起的雪堆,他上前去,埋头苦挖,直到双手被冰刺的裂开,浑身已经被冷冬冻僵,箭伤的血重新从伤口处渗出来,染脏衣服,雪堆才挖到底,雪堆下空空如也,并无其他。

      此刻万物皆空,只剩明月当头,举头望去,唯见茫茫白山雪柏,在风中静摇,男人看着白雪沉默良久,体力不支的摔在地上。

      江离儿见床上无人,出来寻他,见男子正支着身,黑发如墨散在雪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离儿赶紧前去帮忙,此时天绽初光,燕雁无心,数峰清苦。
      男子的身形颀长而劲瘦,如那青山隐隐,离儿扶着他,身形风姿而摇曳,犹如绿水悠悠。

      回到暖阁后,离儿点上灯,先是一言不发的将男子身上的纱布换了,再坐下,一双明眸盯着他,严肃道:
      “公子的命,已经被我救了回来,但我竟连公子的姓名都不知道,我也不求公子感激救命之恩,只是听说最近朔北倭贼四窜,公子若想留于暖阁之中疗伤,首先得让我信服。”

      “小姐多心了,我乃朔北当地人士,我无姓,名从深。”
      男子开口,在自己手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人怎会无姓?”江离儿疑惑问道。
      “这问题,我不愿回答。”
      “你不愿回答?好,那我再问问你,从朔北何处而来,今后要往何处而去?”
      “小姐是芳泽谷人吧。”
      男子并没有回答离儿的问题,反口询问道。
      “这与你有何干系?”江离儿低沉着脸讥讽:“我知道,花明剑,彩云锦,我的身份不难识别。”
      “小姐既然要闯荡江湖,就不该将身份昭然若揭。”

      江离儿冷笑道:“公子多虑了,我这身行头不改,是在等你病好了,出去走动的时候,能记得告诉他人,是芳泽的人治好了你。”

      那男子也直直的看着她,丝毫不惧:
      “素闻芳泽好施善手,但做好事,不求名声,只是听小姐如此一说,貌似不如传闻中的那般。”
      “芳泽自古以来皆如此做,但我一定也要做如此的人吗?我救了你,烦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然芳泽女子,亦有辣手无情一面。”

      从深愣了一愣,没料到这女子性情如此特别,假意漠然道:
      “你想了解什么?”

      “我这屋,藏匿于天磬岭之中,常年无人往来,再往前走,则是绝迹,但我刚刚到这地方来,公子你和你那匹黑马就带着血出现,那副样子像是被山鬼给抓住了,还是公子,就是那山鬼?”

      从深听到后冷哼一声:
      “山鬼何惧?朔北素来能抓人的,只有那只朔北之虎。” 他勾起了心事,别过头去。
      “朔北之虎又是什么?”
      殷从深固执的仍别着脸,想要避开话题。
      江离儿半天问不出来一句话,心里烦死了,不禁急道:
      “转过头来,好好说!”
      殷从深听到这句命令,惊了一下,很不情愿地转过头,皱着眉头开口:
      “看来你对朔北之事,确实了解甚少,朔北之虎你没听说过?朔北殷家堡的家主,殷虎,做事狠辣决绝,残忍霸道,平日里干过不少豪取强夺,伤害无辜之事,朔北百姓人送爱称 ‘朔北饿虎’。”

      江离儿心想,看来这殷家来头不小,此后定是个大的麻烦,她想起了包袱里的那个虎章。

      “那你又为何被他所害?”
      “我曾是殷虎身边的一名末影卫,从很小就开始效力于他,他的所有手下里,我的身手最过敏捷,一开始在他身边还算是得力,结果后来我无意中得知了一个秘密,殷虎发现了,想杀死我。” 说到此时,殷从深脸上挂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眼神如钩,死死盯着摇曳的烛光。

      “末影卫?是什么?”
      “殷虎二十五年时间里打造的一个组织,里面都是一群死士,当年殷虎是靠的地痞流氓生意发家,惹了不少混乱和麻烦,殷虎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成立了末影卫。他在外当面子,关上门后的里子事,就都由末影卫来替他处理。一个死士必须从小培养,最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说完停顿了下,思绪了一会儿后,竟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若偏要问我姓氏,那我就告诉你我姓殷,因为末影卫的姓,必须要跟着殷虎姓,名字也是殷虎取的。”

      “末影卫既然一直效忠殷虎,那按理来说应该会掌握殷虎很多的秘密啊?你是知道了什么通天大秘密,惹得他来杀你?”
      “这个秘密至关重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江离儿与这个男子不过相识两天,有所防备是正常,于是她没刨根问底:
      “好吧,继续。”

      “那时殷虎对我杀心四起,假借理由关我进地牢,我在里面等到心灰意冷,看清殷虎真面目,我曾在巡逻时,独自发现了整间屋子,于是决定索性一博——淌进这儿来躲一躲。但我逃跑那天,还是被殷家丁发现了,给殷虎打了报告,殷虎立马号百余家丁擒我,逃难之际,终是有人拿弩射中了我。”

      江离儿听后一惊:
      “那你岂不是把殷家人引了过来了?”
      “不会,我的马乃是朔北第一良种,它聪慧通人性,在进入天磬岭前,敌人就已经被它甩远了,进了天磬岭后,更是地势险峭,又无人知道我的秘密基地。我当时虽甩脱了他们,但伤势惨重,本以为就要丧命于此,幸亏...”

      殷从深悄悄看了眼江离儿那张芙蓉脸:
      “遇见了你,没想到这孤山里,竟住着一个芳泽人,实乃天派救我性命,只可惜…”说到此时,他沉声悲道:
      “我的马就没有这份幸运,它本性胆小,受到惊吓,也不知是被吓死的还是被冻死的。” 殷从深说完,又别过脸去。

      江离儿听完了故事全貌,也忧心了起来:
      “唉,我也没想到,我住这里后遇见的第一个人竟是你,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可我殷从深,势不与殷虎再同谋。”殷从深下定了决心。
      “这可是个重诺,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一时气话?”
      “我那件石青玉兰披风你已经看过,里面包的白玉虎章,它事关殷家生死存亡,我偷了它,是要它成为我危机关头谈判的筹码,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随意处置。”

      殷从深伸手将披风揭开,拿起那个白玉虎章递给江离儿。

      江离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站起来接过玉章,那玉章沉甸甸的,冰凉入骨,殷家人单是为了这玉章,迟早也要找殷从深找上门来。

      可她不知为何,看着这花容倦貌,奄奄一息的男人,对此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只是开口说道:
      “人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我会尽心尽力的助你,这些日子,你只需负责好好修养身子。天下人五湖四海,各为一脉,既然你把生死之权交付给我,那你自今日起与我共一脉。殷家人若寻来,就先来试试我的柳暗花明剑!”

      殷从深想起当初生死患难的兄弟,性情之中发出的誓言,他也听到过,可若说最后经历太多戒备了起誓,但听到江离儿的话,心里还是深深触动了一下,他扭过头,看向江离儿:
      “且不知小姐姓名?”
      “我姓江,名离儿。”
      说完她转身拿着玉章离开了,殷从深心中一动,原来是结识了芳泽四茂里的二姐!

      抚长剑,一扬眉,清水白石何离离。殷从深看见天方初亮,不由叹道,江离儿,真是人如其名,好生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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