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与他的契约》初冬暮雪

3、第 3 章

　　和魔鬼见面之后，凌知的人生突然像打开了一个开关，又变得顺利起来，他成功入职了一家知名的企业，没过多久攀升到了一个高薪工作岗位，年纪轻轻就获得了社会上很不错的声誉，媒体又开始回访他，大家认出了他是当年那个灾难中顽强活下来的孩子。

　　凌知知道，这依旧是魔鬼在帮助他。

　　他的养父母为他感到骄傲。很多人说凌知是一个孝顺的人，是一个优秀的青年。报道里说他是当代青年的杰出榜样，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拿着镜头追随他。

　　凌知突然觉得很失落挫败。他一个人站在公寓里，面对着空白的墙发呆。这和十八岁以前顺遂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他只是在事业上很顺利。但是他的朋友早已远去，他遇到的所有人都对他很友好，但都是浮于表面的客套，真正的关系其实疏远到难以触摸。他很难再和别人建立表面朋友之外的关系，回养父母家他们也只是寒暄的几句话，并不在意他所抱怨的“痛苦”。他们说一切都会好的。

　　他陷入了一个怪圈，不停地工作，在家和公司两点不停，他丧失了对生活的乐趣。好像变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感情的白纸，他对一切都开始变得冷淡没有知觉。

　　凌知的第二个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他却一点也不高兴。他走进自己的卧室翻出十岁以后写的日记，每一个日记的开头都是，“魔鬼先生”。

　　这是凌知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感情最过充沛的物件。他翻着日记，想获得到一点情感和力量。

　　他写给魔鬼的信件末尾都带着他真诚的祝福，他觉得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向他伸出援手的那个人，不，也许不是人，是他生命里的珍贵馈赠。他满心期待地祝愿魔鬼可以拥有一个好梦，吃到喜欢吃的食物，见到想见的人，做想做的事情。

　　魔鬼站在阴影里思索，他并不想打搅青年，他拢了拢自己黑色的长袍，他是一个有涵养的魔鬼，觉得窥伺别人的隐私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不过魔鬼还是看到了凌知的祝福。

　　魔鬼觉得好笑。他的生活已经不能用“好梦”“喜欢”“想见”来衡量，普通世界的生命维度已经对他毫无意义了。

　　“魔鬼先生，”凌知对着空白的墙开了口，他不确定地伸手向前试探，触碰到冰冷的墙面，“我不知道您在不在这里。”

　　“不过没关系，”他将日记本摊开在桌子上，斜靠着桌角，“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很糟糕。”

　　“我没有父母，我们那栋楼的小孩都是这样的出身，大家都过得很随便，有的时候饥一顿有的时候饱一顿，照顾我们的老福利院院长并不在意我们，我们经常逃学，为第二天的伙食想尽办法。”

　　“在那场火灾发生的时候，我躺在燃尽的废墟中，闻着很浓烈的□□烧焦的味道，脑海里突然迸生出一个很强的念头，我才十岁不到啊，我要活下去……”

　　“然后您就出现了。您说您是魔鬼，不，您其实对我而言就像天使一样，您虽然说和我订立了契约，但是您给我带来了新生，我知道一直是您在帮助我，您让我的十八岁以前过得这么顺遂，您说是帮我实现一个愿望但是其实一连串地庇护我很多事，其实您是我的庇护神。”

　　“所以，我尊敬的庇护神先生，我的灵魂会永远属于您，我永远臣服于您，永远爱戴您，永远将最真挚最美好的祝福赠予您。希望您可以拥有您想要的一切。”

　　魔鬼在阴影中的身躯微微一颤，他交叉在胸前的双臂垂落了下来。年轻人还沉浸在感情中，他闭上眼手放在胸前，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陈述自己的祷告。

　　魔鬼走到青年的面前，并没有现身，他注意到青年清秀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平静中的痛苦，而在痛苦中又暗涌着强烈的感情，魔鬼惊讶于这样的复杂情感，他站立了很久不语。

　　“如果我的第二个愿望实现了，那现在我可以许我的第三个愿望了吗？”青年忽然睁开眼，魔鬼微微一怔，他确定青年看不见他之后，往后退了一小步。

　　“虽然您没有出现，但我相信您听得见我的话。我的第三个愿望是……我想见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