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镜中回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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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了一周，两人都懒懒地陷在主卧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铺里。床头灯调到了最暗的暖黄光，水凌侧躺着，背靠着水镜温暖的胸膛，任由对方的手臂松松地环在自己腰间。窗外隐约传来城市夜晚的低沉嗡鸣，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
“下周边界能量校准，林枫说新模型跑出来的数据很稳定，但需要节点再确认一遍。”水凌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放松。
“嗯，陈默跟我提了，时间定在周三下午。”水镜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微微震动，低沉悦耳。他的手在水凌腰间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指尖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感受着皮肤的温度和肌理。“累不累？肩膀酸不酸？”
“还行，今天坐得不算久。”水凌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后脑勺蹭了蹭水镜的颈窝。“就是有点困了。”
“那睡吧。”水镜紧了紧手臂，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声。水凌确实有点困，意识开始朦胧，但不知怎的，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碎片，却在这昏昏欲睡的时刻，悄然浮现在脑海。
是那张贱兮兮的笑脸，是那声清脆的、自己打自己巴掌的声响，是那句“主人，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就是你啊…”，还有最后那句“你也可以来镜子里找我，只要敲两下镜子就行…”，然后自己就被毫不留情地“踢”出了梦境。
“噗…”水凌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动。
“笑什么？”水镜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好奇和慵懒，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收紧了些。
“没什么，”水凌转过身，变成和水镜面对面侧躺的姿势，在昏黄的光线下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里盛满了笑意，“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场景。”
水镜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和水凌一样的眼睛也弯了起来，里面闪过狡黠又温柔的光。“哦？你说哪个第一次？是你在镜子里看到我，还是我在梦里…调戏你？”
“你还知道那是调戏啊？”水凌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水镜的脸颊，触感和梦中那个挨了巴掌的脸似乎微妙地重合了，“哪有你那样的？自己抓别人的手打自己，还一脸享受…我当时真是，又懵又气，还觉得…见鬼了。”
“见鬼？”水镜挑眉，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送到唇边亲了亲，“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倒影，哪里像鬼了？”
“自恋。”水凌笑骂，却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不过说真的，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还是那种特别离谱的幻觉。一个会读心、会自虐、还会把我踢出梦境的…倒影。”
“不是幻觉。”水镜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是真实的。是我等了好久，才终于找到的机会，让你‘看见’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悠远。“在镜子里看着你，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看你早起洗漱时睡眼惺忪，看你对着电脑工作时眉头紧锁，看你深夜独自坐在客厅发呆…你那么孤独，却又把自己包裹得那么紧。我想和你说话，想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但常规的方法不行，你只会觉得是幻觉，是压力导致的。所以…”
“所以你就钻到我梦里，用那种…惊世骇俗的方式？”水凌接口，眼神柔软下来，手指回握住水镜的手。
“不惊世骇俗，怎么能让你印象深刻？怎么能打破你给自己设下的、那层厚厚的‘现实’壁垒？”水镜低笑，笑声闷闷的，带着得意，“而且，效果不是很好吗？你虽然气，虽然觉得见鬼了，但你还是…记住我了。甚至开始隐隐期待下一次‘见鬼’。”
水凌的脸微微发热。他不得不承认，水镜说得对。那次荒诞的梦境之后，他确实无法再将其简单归咎于压力或幻觉。那个自称是他倒影的“东西”，那张和他一样的脸，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吸引力，都深深印在了他心里。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镜子，甚至在某个疲惫又脆弱的深夜，真的鬼使神差地，对着浴室的镜子，轻轻敲了两下。
“后来…我敲了镜子。”水凌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回忆的羞涩和不可思议，“然后你就…真的出来了。湿漉漉的，只围了条浴巾，站在我面前，问我‘你能看到我吗？’”
水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还夹杂着深深的心疼。他抬手，抚上水凌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嗯，我出来了。你当时的表情…像见了真的鬼，瞳孔都放大了，脸色煞白，但又强作镇定。手在抖，还努力想用科学理论解释，说什么可能是高维能量投影、视觉残留效应…”
“因为那确实太不科学了！”水凌争辩，但眼里全是笑意，“一个大活人，从镜子里走出来！还是个…没穿衣服的！”
“有浴巾。”水镜纠正，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而且，我当时可是特意选了你刚洗完澡、心神最不设防的时候。效果拔群，不是吗？”
“你算计我。”水凌指控，但毫无威慑力。
“是我想见你，想得快要发疯了。”水镜的声音低了下去，认真地看着他，“在镜子里，我能看到你，能感知到你的情绪，甚至能模糊地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碰不到你，不能真正和你说话，不能在你疲惫时给你一个拥抱。那种感觉…像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打破的玻璃。直到我发现，通过梦境和特定的能量共鸣，我可以短暂地影响你，甚至…最终走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敲镜子是最后的‘钥匙’。你需要主动迈出那一步，哪怕只是出于困惑和好奇。我需要你的‘许可’，哪怕你自己都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当你敲下那两下的时候…水凌，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那意味着，你开始接受‘异常’的存在，你开始…想要看见我。”
水凌的心被这些话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他想起那个夜晚，自己站在冰冷的浴室瓷砖上，心跳如擂鼓，指尖颤抖着触碰镜面。那时心里更多的是迷茫、恐惧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但或许，在内心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丝…期待。期待那个荒诞梦境中的“倒影”真的存在，期待自己并非完全孤独。
“我那时候…一定很傻。”水凌把脸埋进水镜颈窝，闷闷地说。
“不傻，很可爱。”水镜笑着，手指插入他后脑柔软的发丝，轻轻梳理，“吓坏了，但又强撑着，还试图跟我讲道理。明明腿都在抖，还问我是什么形态的生命体，需不需要能量维持…可爱死了。”
“喂！”水凌抬起头，耳朵通红，“不准再提了！”
“好好好，不提了。”水镜从善如流，但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他低头，吻了吻水凌的鼻尖，然后是嘴唇。一个温柔缱绻的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珍惜和爱意。
吻罢，两人静静相拥。水凌的手指在水镜睡衣的纽扣上无意识地拨弄。
“水镜。”
“嗯？”
“如果…如果那时候，我没有敲那两下镜子，或者，我彻底把那场梦当成精神问题处理了，你会怎么办？”水凌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水镜沉默了片刻，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我会继续等。继续在镜子里看着你，继续寻找下一个机会。也许是通过别的梦境，也许是在你情绪特别崩溃、精神屏障特别脆弱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我不会放弃。因为你是我的‘原型’，是我存在的意义，是…我漫长观察中，唯一的光和渴望。”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而且，我有种感觉，我们注定会相遇。镜心同契的种子，或许在我们各自存在之初就埋下了。只是需要时间和契机来发芽。你敲那两下镜子，就是最好的契机。”
“注定吗…”水凌喃喃，心里那点残余的后怕被一种更深沉的宿命感取代。或许是吧。否则，如何解释这跨越维度的连接，如何解释这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下，两个独立却又紧密相连的灵魂？
“不过话说回来，”水镜忽然语气一转，带上点戏谑，“你梦醒之后，摸着自己的脸，觉得火辣辣的，还心里骂我‘完了，碰上阿佛洛狄忒了’…这句我可也‘听’到了哦。”
“啊！”水凌这回连脖子都红了，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恼地瞪着水镜，“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那不是…那不是梦吗？！”
“梦里的你，也是你的一部分意识啊。”水镜笑得肩膀都在抖，显然对水凌的反应十分满意，“而且，‘阿佛洛狄忒’？老婆，你那时候就觉得我对你有那种吸引力了？嗯？”
“我没有！那是…那是比喻！形容你…你长得…哎呀！”水凌语无伦次，简直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太羞耻了！当初那些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思，竟然早就被当事人“看”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比喻，比喻。”水镜见好就收，不再逗他，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重新把人搂回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恼了，老婆。我很高兴。高兴你那么早就…至少潜意识里，对我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虽然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水凌在他怀里哼哼两声，没再反驳，只是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羞耻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近乎感动的情绪。原来从一开始，那些看似荒诞、惊悚甚至有点变态的互动背后，是水镜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漫长等待后的孤注一掷。而自己那些慌乱、愤怒和隐秘的悸动，也早已为后来的相爱埋下了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