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梦中面》Narcissus纳西索斯

42、公开

　　周一早晨，水凌在基金会的走廊里遇到了陈默。陈默抱着厚厚一摞文件，看到水凌，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水总监，正好找您。这是新训练系统的初步测试报告，您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安排正式上线了。”陈默把文件递过来，然后眼神在水凌颈间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链子不错，新买的？”
　　水凌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银链，戒指在指腹下滑过，微凉。“嗯，上周买的。”
　　“看着不像普通首饰。”陈默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是...对戒？”
　　水凌身体一僵。他没想到陈默这么敏锐，或者说，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被人注意到。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是。”
　　陈默眼睛更亮了，笑容也更深：“水镜买的吧？恭喜啊，水总监。”
　　“谢谢。”水凌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暖暖的，“不过...先别声张，我们还没想好怎么跟其他人说。”
　　“我懂我懂，你们慢慢来。”陈默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然后又忍不住笑，“不过说真的，大家其实都看出来了，只是没人敢当面问。你们俩那气场，那默契，瞎子都看得出来。”
　　水凌更不好意思了。他和水镜有这么明显吗？
　　“对了，”陈默又说，“下午的项目会，水镜会来吗？他作为训练场的技术指导，应该要参加吧？”
　　“会来，他上午在训练场，下午过来。”
　　“好，那我先去忙了。报告您慢慢看，不着急。”陈默挥挥手，抱着剩下的文件走了。
　　水凌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戒指。陈默的话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大家其实都看出来了...那他和水镜还遮遮掩掩的，是不是反而显得刻意？
　　上午的工作，水凌有点心不在焉。他时不时会走神，想到水镜，想到戒指，想到陈默的话。中午休息时，他给水镜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几秒后回复来了：“刚结束上午的训练，在吃饭。你呢？吃了吗？”
　　“还没，马上吃。下午的会你记得来，两点开始。”
　　“记得，我会准时到。你怎么了？听起来有心事。”
　　水凌愣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水镜就看出来了。这就是陈默说的“那气场，那默契”吗？
　　“没什么，就是...陈默看到我戴的项链了，问我是不是对戒。”
　　消息发出去，水凌有点紧张地等着回复。过了十几秒，水镜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喂？”水凌接起。
　　“他怎么说？”水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应该是在食堂。
　　“就说恭喜，还说...大家其实都看出来了，只是没人敢当面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水镜低低的笑声：“我就说瞒不住。水凌，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公开了？”
　　水凌握紧手机：“你想公开吗？”
　　“我想。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不想你在同事面前还要掩饰我们的关系。”水镜的声音很认真，“我想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想在你开会累了的时候给你按摩肩膀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想在节日聚餐时坐在一起不用假装只是同事。你...不想吗？”
　　“我想。”水凌低声说，“但...有点紧张。公开之后，大家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我们不专业？会不会...”
　　“水凌。”水镜打断他，声音温柔但坚定，“我们是情侣，不是偷情。我们的关系不会影响工作，反而让我们在合作时更有默契。基金会的人都是明白人，他们看的是我们的能力和贡献，不是我们的私人关系。而且...”他顿了顿，“陈默说得对，大家都看出来了。我们公开，只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让大家不用再猜来猜去。”
　　水凌听着，心里的紧张慢慢缓解。水镜说得对，他们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的关系是光明正大的，是经过时间和考验的，不需要躲藏。
　　“好。”他深吸一口气，“那...下午开会，就...不掩饰了？”
　　“嗯，不掩饰了。”水镜笑了，“你想戴戒指吗？戴在手上，不藏在衣服里。”
　　水凌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他一直把戒指戴在脖子上，是觉得戴在手上太显眼。但现在...
　　“好，我戴。”
　　“那我也戴。”水镜的声音带着笑意，“下午见，我的爱人。”
　　最后那个称呼让水凌耳朵一热，但他心里暖暖的。“下午见。”
　　挂了电话，水凌从颈间取下银链，把戒指摘下来，然后套在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圆环套在指根，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暖。他伸出手，看着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但感觉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承诺。
　　下午两点，项目会准时开始。水凌走进会议室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像有自己的意识，存在感强得让他无法忽略。
　　“水总监，这边。”林回音朝他招手，她身边有两个空位。
　　水凌走过去坐下。林回音递给他一份文件，然后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秒，眼睛弯了弯，但什么都没说。
　　两点整，水镜准时走进会议室。他也换了衣服，是简单的衬衫和西裤，很正式。水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和他一样的银色戒指。
　　会议室里有几秒钟的安静。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枚戒指，然后又看向水凌的手。水凌能感觉到众人的目光，脸有点热，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抬头看向水镜，对他微微点头。
　　水镜也对他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他们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分开，很自然的动作，但在此时此刻，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会议开始，讨论新训练系统的上线计划。水凌作为项目负责人，先做了简要汇报。过程中，他偶尔会停顿，看向水镜，征求他的意见。水镜会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补充技术细节。两人配合默契，像往常一样，但今天，在所有人眼里，这份默契有了新的含义。
　　中途休息时，水凌去倒咖啡。陈默凑过来，挤挤眼睛：“恭喜啊，终于公开了。”
　　水凌笑了：“谢谢。不过...大家好像没什么反应？”
　　“要什么反应？鼓掌庆祝？”陈默也笑，“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等你们自己说出来。现在看到戒指，就知道了，就这么简单。基金会不是八卦的地方，大家更关心工作。不过...”他压低声音，“私下里肯定会讨论的，你们做好准备。”
　　“嗯，我们准备好了。”
　　休息结束，会议继续。下半场讨论到训练场的安全管理，水镜作为技术指导，发言比较多。他说话时，手会不自觉地做手势，那枚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很显眼。水凌偶尔会走神，看着那枚戒指，然后看着水镜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会议结束，已经快五点了。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水凌和水镜故意留到最后。等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俩。
　　“感觉怎么样？”水镜问，靠在会议桌边，看着水凌。
　　“比想象中轻松。”水凌也靠过去，和他并肩站着，“大家好像...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本来就不该觉得有什么。”水镜握住他的手，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我们只是两个相爱的人，一起工作，就这么简单。”
　　“嗯。”水凌点头，然后笑了，“不过陈默说，私下里大家肯定会讨论的。”
　　“让他们讨论去。”水镜无所谓地说，“只要不影响工作，不越界，他们说什么都行。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他们聊他们的八卦，互不干涉。”
　　很豁达的态度。水凌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失了。他伸手，帮水镜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回家？”水镜握住他的手。
　　“嗯，回家。”
　　他们一起走出会议室，很自然地并肩走着，手偶尔会碰到一起。路过其他同事的办公室时，有人会看他们一眼，但都很快移开视线，或者对他们微笑点头。没有异样的目光，没有窃窃私语，一切都很自然。
　　走出基金会大楼，晚风微凉。水镜很自然地牵起水凌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紧张吗？”水镜问，拇指轻轻摩挲水凌的手背。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轻松。”水凌回握他的手，“像终于不用再藏着了。”
　　“嗯，我也是。”水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在基金会大楼门口，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很自然地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以后都可以这样了。光明正大地爱你，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水凌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嗯，光明正大地爱你。”
　　他们牵着手，慢慢走回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路上偶尔有人会看他们，但两人都不在意。他们聊着工作，聊着晚上的安排，聊着平凡的小事，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回到家，水镜做饭，水凌帮忙。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电视里放着新闻，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又有些不同——他们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提醒着他们，从今天起，他们不用再隐藏了。
　　吃饭时，水凌说：“明天上班，可能会有人来问。我们统一一下说辞？”
　　“需要什么说辞？”水镜给他夹了块排骨，“就说我们在一起了，很简单。如果他们问细节，就说这是私事，不方便多说。边界要划清，我们的感情是我们的，工作归工作。”
　　“嗯，有道理。”水凌点头，“不过...杨明可能会开玩笑，他最近越来越八卦了。”
　　“让他开，他敢太过分，我就加大他的训练量。”水镜笑着说，“不过说真的，杨明其实很为你高兴。他私下跟我说过，你以前太孤单了，现在有我在，他放心。”
　　“那林回音和张启明呢？他们怎么说？”
　　“林回音早就知道了，她说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等我们自己说。张启明...他说祝福我们，还说我们在一起，对边界的稳定是好事，因为节点之间的连接更牢固了。”水镜又给他夹了青菜，“秦明远和秦明镜也说恭喜，秦明镜还问我们要不要办个小型庆祝会，被秦明远拦住了，说我们可能不想太张扬。”
　　水凌笑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秦明镜虽然现在稳定了很多，但有时候还是会有点不谙世事的天真，觉得什么好事都要庆祝。而秦明远总是很周到，会考虑他们的感受。
　　“其实...办个小聚会也不错。”水凌想了想说，“就我们这些人，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算是个正式的...公开？”
　　水镜看着他，眼睛亮起来：“你想办？”
　　“嗯，想。想告诉这些关心我们、支持我们的人，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很幸福，谢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帮助和理解。”
　　“好，那我们来安排。”水镜握住他的手，两枚戒指又碰在一起，“就这周末，在我们家，我下厨，做顿大餐。请陈默、杨明、林回音、张启明、秦明远和秦明镜，还有林枫。人不多，都是自己人。”
　　“好。”水凌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水凌靠在水镜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圆环，简单的设计，但戴在水镜手上，就变得特别好看。
　　“水镜。”
　　“嗯？”
　　“我爱你。”
　　水镜低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温柔得能让人融化。“我也爱你，永远。”
　　他们在沙发上接吻，温柔而绵长。电视里在放什么，没人注意。他们只在意彼此，在意唇间的温度，在意手上的戒指，在意这份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拥有的爱。
　　夜深了，水凌在水镜怀里睡着。水镜没立刻睡，只是静静抱着他，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和手上那枚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戒指。他低头，在戒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在心里默默说：Mir'shala en'var。
　　我的倒影，我的光。我的爱人，我的永远。
　　从明天起，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光明正大地拥抱，光明正大地在所有认识的人面前，展示他们的爱。这份从镜中开始的缘分，终于走到了阳光下，走到了所有人面前，走到了一个崭新而美好的开始。
　　而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们会一起走，手牵着手，戒指碰着戒指，在现实与倒影之间，在光与暗之间，在这个他们共同建造的家里，走向每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