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线主角竟是我》窸壬

42、提醒 像，很像啊

　　应安望呼唤的声音极轻，商翙甚至没看到他嘴唇的动作。而应安望本人在意识到自己呢喃出这个名字后，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他狠狠咬了舌尖一下，由此传来的强烈的刺痛感，让他的大脑立刻变得清醒无比。

　　太医受到传召，匆匆拎着医药箱子走进来，依照商翙的吩咐来到应安望的卧床前，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褥为他检查着伤情。

　　直到皮肤接触到被褥外的空气，应安望才意识到，自己的上身居然只绑着止血用的布条，除此之外可以说是未着寸缕。这种窘境让他不知所措地看向商翙，大脑下意识地思考着该如何向陛下请罪，好让他原谅自己现在这副衣冠不整的模样。

　　然而叫来太医的商翙，此时正背对着卧床的方向，闲闲地翻阅着一本他之前没有看完的杂书，压根没有向应安望投来一个眼神，倒是免了应安望一番说辞。

　　太医小心翼翼地剪开布条，查看那道刀伤的情况，又伸手按上应安望的脉搏，细细感受变化，最后，他从药箱里拿出新的敷着药料的布条，为应安望重新将伤口包扎好。

　　“陛下，应少傅的伤势情况良好，当是无甚大碍。微臣观他脉象平稳，神志清醒，并无昏聩之象，想来只是方才睡醒，神气尚未振作，以致反应迟滞。”

　　“如此甚好，有劳你费心了。”

　　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太医就提着药箱行礼告退。

　　这番诊断结果让商翙松了口气，看着太医离去后，他才转过身来，脸上是情真意切的放松神态，好似应安望的康健对他很重要一般。

　　看见商翙的表情，刚才还在心底暗自斥责自己的应安望又开始发愣，一种微妙的感觉在他心底蔓延。

　　先皇商琰在位期间，他以状元身份入仕，但始终保持低调。一方面是不想因着姐姐是皇后而被人拿来做文章，毕竟他们父亲还是京中有名的大儒，与皇室结亲的行为给他们树立了不少暗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这状元之位来得并不算名正言顺。

　　内心的芥蒂让他无心钻营，因而晋升变得极慢，他自己倒也不慌不忙，安安稳稳地在翰林院中做着事，乐得清闲。直到去年先皇后重病仙逝，今年先皇也顽疾缠身驾崩，皇权在大多数人的始料未及之下发生了更迭。

　　谁都没有想到先皇的遗诏竟是让羽王商翙继位，朝中因此出现不少怀疑的声浪。但这些发声人很快就转变了口风，前几天还在说羽王得位不正，现在又各个称羽王继位是好事，说太子毕竟还年幼云云，再无人敢质疑羽王的正当性。

　　这些人会如此迅速地改口，让应安望在心中多了几分对于新帝的忌惮，料想这位富贵闲人从前大抵是在藏拙。

　　但在之前的朝会被新帝亲封为太子少傅，真正直面他的行事作风后，应安望又生出了不一样的感受——新帝身上有着一股自由的意气，那是在皇室中极为罕见的气质，他不贪恋富贵，也不沉溺权力，那身龙袍压制住了他的天性，但没有让他变得虚伪。

　　这位陛下仍然是相当真诚的一个人，很难将他与手段百出、汲汲营营这类词关联起来。

　　这种气质总是让应安望无可避免地想起齐羽，那个在他生命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少年人，但他早已在多年前就与世长辞，只给这世间留下一抔黄土，除此之外了无痕迹。

　　“应卿……应安望？”看太医离开后，商翙唤着应安望的名字，然而又是没能立刻得到回应。

　　商翙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这是什么奇诡的规则吗，难道只要他与应安望共处一室，应安望就会开始犯傻？

　　好在这次应安望很快回过神来并应声，没让商翙到又要去叫太医来看他情况的地步。

　　见应安望真恢复正常了，商翙扬眉指了下外面的天色。

　　“天色已晚，你身上又有伤不好挪动，今日就在这偏殿中歇下吧。”

　　应安望一惊：“这、这于礼不合，陛下。微臣为外男，怎可轻易留宿宫中，还是让宫仆将微臣送出宫去吧。”

　　对于他的推辞，商翙只是摆手。

　　“你今日是为救驾而受的伤，不便行动留宿很正常，朕倒要看看哪个碎嘴子敢对此说三道四。”

　　见应安望脸上仍有惴惴不安之色，商翙又补充了一句。

　　“后宫之事你也无需忧虑，先帝妃子已尽数遣散出宫，现如今后宫空无一人，这寝宫里的宫侍也没有女人，你就是想闹出点逸闻也找不到对象。”

　　极为直白的调侃话语让应安望的脸色骤然爆红，他连连摇头，努力向商翙证明自己并没有心思不纯。

　　“可微臣还是觉得这不妥……”

　　“行了，妥不妥当由朕决定，而不是你。”不欲和应安望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商翙起身来到床铺前，伸手按住应安望下意识想要探起的身子。

　　“你会受伤属实在朕的意料之外，莫要再逞强，明白了吗？”

　　天子的声音较往常要低沉不少，眼睛直直地与他对望着。

　　不知怎么地，应安望腹中还想用来劝谏的话语陡然消融，他嗫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低下脑袋，以默认的方式接受了夜宿偏殿的结果。

　　“陛下，晚膳已备好。”偏殿的门被轻轻敲响，宫侍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那朕就先去用晚膳了，会有宫人来伺候你用膳，有什么需要直接告知即可。”最后对应安望嘱托一句，商翙就转身离开偏殿。

　　皇帝刚离开没一会儿，几个宫人就端着精致的膳食从门口鱼贯而入。他们轻手轻脚地避开伤处将人扶起，而后由一位年长的宫侍端着托盘，将散发着淡淡药味的晚膳举在应安望身前。

　　“应大人请用。”

　　身前的刀伤并不影响应安望手臂的活动问题，他“嗯”了一声拿起勺子，舀起吃食放入口中，很快，他的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尽管是药膳，但这味道实在太契合他的喜好了。

　　注意到应安望的讶异，年长的宫侍微笑着轻语：“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为应大人做的，看来很是合您口味。”

　　很显然，这话带给应安望的冲击力更大，他情不自禁地重复着宫侍刚才的话语：“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宫侍点头：“正是，因着大人您受伤，陛下很是操心了一阵。”

　　但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连口味喜好都这般了如指掌吧？

　　先前对于陛下自由恣意的印象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应安望又想起那些噤若寒蝉，不敢再提新帝继位背后秘辛的官员们，思考着自己是否也在毫无察觉之际，被商翙完全看透掌握。

　　意识到应安望的眼神有些不对，宫侍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应大人，药膳凉了便会失去功效，还请趁热用完。”

　　“噢、好……”

　　被提醒声唤回现实，应安望再度开始进食，期间目光偶尔落到年长宫侍的脸上。

　　“这位内侍，您看起来有几分面熟，我们可否在哪里见过？”

　　“应大人客气，唤下仆为仪永即可。下仆与陛下身边的仪盛为同胞兄弟，都是在陛下尚为王爷时就伺候于身旁的贴身内侍，兴许是您见过仪盛，才会觉得下仆面熟。”

　　仪永的答话十分有条理，让应安望自然而然地认同了他的思路。

　　“原是如此。那我想问问，今日那事的后续……？”

　　仪永维持着惯常的笑容，继续以温和的声音回话。

　　“应大人无需担心，所有意图实施刺杀暴行的刺客皆已被生擒，现今正在牢中受着拷问，想必很快就能知晓幕后主使者的身份。”

　　皆被生擒？

　　应安望的眉头一跳。

　　他对当时的混乱场景记忆犹新，在那种情况下，想要将所有刺客生擒绝对是相当有难度的。毕竟那些刺客要做的可是刺杀皇帝，必然是经过训练与洗脑的死士，在发现任务无法达成之际，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自杀，以防情报泄露。

　　然而仪永却信誓旦旦地说全部被生擒，这意味着陛下很有可能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这场刺杀大概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旦产生这个猜测，应安望再次复盘当时商翙的表现，就能发现许多端倪来支持他的猜想，等到思绪完全在脑中过完一遍后，他就能得出一个比较确定的结论了。

　　“明白了，无论如何，意图谋害陛下的乱臣贼子绝不可姑息，这次陛下没有受伤真是万幸。”那些思考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应安望很快就得体地给予仪永回应，将碗底最后的膳食吃完。

　　仪永笑着称是，在指挥着宫人们将解闷的书本杂记搬到床边的小几上后，他们就不再打扰应安望，有序地退出偏殿内室，侍立在外头随时待命。

　　应安望的腰后枕着软垫，他垂眼看看紧紧包裹在伤口之上的白布，露出点苦笑。

　　刺杀既是陛下故意纵容发生的，兴许自己这番“救驾”之举还有可能破坏他原本制定好的计划，产生不必要的损失。

　　但是。

　　应安望在心底默默问自己，要是再发生一样的事情，再次看到陛下要在自己的眼前受到伤害，是否还是会冲上去为他挡下攻击？

　　甚至无需时间思考，应安望就给出了“是”的答案。

　　尽管对于新帝的印象复杂——有些不可思议，有些想亲近，又有些害怕，但能确定的是，他绝不想看到那人受伤倒下的模样，即使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行。

　　“……这是我应当恪守的，为人臣子的本分。”

　　他如此喃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