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交锋 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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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沈清辞刚用完早膳，周管家便捧着一张拜帖进了正院。
“王妃，门房送来这个。”
沈清辞接过拜帖，打开。
帖子是上好的洒金笺，带着淡淡的梅花香。字迹清秀婉约，写的是：
久闻王妃芳名，仰慕已久。略备薄礼，聊表敬意。若蒙不弃，今日申时，请过府一叙。
——柳氏如烟拜上
沈清辞看着那个落款，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王妃，这、这是——”
“嗯。”沈清辞把帖子合上，“柳如烟。”
青黛急了：“王妃您不能去！她、她可是——”
“可是什么？”沈清辞看她一眼。
青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道柳如烟是谁，只知道自家小姐前世因为这个女人吃尽了苦头。重生之后，小姐跟她说过一些，虽不详细，但她知道那是个坏人。
“可是什么？”沈清辞又问了一遍，语气淡淡的。
青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您不能去！”
沈清辞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青黛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不去？”她站起身，“人家送了帖子，备了厚礼，我若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可是——”
“青黛。”沈清辞打断她，“去告诉送帖的人，就说——我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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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申时正，城西柳宅。
马车停在门口，沈清辞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
宅子不大，却很精致。门口种着两株海棠，此时花期已过，只剩满树绿叶。
门房早就候着，见她下车，连忙迎上来：“可是镇北王妃？姑娘恭候多时了，请——”
沈清辞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绕过一道回廊，便见一个小巧的庭院。院子里种着几竿修竹，竹下是一张石桌，桌上摆着茶具点心。
石桌旁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白玉簪挽着。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三分病弱的愁意，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见沈清辞进来，她站起身，盈盈一拜。
“民女柳如烟，见过王妃。”
那声音软糯动听，像是春天的风。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动。
前世，她见过柳如烟几次。每一次都是远远地看，看着她被萧景珩护着，看着她温柔地笑，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被萧景珩拉走。
那时候她觉得柳如烟真好看，真温柔，难怪萧景珩喜欢。
可现在再看——
也不过如此。
“柳姑娘不必多礼。”沈清辞走上前，在石桌另一侧坐下。
柳如烟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柔，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王妃肯来，民女不胜荣幸。”她亲自斟了杯茶，双手奉上，“这是今年新出的龙井，王妃尝尝。”
沈清辞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
“柳姑娘请我来，有什么事？”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王妃快人快语，那民女也不绕弯子了。”她放下茶壶，抬眼看她，“王妃，你也是回来的，对不对？”
沈清辞没说话。
柳如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笑了。
“王妃不必否认。从你成亲那天起，我就知道了。”她慢条斯理地说，“一个刚嫁进王府的新妇，第二天就敢出门开铺子，第三天就敢截红绡帐的货——这不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沈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人不对。
“柳姑娘想说什么？”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同情，还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王妃，你知道前世的事，都是谁设计的吗？”
沈清辞放下茶杯，抬起眼。
柳如烟的笑容更深了。
“是我。”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是萧景珩把你当替身，其实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你以为是萧景珩把你送去别院，其实是我提议的。你以为是你自己发现那些画像的，其实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辞的眼睛。
“前世你从头到尾，都在我的局里。”
院子里安静极了。
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沈清辞看着她，过了很久，忽然笑了。
“柳姑娘，你说这些，是想看我生气？还是想看我害怕？”
柳如烟微微一怔。
沈清辞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前世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知道。”她放下茶杯，直视柳如烟的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会来吗？”
柳如烟没说话。
沈清辞笑了笑。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只能靠算计别人才能活下去的人，长什么样。”
柳如烟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柳姑娘，你是前朝公主，身份特殊，活得小心翼翼，我能理解。你利用萧景珩的愧疚保护自己，我也能理解。但——”
她顿了顿。
“你不该害我。”
柳如烟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平静得可怕。
“前世的事，我记着。”沈清辞说，“但我不会恨你，也不会报复你。因为——”
她弯下腰，凑近柳如烟的耳边，压低声音。
“我不和你比。”
柳如烟浑身一震。
沈清辞直起身，看着她惊愕的脸，轻轻笑了。
“你做你的白月光，我做我的沈清辞。咱们，各走各的路。”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月亮门前，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柳姑娘。”
柳如烟看着她。
“你送的礼，我收了。”沈清辞微微一笑，“就当是你前世欠我的，先还一点利息。”
她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柳如烟一个人。
她坐在石桌旁，看着那杯没喝完的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不和我比……”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温柔的，不是居高临下的。
是冷的。
“沈清辞，你以为不和我比，就能赢我？”她轻轻说，“可惜，这世上不是你不比，别人就不和你比的。”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离开的方向。
“既然你回来了，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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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傍晚，萧景珩从兵部回来，刚进书房，暗卫就跪在了面前。
“王爷，查到了。”
萧景珩脚步一顿：“说。”
“王妃三年前随沈夫人去法华寺上香，那三天里，确实发生过一件事。”
“什么事？”
暗卫抬起头：“王妃曾经失踪过一夜。”
萧景珩瞳孔一缩。
“第二天早上，她被人发现在寺后的山林里，昏迷不醒。沈夫人对外说是迷路了，可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暗卫压低声音：“实际上，王妃那一夜，是被关在离法华寺不远的一处别院里。那处别院，是当年一位贵人建的，后来废弃了。”
萧景珩的心脏猛地一紧。
别院。
他梦里的别院。
“查到是谁关的她吗？”
暗卫摇头：“那处别院的主人，查不到。但有一个线索——”
“说！”
“那处别院，三年前曾经有人住过。是一个女子，带着几个下人。那女子经常生病，很少出门。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搬走了。”
萧景珩盯着他：“那女子是谁？”
暗卫低下头：“属下无能，查不到。只知道，她姓柳。”
萧景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姓柳。
柳如烟。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凶神恶煞的嬷嬷，想起那个蹲在冷水边洗衣服的人，想起她说的那句“他不会来的”。
是她。
是柳如烟。
不，不对。
梦里那个人是沈清辞。
可如果沈清辞三年前被关在那里，那关她的人——
是柳如烟？
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
“王爷去哪儿？”
“柳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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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柳宅。
萧景珩站在门口，门房刚要通报，他直接闯了进去。
穿过垂花门，绕过回廊，他看见柳如烟坐在院子里，正在喝茶。
看见他，柳如烟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景珩哥哥，你怎么来了？”
萧景珩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还是那么柔弱，那么让人心疼。
可他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低沉，“你住过法华寺附近的那处别院吗？”
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她恢复了正常。
“景珩哥哥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垂下眼，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那处别院，确实住过。那时候我身子不好，想去清静的地方养病，就托人找了那处别院。”
萧景珩盯着她：“那几天，法华寺有人失踪过，你知道吗？”
柳如烟抬起眼，一脸茫然。
“失踪？我不知道啊。我那几天一直病着，几乎不出门。”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景珩哥哥，你怀疑我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
那眼神太真了，真得让人不忍心怀疑。
可他脑子里全是梦里那些画面——那个蹲在冷水边的人，那个说“他不会来的”的人，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
“如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你最好，没有骗我。”
柳如烟的眼眶更红了。
“景珩哥哥，我怎么会骗你？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啊。”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副委屈的表情慢慢褪去，换上了另一种神色。
“查得倒挺快。”她轻轻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嘴角弯了弯。
“沈清辞，你看，他还是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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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镇北王府，正院。
沈清辞坐在灯下，手里拿着账本，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今天下午的事。
柳如烟承认了。
承认前世的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可她说那些的时候，脸上没有愧疚，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清辞忽然笑了。
那个女人，真是有意思。
门被推开。
沈清辞抬头，看见萧景珩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王爷有事？”
萧景珩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三年前，你去法华寺上香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怎么知道的？
“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一字一句：“告诉我。”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王爷想知道？”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我问你一句话，你答了我，我就告诉你。”
萧景珩看着她：“什么话？”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做？”
萧景珩愣住了。
沈清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算了，王爷回去吧。我没事。”
萧景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沈清辞。”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萧景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如果那个人骗我，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说：
“王爷记住自己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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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夜深了。
萧景珩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暗卫查来的那些线索。
法华寺，别院，失踪一夜，姓柳的女子。
还有沈清辞今天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做？”
他想起柳如烟刚才那张委屈的脸，想起她说的“我怎么会骗你”。
太真了。
真得像是演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梦里，她蹲在冷水边洗衣服，冻得双手通红。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说：“他不会来的。”
萧景珩的心脏猛地抽痛。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沈清辞。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还有柳如烟——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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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萧景珩开始彻查柳如烟，发现越来越多的疑点。沈清辞的生意越做越大，谢云辞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柳如烟开始下一步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