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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   第七章 ...

  •   第七章暗流

      一

      天还没亮,萧景珩就出了门。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玄色劲装,没带随从,独自骑马出了城。

      暗卫昨夜传来消息:当年在法华寺附近那处别院里伺候过的老嬷嬷,找到了。

      人就在城外三十里的一个村子里。

      萧景珩策马疾驰,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暗卫的话——

      “那嬷嬷姓方,是个聋子,但识字。三年前被赶出别院,一直住在村子里。属下问过她,她说……有些事,只愿意当面告诉王爷。”

      聋子。

      识字。

      愿意当面告诉他。

      萧景珩不知道她会说什么,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沈清辞。

      ---

      二

      城东,“云想容”胭脂铺。

      沈清辞刚到铺子门口,就看见谢云辞摇着扇子站在那儿,一脸笑眯眯的。

      “王妃早啊。”

      沈清辞看他一眼:“谢公子这么早,有事?”

      谢云辞收了扇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进去说。”

      两人进了后院,周娘子端上茶,退了出去。

      谢云辞坐在沈清辞对面,脸上的嬉笑收了大半。

      “王妃,出事了。”

      沈清辞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江南那边传来消息,有人想截你的货。”谢云辞把一封信推到她面前,“红绡帐的人去了苏州,找到你的供货商,出双倍价钱,想买断那批货。”

      沈清辞接过信,看完,神色不变。

      “然后呢?”

      谢云辞看着她,有些意外:“然后?王妃,你这是不着急?”

      沈清辞把信放下,端起茶杯。

      “那家供货商,是我母亲当年的旧识。”她抿了口茶,“我外祖家和他们做了二十年生意,不是一点银子就能撬走的。”

      谢云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王妃早有准备。”他摇着扇子,“那我白担心了?”

      “不。”沈清辞放下茶杯,“你担心得对。红绡帐能出双倍,就能出三倍。我虽然有人情在,但人情顶不住银子。”

      她抬起头,看着谢云辞。

      “所以,我要提前和他们签独家协议。签三年,不,五年。”

      谢云辞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办。”

      “还有。”沈清辞叫住他,“红绡帐既然出手了,就不会只截货源。接下来,京城这边肯定会有动作。”

      谢云辞点点头:“我会留意。”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柳如烟,终于出手了。

      ---

      三

      城外三十里,李家村。

      萧景珩站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看着那个坐在门槛上的老妇人。

      她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向萧景珩,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择手里的菜。

      暗卫上前,在她面前比划了几下。

      老妇人点点头,站起身,朝萧景珩行了个礼。

      萧景珩看着她,开口:“你就是方嬷嬷?”

      暗卫飞快地用手语翻译。

      老妇人点头,又比划了几下。

      暗卫翻译:“她说,是。她等王爷很久了。”

      萧景珩心里一动。

      “她怎么知道我要来?”

      老妇人听了翻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递给萧景珩。

      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

      三年前的事,只有王爷能说。

      萧景珩盯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说吧。”他抬起头,“三年前,那处别院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老妇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来。

      她开始比划,动作很慢,但每一个手势都很用力。

      暗卫一边看,一边翻译——

      “三年前,有一个年轻姑娘被关在别院里。她长得很美,很瘦,总是穿着青色的衣裳。”

      “她被关了一个多月。每天要洗衣服、劈柴、打扫院子。做不完就不给饭吃。”

      “有一次她病了,烧得很厉害,可没人给她请大夫。她就那么躺着,烧了三天三夜,自己熬过来了。”

      “老奴想帮她,可老奴也是下人,帮不了。只能偷偷给她送点吃的。”

      “有一天夜里,她忽然问老奴:‘嬷嬷,你说,他会来吗?’”

      “老奴问她等谁。她笑了笑,说:‘我夫君。’”

      萧景珩的呼吸停了。

      “她……她有夫君?”

      老妇人点头,继续比划——

      “她说她成亲了,嫁了个大人物。她说他一定会来的,只是现在忙。”

      “可她等啊等,等了一个多月,他始终没来。”

      “后来有一天,来了一群人,把她带走了。老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记得她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这院子一眼,说——”

      老妇人的手停住了。

      萧景珩的声音发紧:“说什么?”

      老妇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悯。

      她比划出几个字。

      暗卫翻译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萧景珩的心里。

      “她说:‘他不会来的。他从来不会来。’”

      萧景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梦里那个对着空荡荡的院门笑的人,想起那句“他不会来的”。

      原来那不是梦。

      是真的。

      都是真的。

      “那个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她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摇头。她不识字,也听不见,只知道别人叫她“沈娘子”。

      萧景珩闭上眼睛。

      沈娘子。

      沈清辞。

      她真的被关在那里。

      关了一个多月。

      受苦,生病,等他。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不知道。

      不,他不知道吗?

      他想起柳如烟那张柔弱的脸,想起她说的“我怎么会骗你”。

      他不知道的事,她都知道。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王爷,”暗卫追上来,“那个嬷嬷说,还有一件事。”

      萧景珩停下脚步。

      “什么事?”

      暗卫的脸色有些凝重:“她说,那处别院的主人,就是当初关那位姑娘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别院。她见过那个人,是个年轻女子,长得很美,总是穿着白色的衣裳。”

      萧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清那个人的脸了吗?”

      老妇人点头。

      她比划着,描述那张脸——

      “很白,很瘦,眼睛很大,总是带着笑。有一次她来,老奴给她端茶,她看了老奴一眼,那眼神……很冷。”

      暗卫翻译完,补充了一句:“王爷,她说那个人,好像姓柳。”

      萧景珩的手,慢慢攥紧了。

      ---

      四

      京城,柳宅。

      柳如烟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完,轻轻笑了。

      “查得真快。”她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可惜,那老嬷嬷活不过今天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个丫鬟进来,低声道:“姑娘,那边来人了,说事情办妥了。”

      柳如烟点点头,神色淡淡。

      “那个嬷嬷呢?”

      “处理干净了,不会有人找到。”

      柳如烟笑了。

      “好。”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镜理了理鬓发,“备纸笔,我要给王爷写封信。”

      丫鬟应声去了。

      柳如烟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然柔弱,依然美丽。

      可她的眼睛,却冷得吓人。

      “萧景珩,”她轻轻说,“你查得再快,也快不过我。”

      ---

      五

      萧景珩策马回城。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嬷嬷说的话。

      “她说她成亲了,嫁了个大人物。”

      “她说他一定会来的。”

      “她说:‘他不会来的。他从来不会来。’”

      还有那句——

      “那个人姓柳。”

      姓柳。

      柳如烟。

      萧景珩猛地勒住马。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正是他让柳如烟住进那处别院的。那时候她说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养病,他就让人安排了。

      他从来没去过。

      他只知道她住在那儿,偶尔让人送些药材过去。

      他以为她在养病。

      他不知道,那处别院里还关着另一个人。

      他更不知道,那个人是他的王妃。

      萧景珩闭上眼睛。

      他想笑。

      笑自己。

      他自诩聪明,自诩算无遗策,可他被一个女人骗了三年。

      骗得团团转。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冰冷。

      “回城。”他一夹马腹,“去柳宅。”

      ---

      六

      柳宅。

      萧景珩大步闯进去的时候,柳如烟正在院子里抚琴。

      琴声悠扬,她低着头,神情专注,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景珩哥哥,你来了?”

      萧景珩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景珩哥哥,怎么了?”她站起身,一脸担忧,“出什么事了?”

      萧景珩看着她,一字一句。

      “三年前,那处别院里,关着一个人。”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景珩哥哥,你说什么呢?那处别院是我养病的地方,怎么会关着人?”

      “是吗?”萧景珩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知道,沈清辞三年前被关在那里吗?”

      柳如烟的笑容淡了淡。

      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模样。

      “沈清辞?她怎么会在那儿?”她皱起眉头,“景珩哥哥,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你可不要听信谗言——”

      “谗言?”萧景珩打断她,“那个老嬷嬷,你认识吗?”

      柳如烟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是一瞬间,但萧景珩看见了。

      “方嬷嬷。”他慢慢说,“当年在别院里伺候过的,一个聋子。你记得她吗?”

      柳如烟沉默了。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越来越冷。

      “如烟,我最后问你一次——沈清辞三年前被关在别院里,你知道不知道?”

      院子里安静极了。

      柳如烟低下头,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无辜和柔弱。

      换上的,是一种萧景珩从未见过的表情。

      平静的,冷淡的,甚至带着一点嘲讽。

      “我知道。”

      萧景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你关的?”

      柳如烟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景珩哥哥,”她轻轻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住进那处别院?”

      萧景珩没说话。

      柳如烟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

      “因为你娶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

      “你是我的。从小到大,你都是我的。可你娶了她。”

      “我怎么能让她好过?”

      萧景珩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所以你就把她关起来?让她受苦?”

      柳如烟笑了。

      “受苦?那算什么受苦?”她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洗衣服,劈柴,饿几顿——比起我受的苦,这点算什么?”

      萧景珩的声音发紧:“你受苦?你受什么苦了?”

      柳如烟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我受的苦,你不知道吗?”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是前朝公主,从小东躲西藏,见不得光。我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只有你。可你呢?你娶了她!”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可她还在笑。

      “我知道你不爱她,你娶她只是为了保护我。可我还是恨她。凭什么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凭什么她可以叫你的名字?凭什么——”

      “够了。”

      萧景珩打断她。

      他看着柳如烟,目光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点点他不想承认的悲哀。

      “你知道她后来怎么了吗?”

      柳如烟没说话。

      “她病了,烧了三天三夜,没人管。”萧景珩一字一句,“她每天洗衣服劈柴,做不完就不给饭吃。她每天都在等——等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

      “她以为我会去救她。”

      柳如烟听着,忽然笑了。

      “景珩哥哥,你心疼了?”

      萧景珩看着她。

      柳如烟擦掉眼泪,笑容变得更加讽刺。

      “你知道她后来怎么了吗?她回府之后,又等了你三年。你给了她什么?冷脸,无视,还有——我。”

      她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景珩哥哥,你心疼她?可你才是伤她最深的人。”

      萧景珩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伤了她。

      三年。

      可他现在才知道。

      “如烟。”他开口,声音沙哑,“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动她。”

      柳如烟看着他,笑了。

      “好。”她说,“不动她。”

      萧景珩转身,大步离去。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不动她?”她轻轻说,“景珩哥哥,你说晚了。”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来人。”
      :
      一个黑衣女子出现在她身后。

      “那个嬷嬷,处理干净了吗?”

      黑衣女子低下头:“已经派人去了。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们的人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别人了。像是……王府的暗卫。”

      柳如烟的眼神一冷。

      萧景珩。

      他比她想的更快。

      “撤。”她说,“别留痕迹。”

      黑衣女子应声退下。

      柳如烟站在院子里,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景珩哥哥,”她轻轻说,“你既然选了查我,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

      七

      夜里,萧景珩回到王府。

      他站在正院门口,看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

      他想进去。

      想告诉她,他知道了。

      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可他不敢。

      他怕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他吗?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书房里,他坐在案前,看着暗卫刚刚送来的信。

      信是老嬷嬷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只有一行:

      王爷,那个姑娘等的,是您。

      萧景珩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酸了。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做梦了。

      这一次的梦,和以前都不一样。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地里。

      远处,有一个人躺在雪中。

      他跑过去。

      是她。

      她的胸口插着一支箭,血把白雪烫出一个窟窿。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他扑过去,抱起她,喊她的名字——

      “沈清辞!沈清辞!”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笑了。

      然后她的手,从他掌心滑落。

      他撕心裂肺地喊——

      “沈清辞——!”

      萧景珩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他坐在椅子里,浑身是汗,脸上全是泪。

      那个梦。

      那个梦他做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他看清了。

      看清了她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恨,不是怨。

      是爱。

      是等了一辈子,到死都在等他的爱。

      萧景珩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终于知道了。

      前世,他就爱上她了。

      可他太晚了。

      晚到她死了,他才知道。

      ---

      八

      正院里,沈清辞刚起床,正准备去铺子。

      门被推开。

      萧景珩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

      沈清辞愣住了。

      “王爷?”

      萧景珩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他忽然伸出手,想抱她。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他不敢。

      他不配。

      沈清辞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王爷,你怎么了?”

      萧景珩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沈清辞。”

      “嗯?”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挤出一句——

      “对不起。”

      沈清辞愣住了。

      萧景珩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前世的事,我想起来了。”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然后呢?”

      萧景珩低下头。

      “然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

      “王爷,”她说,“你不用求我原谅。”

      萧景珩抬起头。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前世的事,过去了。我不恨你,也不怨你。”

      她顿了顿。

      “但你也别指望,我会再等你。”

      她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照进来,很暖。

      可他心里,像下了一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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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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