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二 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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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死了。
萧景珩抱着她，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血从她胸口流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地上的雪，烫得像火。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看着她嘴角最后那一丝笑，看着她的手从他掌心滑落——
“沈清辞！”
他喊。
撕心裂肺地喊。
可她没有再睁开眼。
柳如烟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听不见。下人们在旁边哭着什么，他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越来越慢。
像是也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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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把她送回王府那天，天很冷。
萧景珩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副棺材，一动不动。
谁来吊唁，他不知道。谁说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棺材盖上的时候，他想冲上去掀开。
想再看她一眼。
哪怕一眼。
可他没有动。
他是王爷，不能失态。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棺材被抬走，看着她的灵位被供起来，看着她的名字被写进族谱——
“萧沈氏”。
她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这样叫过她。
他叫她“王妃”。
客客气气，疏疏离离。
现在她死了，她成了“萧沈氏”。
可她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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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之后的日子，萧景珩不知道怎么过的。
他照常上朝，照常处理公务，照常吃饭睡觉。
可所有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她。
因为只要听见“沈”字，他的脸色就会变。
有一次，一个下人不小心说了一句“王妃以前喜欢这个”，被他罚了二十板子。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提。
可他不提，不代表不想。
夜里，他睡不着。
躺在床上，看着帐顶，脑子里全是她。
她给他熬药的样子，她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她笑着说“王爷回来了”的样子——
那些他从前视而不见的画面，现在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放。
他想抓住，可抓不住。
他想起她病的时候，他在别院陪柳如烟。
想起她等他吃饭的时候，他在书房看军报。
想起她临死前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他知道，一定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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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个月后，他去正院收拾她的遗物。
成亲三年，他从来没进过这间屋子。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住了。
屋里很简单，没有多少摆设。妆台上摆着几盒胭脂，是她自己做的。床头放着一本书，是她常看的。
他走到书案前，看见上面摊着一个账本。
是她铺子的账本。
翻开，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今日盈利：二十三两。王爷没来用膳。”
萧景珩的手，抖了一下。
他又往前翻。
“今日盈利：十八两。王爷又没来。”
“今日盈利：三十五两。王爷去了别院。”
“今日盈利：九两。今天下雨，王爷没出门。可他还是没来。”
一页一页，全是这样。
每一笔账后面，都跟着一句“王爷”。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她死前一天写的。
“今日盈利：四十二两。王爷今日在书房待了一天。我想送碗汤过去，可又怕他嫌我烦。算了。”
萧景珩蹲在地上，把那本账本抱在怀里。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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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半年后，他去了她的铺子。
铺子已经关了，门上落满了灰。
他推开门走进去，看见柜台后面还摆着她做的胭脂。
一盒一盒，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盒，打开。
是她最喜欢的那款，带桂花香的。
他记得她身上总有这个味道。
淡淡的，很好闻。
他从前没在意过。
现在他想闻，却闻不到了。
他把那盒胭脂收进怀里，带回了王府。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打开闻一闻。
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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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年后，柳如烟嫁人了。
嫁给一个江南的商人，说是要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走之前，她来见他。
“景珩哥哥，”她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你就这么恨我？”
萧景珩看着她。
“我不恨你。”
柳如烟愣了一下。
萧景珩继续说：“我只是没法再看见你。”
柳如烟的眼眶更红了。
“因为她？”
萧景珩没有说话。
柳如烟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景珩哥哥，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有她。”
萧景珩抬起头。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很苦。
“你看她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景珩哥哥，你好好活着。她肯定不想看你这样。”
她走了。
萧景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好活着？
他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好好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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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二年的冬天，又下雪了。
萧景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他忽然想起她死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雪。
他忽然很想去看看她。
他骑马出城，去了她的墓地。
墓碑很简单，只写着“萧沈氏之墓”。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石头。
“沈清辞，”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睫毛上。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天黑了，下人来找他，他才回去。
走之前，他在她墓前放了一盒胭脂。
桂花香的。
她最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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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第三年，他病了。
病得很重，高烧不退，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喊她的名字。
“沈清辞……沈清辞……”
下人们都吓坏了，以为他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疯。
他只是想她了。
很想很想。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青色的衣裳，笑着看他。
他想抱住她，却抱了个空。
“沈清辞！”他喊。
她看着他，轻轻笑了。
“萧景珩，”她说，“你要好好活着。”
他愣住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走了，”她说，“你要好好的。”
他想追上去，却怎么也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光里。
“沈清辞——！”
他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
窗外，阳光照进来，很暖。
他忽然想起她临死前的那个笑容。
她是在笑什么？
是在笑他终于知道想她了？
还是在笑他，太晚了？
萧景珩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沈清辞，我想你了。
你知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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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那天之后，他的病慢慢好了。
可他知道，他的心里，永远缺了一块。
那块地方，装着一个人。
一个他错过了的人。
他开始写日记。
每天写，写他想对她说的话。
“今日天气晴。你要是还在，一定想去铺子里看看。”
“今日下雨。我让人去给你送伞，送到一半才想起来，你不在了。”
“今日是你的忌日。我去看你了，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你吃到了吗？”
他写了一本又一本。
写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傻。
可他不后悔。
因为这是唯一能和她说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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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第五年，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辞去了王位，离开了京城。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去找她了。
去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去她想去还没去的地方。
他走过江南的小桥流水，走过塞外的大漠孤烟，走过海边的日出日落。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给她写信。
告诉她这里有多美，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信写好了，他就烧掉。
看着那些灰烬随风飘散，他总觉得，她能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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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第七年，他回到了京城。
他去了她的墓地，坐在那里，坐了一整天。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开口。
“沈清辞。”
他叫她的名字。
“我等了你七年，你都不来见我。”他轻轻笑了，“你是不是怪我了？”
没有人回答。
他靠在墓碑上，闭上眼睛。
“没关系，”他说，“你怪我也好。是我不好，是我太晚才发现——”
他的声音顿住了。
因为他忽然看见，夕阳的光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青色的衣裳，笑盈盈地看着他。
是她的样子。
萧景珩愣住了。
那个人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暖暖的。
“萧景珩，”她轻轻说，“我来了。”
萧景珩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抱住她。
这一次，没有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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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萧景珩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很暖。
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是梦。
又是梦。
可他忽然觉得，今天的梦，和以前不一样。
那个人的触感，还在他脸上。
温温的，软软的。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他忽然想去做一件事。
去见她。
去见那个他错过了两辈子的人。
哪怕她不原谅他，哪怕她恨他。
他也要去。
因为这一次，他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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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他站起身，推开门。
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他想起梦里那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萧景珩，我来了。”
他笑了。
沈清辞，等着我。
这一次，换我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二 暗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