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收网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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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萧景珩一夜没睡。
那些卷宗他看了无数遍，每一条线索都反复推敲，可那个人，始终藏在阴影里。
和先帝有关。
和他有关。
到底是谁？
天快亮的时候，暗卫送来一个消息。
“王爷，找到了一个人。”暗卫的声音很低，“当年跟着先帝的那个谋士，还活着。”
萧景珩猛地抬起头。
“在哪儿？”
暗卫犹豫了一下。
“在……宫里。”
萧景珩愣住了。
宫里？
“他是谁？”
暗卫看着他，一字一句。
“太傅，陈元青。”
萧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元青。
他的启蒙恩师。
从小教他读书识字的人。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那个在他犯错时从不责骂、只会耐心教导的人。
是他？
“确定吗？”萧景珩的声音发紧。
暗卫点头。
“属下查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了一条线索。陈太傅四十年前，曾经做过先帝的幕僚。后来先帝登基，他才入宫做了太傅。”
他顿了顿。
“可有一条记录，被人抹掉了。那三年——先帝杀前朝皇帝的那三年，陈太傅的履历是空的。”
萧景珩的手，慢慢攥紧了。
空的。
那三年，他在哪儿？
在做什么？
“还有。”暗卫继续说，“属下查到，陈太傅每个月都会出宫一次，去城西一处私宅。那处私宅的主人，查不到。”
萧景珩站起身。
“备马。”
“王爷，现在进宫？”
萧景珩看着他，目光幽深。
“不。去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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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城西，那处隐秘的宅院。
萧景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很普通的一处宅子，藏在巷子深处，从外面看，和周围的民宅没什么区别。
可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很光滑。
有人经常出入。
萧景珩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棵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正屋的门开着。
萧景珩走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人。
他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萧景珩，他笑了。
那笑容，和萧景珩记忆里一模一样。
慈祥的，温和的。
“景珩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书，“坐吧。”
萧景珩没有坐。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老师。”
陈元青点了点头。
“你查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萧景珩看着他。
“为什么？”
陈元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景珩，你坐下，我慢慢告诉你。”
萧景珩没有动。
陈元青叹了口气。
“也好，站着听吧。”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这件事，要从四十年前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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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四十年前。
先帝还是皇子的时候，身边有一个谋士。
那个人，就是陈元青。
他们一起谋划，一起布局，一起踩着尸骨往上爬。
终于，先帝登基了。
可登基之后，先帝变了。
他开始害怕，害怕那些帮他夺位的人，会像他夺别人的位一样，夺他的位。
于是，他开始杀人。
杀功臣，杀谋士，杀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
陈元青是唯一活下来的。
因为他够聪明。
他知道先帝要什么，就给了他什么。
先帝要前朝皇帝的命，他就献上了一条毒计。
先帝要斩草除根，他就把前朝余孽一个个找出来，杀干净。
可有一件事，他留了手。
前朝皇帝的小女儿，他没杀。
他把那个孩子，交给了先帝的一个妃子。
那个妃子，就是后来的沈夫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她吗？”陈元青看着萧景珩。
萧景珩没有说话。
陈元青笑了。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
“果然，她派上了。”
萧景珩的手，慢慢攥紧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陈元青点了点头。
“柳如烟是我安排的。周淮安的父亲，也是我设计让他‘通敌’的。沈清辞的母亲，那封信，是我让人改的。”
他看着萧景珩，目光里带着一丝遗憾。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爱上她。”
萧景珩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元青笑了。
“为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景珩，你知道先帝临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萧景珩没说话。
陈元青回过头，看着他。
“他说，‘元青，我这一辈子，杀人太多，报应迟早会来。可我不能让报应落在我儿子身上。你帮我，看着他，护着他。’”
他的声音沙哑。
“我答应了。”
萧景珩愣住了。
陈元青看着他，目光复杂。
“景珩，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萧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了我？”
陈元青点头。
“前朝的人，杀不完的。他们藏起来，等机会。我放柳如烟一条生路，让周淮安活着，就是为了引他们出来。”
他顿了顿。
“只有让他们都跳出来，才能一网打尽。”
萧景珩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那我母亲呢？沈清辞的母亲呢？她们也是棋子？”
陈元青沉默了片刻。
“她们……是意外。”
萧景珩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意外？老师，你知道沈清辞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陈元青没有说话。
萧景珩往前走了一步。
“她前世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陈元青的眼神微微一变。
萧景珩盯着他。
“你知道。”
陈元青叹了口气。
“我知道。”
萧景珩的手，慢慢攥紧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陈元青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那是她必须经历的。”
萧景珩愣住了。
陈元青继续说下去。
“景珩，你知道她前世为什么会死吗？因为你。因为你没看清自己的心，因为你把柳如烟当成了白月光。”
他顿了顿。
“如果她没有死，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如果她不死，你们今生也不会珍惜彼此。”
萧景珩看着他，一字一句。
“所以，你就看着她死？”
陈元青没有说话。
萧景珩转身就往外走。
“景珩。”陈元青叫住他。
萧景珩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元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可以恨我。但你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老师，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
他没有回头。
大步走了出去。
陈元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里。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笑了。
“景珩，你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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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沈清辞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云想容算账。
萧景珩的人来传话，让她去城西一处宅子。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那人的脸色，知道出事了。
她赶到的时候，萧景珩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门。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很差。
沈清辞走过去。
“怎么了？”
萧景珩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找到了。”
沈清辞愣住了。
“那个人？”
萧景珩点头。
沈清辞的手，慢慢攥紧了。
“是谁？”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的启蒙恩师，太傅陈元青。”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傅？
萧景珩的老师？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景珩看着她。
“为了我。”
沈清辞愣住了。
萧景珩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沈清辞听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所以，我娘的死，柳如烟的局，前朝的事——都是他布的？”
萧景珩点头。
沈清辞沉默了。
萧景珩看着她，心里发疼。
“沈清辞……”
“他在里面吗？”沈清辞打断他。
萧景珩愣了一下。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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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沈清辞推开门，走进去。
陈元青坐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看见是她，他笑了。
“沈姑娘，你来了。”
沈清辞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这个老人，头发全白，满脸皱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慈祥的老者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个人，布了二十年的局。
害死了她母亲。
“为什么？”她问。
陈元青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
“沈姑娘，你比你娘聪明。”
沈清辞没有说话。
陈元青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沈清辞没有坐。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陈元青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不爱坐？”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
“沈姑娘，你恨我吗？”
沈清辞看着他。
“你想让我恨你？”
陈元青笑了。
“不，我不想让你恨我。我想让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他顿了顿。
“你娘的死，是意外。我没有想害她。我只是想让你恨柳如烟，让你变得强大。”
沈清辞的手，慢慢攥紧了。
“所以，你就可以随便摆布别人的命运？”
陈元青看着她，目光平静。
“沈姑娘，你活了两辈子，应该明白——这世上，没有人能摆布别人的命运。我只是推了一把。”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娘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柳如烟的恨，是她自己的选择。景珩爱上你，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沈清辞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笑了。
那笑容，让陈元青微微一愣。
“陈太傅，”她说，“你说得对。我娘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柳如烟的恨，是她自己的选择。萧景珩爱上我，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
“可你，也做出了你的选择。”
陈元青没有说话。
沈清辞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选择做这个局，选择看着我们受苦，选择把我娘的死当成‘意外’。这是你的选择，你要承担后果。”
陈元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沈姑娘，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我会承担的。”
他转过身，走回窗前。
看着窗外的天空。
“景珩那孩子，从小就倔。我以为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他，可刚才他问我——‘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
他的声音沙哑。
“我想了一想，确实没问过。”
沈清辞没有说话。
陈元青回过头，看着她。
“沈姑娘，你替我告诉他——老师错了。”
沈清辞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陈太傅。”
陈元青看着她。
沈清辞没有回头。
“我娘的事，我原谅你了。”
陈元青愣住了。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
“因为，她活着的时候，最常说的话就是——‘辞儿，别恨人，恨太苦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元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一滴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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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院子里，萧景珩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他迎上去。
“怎么样？”
沈清辞看着他。
“萧景珩。”
“嗯？”
“你老师，让我告诉你——他错了。”
萧景珩愣了一下。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
“我原谅他了。”
萧景珩看着她。
沈清辞笑了笑。
“我娘说过，别恨人。恨太苦了。”
萧景珩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紧了。
“沈清辞。”
“嗯？”
“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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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三个月后。
陈元青离开了京城。
走之前，他给萧景珩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景珩，好好对她。”
萧景珩看着那封信，很久没有说话。
沈清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走了？”
萧景珩点了点头。
沈清辞看着那封信，轻轻笑了。
“他倒是个明白人。”
萧景珩看着她。
“你不恨他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
“不恨了。”她说，“恨太苦了。”
萧景珩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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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傍晚，云想容。
谢云辞伤好了，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摇着扇子在铺子里晃悠。
“王妃，听说陈太傅走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
谢云辞叹了口气。
“这老头，倒是个人物。”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你爹呢？”
谢云辞摸了摸鼻子。
“我爹啊，在家反省呢。他说，这辈子再也不管闲事了。”
沈清辞笑了。
“那就好。”
谢云辞看着她，忽然问：“王妃，你和王爷，现在算怎么回事？”
沈清辞愣了一下。
谢云辞笑得很贼。
“我看你们俩，最近走得挺近的。”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云辞继续摇扇子。
“行行行，我不问。”他往外走，“你们慢慢来，慢慢来。”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慢慢来？
也好。
反正，她有一辈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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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夜里，王府。
沈清辞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萧景珩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沈清辞没有回头。
“在想，我娘现在在哪儿。”
萧景珩没有说话。
沈清辞靠在他肩膀上。
“萧景珩。”
“嗯？”
“谢谢你。”
萧景珩愣了一下。
沈清辞轻轻说：“谢谢你，一直在。”
萧景珩握紧她的手。
“沈清辞。”
“嗯？”
“以后，我会一直在。”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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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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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三个月后，云想容开到了江南。
半年后，沈清辞的女学开张，收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孩。
一年后，她和萧景珩补办了婚礼。
很简单的婚礼，只请了几个人。
谢云辞当司仪，周淮安当宾客，陈元青托人送来一份贺礼——是他亲手写的字：
“白头偕老”
沈清辞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萧景珩站在她身边，握紧她的手。
“沈清辞。”
“嗯？”
“这辈子，我会一直对你好。”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我知道。”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谢云辞在喊：“拜堂了拜堂了！你们两个快点儿！”
沈清辞和萧景珩对视一眼，笑了。
然后他们手牵着手，往前走去。
走向他们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