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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凉,不如喝茶 上 ...

  •   系统消失了三天。

      李秋水乐得清静。这三天里,她把沈清漪的院子彻底改造了一遍:琴挪到了角落,画收进了箱子,那些精致但无用的摆件统统打包。取而代之的是实用的东西——几个陶盆种上葱蒜,廊下挂起风干的萝卜条,书架上多了几本农书和账册。

      春桃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逐渐麻木,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帮她腌咸菜了。

      “小姐,这萝卜条晒三天够了吗?”

      “差不多了,收进来吧,晚上拌点香油就能吃。”

      主仆两人正收着萝卜条,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是萧珩,也不是谢临,而是一个穿着宫装的中年嬷嬷,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嬷嬷面容严肃,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李秋水身上刮了一遍。

      “沈姑娘,”她开口,声音尖细,“贵妃娘娘有请。”

      李秋水拍拍手上的灰:“现在?”

      “即刻。”

      春桃脸白了,小声说:“小姐,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容嬷嬷,她……”

      “知道了。”李秋水点点头,“等我换身衣服。”

      “不必了。”容嬷嬷打断她,“娘娘说,就想见见沈姑娘平日的样子。”

      李秋水低头看看自己:青色布衣,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晒萝卜条留下的细盐。头发只用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挺好。她想。

      “那走吧。”

      贵妃住在宫中最华丽的宫殿之一。李秋水跟着容嬷嬷穿过一道道宫门,路过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宫殿里熏着浓重的香,是沉香混合着某种花香,甜腻得让人头晕。贵妃坐在正殿的软榻上,穿着锦缎宫装,头上珠翠累累,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但眼角有细纹,眼神里有种长期压抑下的锋利。

      “臣女沈清漪,参见贵妃娘娘。”李秋水按记忆中的礼仪行礼。

      贵妃没让她起身,只是盯着她看。目光像探照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抬起头来。”

      李秋水抬起头。

      四目相对。贵妃的眼睛很美,但也太锐利,像打磨过的琉璃。

      “果然像。”贵妃忽然说,“难怪萧珩念念不忘。”

      李秋水没说话。

      “你知道本宫今日为何叫你来吗?”贵妃问。

      “臣女不知。”

      “本宫想看看,”贵妃慢条斯理地说,“让萧珩为了你,连圣旨都敢违抗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李秋水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线。按照原著,这时候萧珩确实在拖延婚期,以各种理由推脱和林晚的婚事。理由自然是“放不下白月光”。

      “娘娘误会了。”她说,“王爷没有违抗圣旨,只是婚期未定。”

      “婚期未定是因为你。”贵妃的声音冷了三分,“沈清漪,本宫今日叫你来,是给你一条活路。离萧珩远点,安安分分做你的沈家大小姐,等林晚进门后,本宫可以替你寻一门好亲事。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李秋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娘娘,您今天用膳了吗?”

      贵妃一愣。

      “臣女进来时,看娘娘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青影,想来是没休息好。”李秋水继续说,“若是连饭都没吃好,就更伤身了。不如先传膳?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容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放肆!”

      贵妃却抬手制止了她。

      她盯着李秋水,眼神复杂:“你在跟本宫装傻?”

      “不是装傻。”李秋水认真地说,“是实话。人饿的时候容易发脾气,吃饱了心情就好。心情好了,说话做事就顺了。这是常识。”

      贵妃沉默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许久,贵妃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笑。

      “沈清漪,”她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臣女只是觉得,”李秋水说,“比起谈那些我控制不了的事,不如先控制自己能控制的。比如吃饭,比如睡觉。”

      贵妃又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对容嬷嬷说:“传膳。”

      那顿饭吃得很奇怪。

      贵妃没让李秋水走,反而让她坐在下首陪着吃。菜式精致,足足有十八道,但贵妃每样只动一筷子就放下。

      李秋水倒是不客气。她饿了,从早上忙到现在,只吃了块饼。于是她认真吃饭,一口米饭配一口菜,细嚼慢咽,吃得很香。

      贵妃看着她吃,自己却不动了。

      “你吃得下?”她忽然问。

      “饿了就吃得下。”李秋水说,“娘娘也该多吃点。这道清蒸鲈鱼不错,火候刚好。”

      贵妃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本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她忽然说,“也以为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

      李秋水抬起头。

      “后来才知道,吃饭是手段,睡觉是恩赐。”贵妃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得用吃饭的时间讨好该讨好的人,用睡觉的时间想该想的事。不然,你就没饭吃,没觉睡。”

      李秋水放下筷子。

      “那现在呢?”她问,“娘娘还需要讨好谁吗?”

      贵妃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很深。

      “你觉得呢?”她反问。

      李秋水想了想:“臣女觉得,娘娘现在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但娘娘不吃,不睡。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习惯了。”

      贵妃的手抖了一下。

      “大胆!”容嬷嬷又忍不住了。

      但贵妃再次抬手制止了她。

      “你下去。”她对容嬷嬷说,“都下去。”

      宫人们鱼贯退出。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烛光摇曳,影子在墙上晃动。

      “沈清漪,”贵妃说,“你知不知道,本宫今天原本打算让你‘病逝’?”

      李秋水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上还是很平静。

      “现在呢?”

      “现在……”贵妃看着她,看了很久,“现在本宫想问你一个问题。”

      “娘娘请说。”

      “如果你是本宫,”贵妃一字一句地问,“你会怎么做?”

      李秋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会先好好吃顿饭。然后把那些珠翠摘了,太沉,对颈椎不好。再然后,我会找个阳光好的地方,晒晒太阳,看看花。如果还有力气,就养只猫。猫不认人,只认食物和温暖。简单。”

      贵妃怔住了。

      她看着李秋水,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就……这样?”

      “就这样。”李秋水说,“娘娘,人活一辈子,能真正属于自自己的东西不多。至少胃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先把这些照顾好,别的……再说。”

      贵妃不说话了。

      她坐在那里,烛光照着她的侧脸。那些珠翠在光下闪烁,但她的眼睛很暗,像两口枯井。

      许久,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宫墙,一道又一道,看不到尽头。

      “你走吧。”她背对着李秋水说。

      “娘娘?”

      “本宫不会动你。”贵妃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聪明,而是因为……你说得对。胃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本宫忘了太久。”

      李秋水站起身,行了个礼。

      走到门口时,贵妃忽然又说:“沈清漪。”

      李秋水回头。

      “如果你哪天想通了,”贵妃说,“不想在沈家待了,可以来找本宫。本宫给你一处庄子,够你安稳过日子。”

      李秋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满身珠翠的女人,其实很孤独。

      “谢娘娘。”她说,“但臣女更想靠自己的手吃饭。”

      贵妃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来,那些细纹变得柔和。

      “好。”她说,“去吧。”

      李秋水走出宫殿时,天已经黑了。

      容嬷嬷等在门外,看她的眼神复杂。

      “嬷嬷,”李秋水忽然说,“娘娘平时睡得可好?”

      容嬷嬷愣了一下:“娘娘……常失眠。”

      “我有个方子。”李秋水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晒干的菊花、决明子、枸杞,每晚泡水喝。不治病,但安神。嬷嬷可以试试。”

      容嬷嬷接过纸,手有点抖。

      “沈姑娘,”她小声说,“您……真是个怪人。”

      “可能吧。”李秋水笑了笑,“但怪人活得比较自在。”

      她走出宫门时,看见一辆马车等在路边。

      不是沈家的马车。车帘掀开,萧珩的脸露出来。

      “上车。”他说。

      李秋水看看他,又看看天色。确实晚了,走回去得一个时辰。

      “多谢。”她上了车。

      马车里很宽敞,铺着软垫,点着灯。萧珩坐在对面,看着她。

      “贵妃为难你了?”他问。

      “没有。”李秋水说,“请我吃了顿饭。”

      萧珩皱眉:“她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可能因为饿了吧。”李秋水说,“人饿了就想找人一起吃饭。”

      萧珩盯着她,像要看出她是不是在说谎。但他看了很久,只看到她脸上的疲惫,和一种……奇怪的平静。

      “清漪,”他说,“你不用怕。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李秋水抬起头看他。

      烛光下,他的脸确实好看。棱角分明,眼神深邃,是那种能让无数女子心动的好看。

      但她现在只想睡觉。

      “王爷,”她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喜欢我什么?”

      萧珩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李秋水继续说,“您喜欢的是沈清漪这个人,还是‘沈清漪’这个符号?是喜欢我会弹琴作画、温柔懂事的样子,还是喜欢我本身?”

      萧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如果您喜欢的是前者,”李秋水说,“那我现在已经不会弹琴了,画也收起来了,温柔懂事更谈不上。如果您喜欢的是后者……那您喜欢我什么呢?您甚至不了解我。”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进,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萧珩看着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答不上来。

      他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站在月光下像一幅画的样子?喜欢她弹琴时低垂的眉眼?喜欢她永远温柔、永远懂事、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可如果这些都没有了,他还喜欢她吗?

      他不知道。

      “清漪,”他艰难地开口,“我知道你变了。但无论如何,我都会——”

      “王爷。”李秋水打断他,“我不是变了。我是醒了。”

      她顿了顿。

      “您也该醒了。”

      马车停在沈府后门。李秋水下了车,对萧珩行了个礼。

      “多谢王爷相送。”她说,“夜已深,您也早些休息。熬夜伤肝。”

      说完,她转身进了门。

      萧珩坐在马车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回到院子,春桃已经急得快哭了。

      “小姐!您可回来了!宫里没为难您吧?”

      “没有。”李秋水脱下外衣,“还蹭了顿饭。”

      春桃瞪大眼睛:“蹭、蹭饭?”

      “嗯,贵妃请的。”李秋水说,“菜不错,就是太油了。还是咱们自己做的清粥小菜好。”

      春桃完全听不懂了。但她看小姐确实没事,也就放下心来。

      “小姐,热水备好了,您洗洗吧。”

      “好。”

      泡在热水里时,李秋水才感觉到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应付这些人和事,比加班还费神。

      但她忽然想起贵妃的眼神。

      那个坐在金笼子里的女人,问她: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李秋水闭上眼睛。

      如果我是你,她想,我会先砸了那笼子。

      哪怕只砸开一个小口。

      哪怕只是让一缕真实的阳光照进来。

      三天后,系统回来了。

      这次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

      检测到剧情严重偏离。请宿主注意:明天是原著关键节点——男主大婚前夜,白月光跳湖。

      李秋水正在给茉莉花修剪枝叶。

      “哦。”她说。

      请宿主务必完成该剧情点,否则将启动终极惩罚程序。

      李秋水放下剪刀。

      “什么惩罚?”

      抹杀。

      李秋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如果我死了,会回原来的世界吗?”

      系统也沉默了一会儿。

      理论上……会。

      “那我加班七十二小时死了,也会回原来的世界吗?”

      ……不会。

      “那我现在的银行卡余额还有二百七十八块六毛四吗?”

      ……没有。

      李秋水点点头。

      “那我不跳。”她说,“在这个世界,我至少还有一院子花,一罐咸菜,一个会腌萝卜条的丫鬟。在那个世界,我什么都没有。”

      系统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你……真的不怕死?

      “怕。”李秋水说,“但我更怕活得像死。”

      她拿起水壶,继续浇花。

      “明天晚上,我会去湖边。但不是跳湖,是喝茶。你要看就看,不看拉倒。”

      系统没有再说话。

      但李秋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像绷得太紧的弦,忽然松了一扣。

      她抬头看看天。

      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适合在湖边,摆张小桌,煮壶茶。

      看月亮,看星星,看水波荡漾。

      不跳。

      就不跳。

      谁爱跳谁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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