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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一回 佛寺求签问吉凶 斋房纠缠叙旧情 薛蓉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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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蓉娇前脚抱着自己的小狗雪魄从轿子上下来时,后脚就在金莲寺门前碰见的从陈府轿子上下来的柳兰英和秋蕊。
“英儿姐姐。”
“娇娇妹妹。”
两人寒暄过后,便一同朝着金莲寺里去了。
“英儿姐姐今日看上去气色真好。”
“好个什么啊,我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娇娇可别恭维我。”
“许久没有与姐姐一块出来走走了。”
“毕竟我们都嫁人了嘛。你是太子妃,岂是我每天想见就见的?”
“只要英儿姐姐想见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柳兰英捂着嘴笑笑,和薛蓉娇一同跨进了金莲寺寺门的门槛。
“上次来这里求签,还是你我未出阁的时候。”柳兰英看着佛堂前的塑像说,“转眼就过去这么久了。”
“岁月不待人啊。”
柳兰英笑出来:
“说得像是我们已经很老似的。”
薛蓉娇不说话,跪在软垫上求了一卦。
“娇娇,卦上说什么?”
“卦上说,”薛蓉娇拿着木签看了一会儿,“说十五的月亮最圆。”
“啊?”
薛蓉娇将木签递给柳兰英,只见签上写道:
大吉:月圆十五辉光满,处处光明处处圆。若得清风常作伴,荣华富贵乐无边。
“好啊!是吉签啊!”
薛蓉娇笑笑,起身将求签的机会让给柳兰英。
柳兰英屏息凝神,十分虔诚地求了一卦,她拾起签词的手还有些颤抖,定睛一看,上面写的是:
中吉:风沙烈烈鼓声急,铁骑铮铮战气齐。此去千军皆破敌,功成身稳福相随。
“太好了,”薛蓉娇拉着柳兰英的手道,“也是吉。”
“都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事在人为,好的也会变坏,坏的也会变好。求神拜佛,得的也只是一句签词罢了。”
话虽如此,柳兰英还是将木签放在自己的胸口,默默念了两声,将其记下之后才放回签盒里。
“英儿姐姐说的有理。”
离开大殿,薛蓉娇从小环手上接过雪魄,她一边温柔地抚摸着雪魄,一边和柳兰英静静地走在金莲寺的长廊上。
“娇娇,太子殿下还好吗?”
“好多了。”
“那就好。”
“英儿姐姐,你呢?”
“我?还是老样子。你知道的,未出阁的时候我就是个好静的性子,平日里读读书,抄抄佛经,陪二老爹娘说说话,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柳哥哥、姨夫姨母他们呢?”
“我回家的日子少,每次回去爹娘总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和你说些什么?”
“说我哪儿没做好啦……说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世子他才会远赴边关;都是因为我不够漂亮,不够贤惠,所以才留不住丈夫的心……”
薛蓉娇拉住柳兰英的手:
“英儿姐姐……”
柳兰英握住薛蓉娇的手,捏了捏:
“他们打我小时候就是这样,娇娇,你姨夫姨母的脾气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是啊,从前去你家玩耍的时候,从我蹦蹦跳跳跑进你家园子开始,一直到我抢着要玩柳哥哥的扇子,再到我拿着柳哥哥的扇子和你头上的绢花绕着园子四处乱跑,他们对我的说教就没停过。”
“哈哈哈!”柳兰英捂着嘴小声笑起来,她朝薛蓉娇挥了挥手帕,“那是你活该!”
“你们家的家教太严了!”薛蓉娇撇着嘴吐槽,“你们家的家规都可以编书成册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当朝宰相的治家秘籍——柳氏家规》。英儿姐姐,你觑着如何?”
“好!好啊!”柳兰英拍着手笑起来,“下回见到爹爹娘亲,我一定把你的主意亲自告诉他们,就说是当朝太子妃的独家建议——让柳氏家族流芳后世的高绝妙招。娇娇,你看如何?”
“哎呀!”薛蓉娇脸红了,她用嗔怪的眼神瞪了柳兰英一眼,“英儿姐姐!”
“哈哈哈!”柳兰英笑着笑着,突然笑不出来了,她咳嗽两声,掩着自己的脸对薛蓉娇说,“娇娇,外面风大,我有些冷。”
“冷?那我们回去吧,我们去斋房里坐坐。”
金莲寺里设有供贵客休息的斋房,不少是由空余僧房改成的,薛蓉娇扶着身子不适的柳兰英朝斋房里走去,一旁的小环早已叫人给金莲寺的主持师父打了一声招呼,因此斋房早已准备好。
斋房隐于古柏青烟之间,殿宇静穆,窗棂映竹影,青瓷净瓶插素梅,檀香清浅,一尘不染,静雅中透着皇家寺院的庄重。
薛蓉娇和柳兰英坐在斋房中,有僧人端来热茶,小环接过热茶端进去,薛蓉娇一边喝茶,一边又兴高采烈地和柳兰英说了不少话:
“……英儿姐姐,柳哥哥最近怎么样?”
柳兰英端着茶吹了吹,她说:
“和以前一样,还是老样子。”
“柳哥哥真潇洒啊!”
“他是潇洒,我爹和我娘可就不这样想咯。”
“对了,陈世子走了也有一段时日了,英儿姐姐,他给你来信了没有?”
提及此事,柳兰英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
柳兰英说。
薛蓉娇换了一个话题。
眼见外面日头已经不早了,薛蓉娇向柳兰英告别后便要起身离开,柳兰英送薛蓉娇到一直到金莲寺门口的台阶上。
“再见了,英儿姐姐。”
“再见,娇娇。”
柳兰英站在台阶上一边挥舞手帕,一边目送薛蓉娇离开。
薛蓉娇乘坐的车马渐渐消失在柳兰英的视野,她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转身朝斋房走去了。
还没有推开斋房的门,柳兰英让秋蕊候在外面,她一个人走进去了。
紫檀香炉上燃起的袅袅轻烟模糊了室内的一方情景,一个身形瘦长清隽,一身藏青色素缎常服的男人正坐在斋房内喝茶。
“你并不惊讶?”
霍维芳问。
“不。”柳兰英轻轻合上门,“我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来的。”
霍维芳看了柳兰英一眼,他的眼睛很亮,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他又给自己倒一杯茶。
“夫人想多了。我只是走累了,来斋房讨一杯茶喝罢了。”
“那……是我叨扰了。”
柳兰英说罢就要走,她又回头看了霍维芳一眼,对方冲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柳兰英顿住了,霍维芳慢慢起身,他走到柳兰英身前,柳兰英一动不动地看着霍维芳,两个人越来越近了,霍维芳抬手,柳兰英哆嗦了一下,但是霍维芳什么也没做,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柳兰英就收回去了,两个人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霍维芳背着手,他突然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看着柳兰英,他说:
“兰英,明明我们才是青梅竹马啊。”
柳兰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檀口轻开,只轻轻吐了一句词:
“自是荷花开较晚,孤负东风……”
“孤负东风……”霍维芳将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了一遍,他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柳兰英。
“言哥哥!”
柳兰英忍不住失声叫道。
“兰英,我的兰英,我的英儿妹妹!”
两个人抱头痛哭,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些许释放,霍维芳对柳兰英说:
“如果不是因为我父亲去的早;如果令尊大人没有那么看重门第;如果我能早一点儿出人头地;如果……如果……”
柳兰英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当初说好要带我私奔,我在漆黑的桥头等了你一个晚上,你都没有来,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呢?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已经嫁人了!我已经是陈家的媳妇,陈世子的世子妃了!”
“有的!有的!”霍维芳抓住柳兰英的双手,“那一日,我的母亲病重了,我实在走不开身。我后来觉得,这是我们两个没有这个造化……但是,兰英,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柳兰英喃喃道。
“对!对!不一样了!我现在是太子殿下的亲信,是正三品翰林学士,我将来还要升,还要爬!我会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宰相?!”
柳兰英无意识地扯弄着自己的手帕。
“对!宰相!”
霍维芳的手紧紧地抓着柳兰英。
“宰相……”
柳兰英怔怔地看着霍维芳,两个人都有些迷狂了。
“对,对,宰相,”霍维芳说,“我会娶你,我会让你做宰相夫人,就像你的母亲一样……”
霍维芳将柳兰英抵在门上,事情已经变得有些不可控制了。
霍维芳狂乱地亲着柳兰英,只听柳兰英喃喃问道:
“可是,我怎么才能嫁给你呢?”
“和你现在的丈夫合离。”
霍维芳的手钻进柳兰英的衣裙下摆,害得柳兰英娇喘一声,柳兰英一边吐气如兰,一边继续问道:
“可是,我怎么样才能和陈世子合离呢?”
“哼。”霍维芳冷笑一声,“这有什么难的,眼下,他能不能从漠北回来,都还是一个问题呢。你想想,”霍维芳在柳兰英耳畔吐气道,“他要是正好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你不就……”霍维芳将抱在怀里的柳兰英颠了一下,害得对方又“啊”地叫了一声,“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改嫁了吗?”
柳兰英忽地感到浑身一冷,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霍维芳,那一刻,柳兰英觉得霍维芳简直像一条蛇似的,吐着信子缠在自己的身上,她用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
霍维芳将纤弱的柳兰英整个儿的拢进自己的怀里,他直勾勾地看着柳兰英,他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似的,柳兰英想叫,但是她叫不出来。
蓦地,霍维芳眼中的火不见了,他又恢复了一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派头,他用手轻轻地擦了一下柳兰英的脸,他笑着对柳兰英说:
“我说笑的。我怎么可能盼着陈世子死呢?——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一种非常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柳兰英吸了两口气后,一把推开霍维芳,她踉跄两下,接着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霍维芳没有阻止,他只是一脸阴沉地看着柳兰英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