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行灯》雾里观星

14、记忆重回时 塑身法

　　塑身法阵的金光渐渐淡去，万魂窟内只剩下温暖的光尘。
　　沈烬完好地站在我面前，虽失了记忆，掌心的温度却真实得让人心安。
　　可下一秒，我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我猛地回头。
　　苏雨彤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她的魂体像被风吹散的雾，从指尖、衣角、肩膀开始，缓缓化为细碎的光点，往上飘起，即将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为了引开蚀骨蛇，为了献出纯魂心头血，她耗空了最后的魂基。
　　大仇得报，心愿已了，她的魂魄，终于撑不住了。
　　“雨彤！”
　　我瞬间慌了，甩开沈烬的手，不顾一切冲过去。
　　她抬起苍白的脸，对我露出一个小小的、很乖的笑。
　　“灯师……先生醒了……真好……”
　　“我要走啦……以后……你要好好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微观之眼轻轻闭上，连最后一丝光亮都在褪去。
　　我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痛得喘不上气。
　　她不能走。
　　她受了那么多年苦，好不容易沉冤得雪，好不容易等到一切安稳，她不能就这么消失。
　　“不准散——！！”
　　我眼眶通红，立刻抬手结印，将阴行灯往地上一扣，金光暴涨。
　　我不顾魂体与人体相冲，不顾阳气外泄会伤及自身根基，猛地将双手按在她渐渐透明的肩膀上，不顾一切催动自身全部阳气，疯狂朝她魂体里灌！
　　阳气逆行，经脉刺痛，我浑身发冷又发烫，喉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停。
　　“我不准你消散……我不准你走……”
　　“你还没好好看过人间，还没等到春暖花开……”
　　“苏雨彤，你回来——！”
　　温热的阳气源源不断涌入她快要崩解的魂体。
　　那些即将飘散的光点，被强行拉回、凝聚、稳住。
　　她透明的身体，一点点重新凝实。
　　苏雨彤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我：“灯师！你在做什么？！快停下！你会伤到自己的！”
　　“我不停。”我咬着牙，“我不会再让我们任何一个人消失。”
　　一旁的沈烬虽然不记得前事，可看到这一幕，心口莫名抽痛。
　　他下意识上前，本能地运转残存的灵力，悄悄托住我的后背，帮我稳住气息，不让我被阳气反噬。
　　即便忘了一切，刻在魂魄里的守护，依旧没有变。
　　在我不顾一切的阳气灌注下，苏雨彤即将消散的魂体，终于一点点稳住。
　　透明褪去，轮廓清晰，那双清澈的眼睛重新有了光。
　　她身上的钉孔淡得几乎看不见，唇上的针线痕迹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干干净净、纯净如初的魂体。
　　她再也不是那个含冤受虐的冥婚新娘。
　　她只是苏雨彤。
　　我终于撑不住收回手，踉跄着后退，被沈烬稳稳扶住。
　　他眉头紧锁，声音带着自己都不懂的慌乱：“你怎么样？为什么这么傻？”
　　我喘着气，看着眼前重新安稳下来的小姑娘，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
　　雨彤扑进我怀里，魂体轻轻贴着我，哭得一塌糊涂。
　　我轻轻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又坚定：“你命里不该散。”
　　沈烬站在我们身后，默默扶住我的腰，稳稳托住我虚弱的身体。
　　他不记得过去，却依旧本能地护着我
　　万魂窟的暖意还缠在周身，沈烬稳稳扶着我发软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我耳尖微微发红。他刚重塑的肉身干净挺拔，眉眼依旧是我熟悉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失去记忆的茫然，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在意，却半点没少。
　　我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下意识护着我的姿态，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坏意——从前总是他逗得我耳尖发烫、说不出话，如今换我占回上风，倒也不错。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抬眼望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慵懒调侃。
　　“沈公子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是输了点阳气给雨彤，又不是要倒下去。”
　　他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墨色的眸子里晃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悸动覆盖。他盯着我上扬的唇角，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有什么画面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让他心口莫名发紧。
　　“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不想你受伤。”
　　“不想我受伤？”我往前凑了半步，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能看清他眼尾细微的弧度，“可我记得，有人以前总爱惹我生气，总爱凑得很近说话，看我耳尖发红就笑得开心……沈公子，你说那人，坏不坏？”
　　话音落下，沈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荒村里他低头凑在我耳边说话，义庄前他笑着揉我发顶，小镇路上他故意逗我脸红……碎片模糊、凌乱，却清晰地指向眼前这个人。
　　记忆没有完全回来，可情绪回来了。
　　心动、在意、宠溺、护短，全都回来了。
　　他喉结轻轻滚动，看向我的目光越来越深，原本的茫然渐渐被灼热取代，带着他自己都不懂的占有欲。
　　“……不坏。”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只是……很在意你。”
　　一旁的苏雨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立刻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她如今魂体已经稳定，眉眼干净澄澈，看着我们之间渐渐升温的气氛，立刻懂了分寸，对着我偷偷眨了眨眼，小声道：
　　“灯师，先生，我去窟口看看阳光，顺便净化一下残留的阴气……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不等我们回应，身影一闪，便轻巧地飘出了窟外，贴心地把整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我们两人独处。
　　洞窟内瞬间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空气一点点升温，气氛微妙得让人心跳失控。
　　沈烬的目光始终锁在我的脸上，从眉眼落到唇角，再落到我微微泛红的耳尖，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还在不断闪烁，他记不清全部，却清晰地知道——他想靠近我，想把我圈在怀里，想听清我每一次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