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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思念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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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高三那年的冬天,林碍开始失眠。
不是睡不着,是睡不沉。躺下去的时候明明很累,闭上眼睛却总觉得心里有事。什么事,他自己也说不清。就是翻来覆去,一会儿醒,一会儿睡,醒醒睡睡到天亮。
室友们都说他太累了。李建说:“林碍,你天天学到那么晚,身体扛不住。”张明说:“高三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王海不说话,只是把一盒安神补脑液放在他桌上。
林碍知道不是累的。
是心里有事。
什么事,他不知道。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什么东西。有时候上课上着上着,忽然就走神了。一走神,就想弟弟。想弟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弟弟攥着他袖子的手,想弟弟说“哥,我等你”时候的声音。想着想着,心里就更闷了。
他不知道这叫思念。
他只知道,他想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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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他坐公交回家。
车上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但地上还是白的。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树和房子。
三站路,不长。但他觉得很长。
他想快点见到弟弟。
车停了。他下了车,就看见林知予站在站台底下。
他站在雪地里,穿着那件旧棉袄,围着他织的那条围巾。那条围巾他织了两个月,拆了三次,最后织出来的还是有点歪。但林知予喜欢,天天戴着。他说这是哥织的,暖和。
林碍走过去,说:“站这儿不冷?”
林知予说:“不冷。有你的围巾。”
他笑了笑,笑得眼睛弯起来。
林碍看着那个笑,心里那个闷闷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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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往家走。
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林知予走在他旁边,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林碍说:“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林知予说:“你手热,给我暖暖。”
林碍没说话,把他的手握紧了。
走到老槐树底下,林知予忽然停下来。
林碍也停下来。
老槐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树干上刻着“在一起”三个字,被雪盖住了,隐隐约约能看见。
林知予说:“哥,你说这棵树冷吗?”
林碍想了想,说:“不知道。”
林知予说:“它没叶子,肯定冷。”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但它习惯了。年年都这样。”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说:“就跟咱们一样。年年都在一起。”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的眼睛亮亮的,在雪地里,比雪还亮。
他说:“哥,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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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碍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林知予睡着了,脸朝着他,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的。他的手还攥着林碍的袖子,攥得很紧。
林碍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白白的,睫毛长长的,睡着的样子很乖。嘴角有一点往上翘,好像在笑。不知道梦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林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软的,热的。
他没缩回来。
他把手放在那儿,放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想,弟弟在,他就不怕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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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碍醒来的时候,林知予已经起了。
他坐起来,听见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林知予在做早饭。
灶台上放着一个锅,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放着切好的咸菜,旁边还有两个鸡蛋。林知予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搅着粥。
他回头看见林碍,说:“哥,你醒了?再等一会儿,马上好。”
林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妈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做饭。那时候林知予还小,够不着灶台,就搬个小板凳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问:“妈,什么时候能吃?”他妈说:“等一会儿。”他就等一会儿,再问:“妈,能吃了没?”
现在他长大了,自己会做饭了。
林碍想,时间过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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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个人坐在窗前看雪。
雪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慢慢悠悠地落下来。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霜,看不清外面。林知予用手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地方,往外看。
“哥,雪真大。”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明天还能堆雪人吗?”
林碍说:“能。”
林知予说:“你陪我堆。”
林碍说:“好。”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靠过来,挨着林碍,说:“哥,你真好。”
林碍没说话。
但他心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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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们真的堆了一个雪人。
就在院子里,两个人一起堆。林知予负责滚雪球,林碍负责把雪球堆起来。滚了半天,滚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摞在一起,成了雪人的身子和头。
林知予找来两颗石子,当眼睛。找来一根树枝,当鼻子。找来两块煤渣,当扣子。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
他退后两步,看着雪人,说:“哥,像不像?”
林碍看了看,说:“像。”
林知予说:“像谁?”
林碍说:“像雪人。”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睛都没了。笑完了,他说:“哥,你真逗。”
林碍没说话。
但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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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碍又失眠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心里闷。是因为高兴。
他想着下午堆雪人的事,想着弟弟笑的样子,想着弟弟说“哥,你真逗”时候的声音。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弟弟。睡着了,脸朝着他,呼吸轻轻的,嘴角还有一点笑。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软的,热的。
他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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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林碍该回学校了。
林知予送他到公交站。雪停了,但地上还是白的。两个人站在站台底下,等着车来。
林知予说:“哥,下周还回来吗?”
林碍说:“回。”
林知予说:“我等你。”
林碍说:“好。”
林知予说:“信我写好了,明天寄。”
林碍说:“好。”
林知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说:“哥,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林碍说:“好。”
车来了。
林碍上了车,从窗户往外看。林知予还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
车开动了。他看见弟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看不见了。
他坐在座位上,把脸转向窗外。
窗外,雪还在下。
他想着弟弟说的话:“哥,下周还回来吗?”
他想,回。
下周五就回。
他数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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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