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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劣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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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完那天晚上,全班聚餐。
林予去了。
因为他听说沈渡会去。
包厢吵得人耳膜发疼,他缩在最阴暗的角落,要了瓶啤酒,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八点十分,沈渡来了。
门被推开,少年逆光而来,灯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笑着和周围的人打闹,意气风发。
林予的目光,从他出现那一刻,就再也挪不开。
没过多久,他看出沈渡不对劲。
脸不正常地泛红,眼神涣散虚浮,站起来时脚步明显晃了一下。
他看见江辰走过去,伸手扶住沈渡,半扶半拽地往门外带。
林予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跟了上去。
走廊里,他拦在江辰面前。
“我送他。”
江辰不肯松手。
林予没多说,直接伸手,把沈渡强硬地接了过来。
江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会后悔的。”
林予没理,扶着浑身发烫的人,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那天晚上,他把沈渡带回了自己家。
二
第二天清晨,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予刚醒,就看见沈渡已经坐起身,背对着他,脊背绷得像一块冷铁。
林予喉咙发紧,想开口。
沈渡缓缓回过头。
那个眼神,林予记了一辈子。
冷。
厌。
恨。
像在看一坨甩不掉的垃圾。
“醒了?”
林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神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你他妈给我下药?”
林予猛地愣住,慌忙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沈渡冷笑打断,声音刻薄得像刀,“那是我自己脱光了,往你床上爬?”
林予心口一紧,一句话也辩解不出。
沈渡弯腰,逼近他,一字一顿,咬着牙说:
“林予,你追了我三年。
天天跟在我身后,像条狗。
我骂你,你不走。
我打你,你不走。
我让人把你堵在巷子里揍得站不起来,你还是不走。”
林予死死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现在玩不起了,就下药?”沈渡笑了,笑得又冷又狠,“趁我不清不楚,把我绑在你床上?”
林予拼命摇头,眼泪都快被逼出来。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林予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嘴角立刻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啪——”
又是一巴掌。
“我问你话!是不是你!”
林予闭着眼,一声不吭。
沈渡直起身,眼神轻蔑到了极致:
“你这种劣等货,也配碰我?”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随手一甩。
纸币轻飘飘落在林予脸上、身上、床上。
“拿着。滚。”
沈渡转身就走。
门被狠狠甩上,“砰”的一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发抖。
林予一个人坐在床上,嘴角流血,身上全是青紫印子。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散落的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
叠得整整齐齐。
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像捡起他那点,早已碎成渣的尊严。
三
后来,他们结婚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关系,无论多恨,都必须结为伴侣。
沈渡再厌恶他,也只能娶他。
领证那天,沈渡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林予安静站在他身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走出民政局,沈渡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
“房子你自己找,我偶尔过来。”
说完,他就走了。
林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他们都是Alpha。
沈渡是万众瞩目的S级,信息素强势到能压垮所有人。
而林予,是最低等的Alpha,信息素淡得几乎不存在,走在人群里,连被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喜欢沈渡。
从高一那年,在篮球场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疯了一样喜欢。
一喜欢,就是三年。
一结婚,就是一生。
四
结婚第一年。
沈渡回来的次数,林予在心里数得一清二楚。
第一个月,四次。
第二个月,三次。
第三个月,两次。
第四个月,一次。
每一次,都是深夜进门,直奔卧室,完事,穿衣,走人。
全程零交流。
林予试过开口,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沈渡冷冷打断:
“别废话。”
他立刻闭上嘴。
有一次,沈渡回来时,林予正在发烧。
三十八度五,浑身发烫,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沈渡扫了他一眼,难得开口:
“怎么了?”
林予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结婚以来,沈渡第一次,关心他。
他忍着疼,轻轻说:“发烧,没事。”
沈渡没再说话。
上床,发泄,穿衣,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予瘫在床上,望着惨白的天花板。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浸透枕头。
原来他的难受,在他眼里,连耽误一分钟都不配。
五
结婚第五年。
沈渡有时候,三四个月才肯回来一次。
林予已经不数了。
不再数他回来的日子,不再记他说过的字,不再站在门口,从天黑等到天亮。
可他还是改不了。
每到沈渡可能回来的那天,他都会提前做好一桌子菜。
沈渡从来不吃。
要么淡淡一句“不饿”。
要么看都不看,直接走进卧室。
林予就一个人,把满满一桌子菜,慢慢吃完。
他开始写日记。
从高中就开始了。
追沈渡的那三年,每一天都写。
写今天看见他了,写今天他又骂他了,写今天他又被他无视了。
结婚之后,日记更厚了。
“今天他回来了,只说了三个字:我走了。”
“五年了,他对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五十句。”
“我是不是很贱?”
“是。”
“可我停不下来。”
六
结婚第十四年。
沈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过。
林予的身体,早就垮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白得像纸,眼眶深深陷下去,颧骨突兀地凸出来。
他原本生得极好,高中时也是惊艳过一届的人。
可现在,瘦得脱了相,只剩一副空壳。
那天晚上,沈渡突然回来了。
喝了很多很多酒,浑身酒气,眼神猩红。
那一晚,他比任何一次都要狠。
林予疼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着被子,一声没吭。
结束后,沈渡倒头就睡。
林予躺在他身边,借着微弱的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看了很久很久。
他轻轻抬起手,想碰一碰他的脸颊。
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不敢落下。
他连触碰他,都觉得是亵渎。
七
也就是那一次之后不久。
林予发现,自己怀孕了。
Alpha怀孕,在这个世界极其罕见。
只有低等Alpha脆弱的体质,才会有这种可能。
他拿着化验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孩子,五个多月了。
是沈渡的。
是结婚十四年,唯一一次留下的孩子。
告诉沈渡?
他敢吗?
沈渡只会觉得,他又在用孩子绑住他。
他把化验单悄悄藏起来,对谁都没说。
只是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怀孕的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不停咳血,吃不下任何东西,整夜整夜睡不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
他还是没告诉沈渡。
告诉了,又能怎么样?
不过是多一声嫌恶,多一句嘲讽。
八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昏黄的路灯。
他拿出手机,对着自己,按下录制。
镜头里的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他看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疼。
“沈渡……等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我憋了十四年,想跟你说。”
“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看。
你从来都不想看见我,
更不会想听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可我还是想说。”
“我喜欢你。
从高一那年,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喜欢了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没有接过我一个电话,
没有回过我一条消息,
没有叫过我一次名字。”
“我一直在等。
等你哪天,愿意看我一眼。
等你哪天,能对我说一句温柔的话。”
“可我等不到了。”
他笑了笑,眼泪无声滑落。
“我死了以后,你会找一个很好很好的Omega吧。
温柔,漂亮,体面,配得上你的人。”
“到那时候,我大概就是你和她之间,一个可笑的谈资。”
“那个当年死缠烂打、不知廉耻的傻子,
追了你十几年,最后还不是死了。”
“你会笑吗?
还是……根本就不会记得,有过我这么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也许,我连被你提起,都不配。”
“我只是一个劣等Alpha,
本来就不配喜欢你,
不配靠近你,
不配站在你身边。”
“可我还是喜欢了。
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喜欢。”
“真的好贱啊……林予,你真的好贱。”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抬手用力擦掉。
“孩子……五个多月了,
就是你喝醉那一次有的。
我的身体太差了,应该……生不下来了。”
“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在意。
从来都不在意。”
“我累了。”
“沈渡,我要走了。”
“下辈子……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我知道,就算有下辈子,
我还是会一眼就喜欢你。”
“我只希望……
下辈子,你能看我一眼。”
“就……一眼。”
视频结束。
林予把手机放在桌上,旁边是那一摞厚厚的日记。
他拿起笔,写下遗书。
很短,很轻,很绝望。
“我死了。
和孩子一起。”
“不怪你,是我自己撑不住了。”
“再见。”
他把遗书压在手机下,轻轻躺回床上。
闭上眼。
再也没有睁开。
九
那天晚上,沈渡在外面应酬。
吃到一半,他看见了江辰。
江辰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笑容玩味。
“沈渡,好久不见。
听说你和林予结婚十四年了?”
沈渡皱眉,语气冰冷:“与你无关。”
江辰嗤笑一声,凑近他,一字一句,像一把刀扎进去:
“有件事,我瞒了你十四年。”
“高考完那天晚上,给你下药的人,是我。”
沈渡猛地僵住。
“我想得到你,才下的药。
结果被林予那个傻子截走了。
我还以为,他占了多大便宜。”
江辰看着他惨白的脸,笑得更开心:
“你不会……真的恨了他十四年吧?
恨错人了?”
沈渡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
“他在哪……”
“林予在哪!”
他疯了一样冲出餐厅,发动车子,一路狂飙。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回那个,他十几年都不愿多待一秒的家。
门没有锁,虚掩着。
他推开门,屋里一片死寂。
桌上,放着一部手机,一摞厚厚的日记,一封简短的遗书。
沈渡颤抖着手,点开那个视频。
林予瘦削憔悴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轻声说着:
“沈渡,等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不在了……”
他听着。
听他说喜欢了十四年。
听他说从未被看过一眼。
听他说等不到一句温柔。
听他说孩子五个多月。
听他说下辈子不想再喜欢他,却还是忍不住。
听他最后求他——
看他一眼。
就一眼。
视频结束。
沈渡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他翻开日记。
一本,两本,三本……
从高一到结婚第十四年。
每一天的卑微,每一天的等待,每一天的绝望。
“今天他又走了,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给他发了消息,没回。”
“发烧好难受,可他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倒。”
“今天他说我瘦了,我高兴了整整一天。”
“我是不是很贱?”
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
“十四年了,他对我说过的话,不到一百句。”
“我累了。”
“沈渡,再见。”
“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求你,看看我。”
“就一眼。”
沈渡站在原地,眼泪终于砸下来。
他想起那些未接的电话。
那些未读的消息。
那些他冷漠转身的夜晚。
那些他视而不见的疼。
那些他弃如敝履的爱。
十四年。
他用十四年,把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逼到了绝路。
他慢慢走到卧室门口。
轻轻推开门。
林予躺在床上,安静得像睡着了。
脸色苍白得透明,肚子微微隆起。
五个多月的孩子。
他连知道都不知道。
沈渡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进去。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咚”的一声。
他直直跪在了地上。
跪在门口,对着床上那个再也不会醒过来的人。
十四年,他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等到他终于愿意低头,那个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沈渡把脸深深埋进掌心,没有哭出声。
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