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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

  •   左玉在新家吃到的第一顿饭是蒜泥黄瓜。小咸菜,妈妈又去通开了已经封好了的蜂窝煤炉子,烧了开水,重洗馏热了馒头。左玉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院子中间,仍旧抱着晏清,晏清也仍旧抱着她的娃娃。
      院子的西侧,是一个水龙头,妈妈拎着大水桶,咕咚一声扔进去,几下拧开了龙头,水哗啦啦地落进桶里。妈妈转头招呼左玉:“来,过来”。
      左玉将妹妹放下地,手臂虚扶着她,等她站稳了,才向妈妈走过去。
      妈妈一把将水桶拎起来,拿起旁边的热水壶,一边掺热水,一边说:“大小伙子了,自己洗干净啊。胰子在台子上,快洗啊,洗干净了,咱们吃饭”。
      说罢,笑着站起来,抱着妹妹进屋了。
      左玉四下环顾,院子里没有人了,再低头看看水桶,噗通就将脑袋插水里了。
      弯下的肚皮触到裤腰上缝着的手绢包包,左玉吸了戏肚皮,撩水洗头发。
      屋子里,爸爸给妈妈简单讲了讲左玉的事情。这附近人都了解,化肥厂的简厂长贪污,厂里的账目说不清,警察去查了好几轮,也审了好几轮,据说,简厂长的肋骨都断了几根,到最后,两口子死咬着不认罪,该判的也判了……
      妈妈是个南方人,为了爱情,跟着爸爸来了这大西北。虽然已经做了妈妈,可还是小女孩的心,听爸爸这般描述,她已经难过地哭了起来。一边抹眼泪、擤鼻涕,一边说:“要不,让他在咱们家住下吧?”
      “唉”,爸爸叹口气,又叹口气,说:“咱们粮本上,就这么几斤粮食,他来了……”
      听此一说,妈妈也意识到问题,跟着爸爸叹口气。
      爸爸转身看看窗外正在擦洗的左玉,叹口气,说:“今晚先住下吧,让他吃饱再说。唉,还是个孩子啊”。
      晏清已经拖了鞋子,在床上蹦蹦跳跳,踩着床沿爬上桌子。
      “清清,下来,别把哥哥的饭踢翻了”,妈妈慌忙去抱清清,隔着窗子看见左玉,这才想起来,“我给孩子找裤子褂子换换”。
      左玉很瘦,干柴火一样的身材,妈妈想了想,拿出自己的裤子和衬衫,开门走出去了。
      “小伙子,洗完了?脏衣服泡桶里就行”,妈妈笑着把衣服递给他,“快,换上就进来啊”。
      左玉看着她进了屋,自己转过身,绕道水龙头的一边,蹲下来,先把腰上的小布包解下来,塞进了书包里。然后蜷缩着换上了干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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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左玉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六点多了。见晏清还在睡,左玉没舍得叫她,自己慢慢抽出来胳膊,慢慢退下了床,捞起地上扔着的衬衫,自己套上了。
      出门之前,转头看看地上凌乱的衣服,左玉老脸一红,转身去捡起来,抱着去了洗衣间,扔进了洗衣机里。然后去晏清的房间,帮她找裙子。
      她是个生活白痴,大夏天,能穿棉拖鞋。大冬天,能穿丝袜。左玉搞不懂她的脑子,屡禁不止之后,直接来粗的,见一次,扔一次。
      左玉开了她的衣柜,一眼便看见那条蓝色的毛衣。这是创业以来第一笔钱给妹妹买的礼物。晏清说,要留着,以后跟男朋友约会时候再穿。那时候,左玉听了这句话,只在心里咬牙切齿。现在,伸手就将毛衣从扯了下来。
      眼睛在衣柜里搜寻,左玉凭借自己的半吊子审美,又扯过来一条雪纺的、肉粉色、百褶裙。再打开抽屉,捡出一套白色内衣。
      抱着这些,从晏清的卧室出来,左玉蹑手蹑脚地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果然,晏清已经醒了。
      她的睡眠也很浅,夜半常常醒来,盯着天花板,失眠到天亮。这一点,左玉跟她很像。
      左玉一动弹,晏清就醒了。
      “醒了?”左玉抱着衣服,明知故问似的打招呼。将衣服放到她身边,忙去关窗。
      晏清围着被子,只露出来脑袋。头发蓬松着,眼睛瞪大了,看着左玉。左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不想在她面前认输,陪着笑脸走过来坐到床边,伸手摸摸她的头发,“饿了不?邵姨应该做好饭了,想吃不?不想吃带你出去吃?”
      见晏清没说话,还睁着眼睛看他。晏清是个近视眼,平日里,她直勾勾的眼神都藏在眼镜片之后,没有攻击性。可是,在这个静悄悄的早晨,左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他清了清嗓子,低了低头,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晏清说:“清清,你若是想不通,就慢慢想。反正,我不可能把你给旁人。咱俩这辈子,是良缘也好,孽缘也罢,都要生活在一起”。
      晏清瘪了瘪嘴,问他:“你就不怕被骂‘恩将仇报’?”
      左玉看她瘪嘴,以为她要嚎啕大哭。打小,左玉就怕她两件事,瞪眼、瘪嘴。晏清有一个清脆的女高音的好嗓子,她每逢不满,瘪瘪嘴,闭上眼睛,就开始嚎哭,直到左玉答应她的要求。
      那时候,爸爸会举着苍蝇拍冲过来,作势就要打。晏清奔进哥哥的怀抱,但还要嚎。
      今天早晨,她瘪了半天的嘴巴,却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谁说我?谁敢说话?那些亲戚?”左玉也学着她的样子瘪嘴,故意凑到她的脸前让她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我倒要看看谁敢嚼我的舌头”。
      说罢,捧着晏清的脸,笑了笑,“清清,咱家就剩下你和我了,不要跟哥哥离心,不要跟哥哥离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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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玉还是在家里住了下来。很巧的是,这家的阿姨也姓左。左玉的妈妈也姓左,妈妈有个好听的名字,左吉岚,是爸爸当兵时候认识的川妹子。因为不受奶奶家喜爱,左玉一直是跟着妈妈姓的。
      这个家并不富裕,与左玉自己的家相比,天差地别了。
      没有电视机,没有录音机,也没有冰箱。全家只有一张床,一个圆桌,两个凳子。左玉一边低头扒拉盘里剩下的那点儿蒜泥汤汤,一边盘算能不能安顿下来。
      “小子,吃饱了吗?走,跟我出去打地铺吧”,爸爸冷不防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笑着喊他,“快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上院子旁边的竹梯子,爬上平房的屋顶。
      爸爸抱着被褥,扬了扬下巴。左玉心领神会,拿起一旁的大扫帚,扫出一块干净空地。
      两个人铺上凉席和褥子,又拿竹竿撑了个帐篷,罩上床单。
      “来吧,小子”,爸爸率先躺下来,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左玉站在一边,搓着手,半晌,说了句:“谢谢叔叔”。
      其实,他想喊的是“爸爸”。可是,自己这个犯人的儿子,没资格喊出这个来。
      爸爸明显被喊愣了,笑了笑,说:“好小子,快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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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想通了,也或许是任命了。晏清一把拽过左玉拿过来的衣裙,躲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换衣服。
      这么多年来,左玉对晏清的监管,事无巨细。穿衣要管,吃饭要管,交友要管。□□要查,电话要查,邮箱要查。
      晏清已经任命了,也习惯了这种没有界限的压迫感。
      她躲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穿衣服。鼓捣了半天都扣不上扣子,果然,左玉,着急了,扒开被子,环抱着她,帮她勾上后背上的一排小勾。
      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用轻松的语调说:“快点起床,带你去出去吃”。说罢,捡起旁边的毛衣,兜头给她套了进去。像给小孩子穿衣服一般,拽过她的胳膊,帮她塞进袖子里。
      一边“伺候”她,一边问她:“昨天你给谁打电话,打了五十多分钟?男的?女的?”
      晏清刚刚舒展一点的脸陡然变了颜色,她瞪着左玉,刚要说话。左玉慌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来,大好的晨光,他可不想争吵。“天地良心,我没有监控你。我给你打了十五个电话,你都在通话中”。见晏清还在生气,他进一步解释,“我昨天去墓园了,想跟你说一声的”。
      “哦”,晏清的脸色缓和下来,“那你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我不会鼓捣手机,你又不是不知道”,左玉见她不生气了,继续伸手帮她系毛衣领子上的线绳,手指翻飞,给她系了个琵琶扣。从小就帮着爸爸妈妈催她起床、送她上学,这一套业务左玉已经很熟练了。见她又瘪嘴,左玉笑着说:“真的,你看我手指头,是玩儿手机的手吗?”
      说罢,摊开两只大手,呈到她鼻子底下。手指顺便勾了勾她的鼻头。
      晏清被他逗笑了。他就是这样,总让自己不能真生起气来。便笑着撇了撇嘴,钻到被子里套上裙子。
      他心领神会地站起来,背过身去,绅士似的。心里却笑开了花,心想:“我什么没看见过,自己糊弄自己”。
      心里这般想,嘴上可不敢说。见她下床,便伸手牵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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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早早地就将车子开到院门前了,车门都敞开着,晾晾味儿。
      邵姨一早就过来了,篮子里是新鲜的西红柿和黄瓜,还有一块豆腐。小王忙紧跑了几步,去帮她拎篮子。
      “邵姨,又去菜园子了呀?”小王客套着,伸手要帮着挎篮子。
      邵姨摆摆手,示意不需要,一边笑着跟小王打招呼,“小王起这么早?炉子上我给你热着骨头汤呢,快去喝”。说罢,挎着篮子,一摇一摆的开门进去了。
      小王将车钥匙放在驾驶座上,回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笑了笑,放心大胆的回去喝骨头汤了。
      左玉不喜欢人多,不喜欢热闹。邵姨和司机他们都住在旁边的房子里面。邵姨平日里帮着打扫和烧饭,工作不重,工资不少。后来,左玉得知邵姨还有一个渐冻症儿子在老家无人看管,便专门安排司机去接了过来。
      那天傍晚,邵姨在院子里举着大水管子浇花。左玉的爱好很特别,他喜欢鸡冠花。这种在乡下犄角旮旯里都能长大的花,左玉喜欢,经常站在那里,一看就是一个下午。邵姨经常帮着他浇花。
      车子开过来的时候,邵姨没有反应,依旧仰着头,透过水柱,去看太阳的七彩光。知道听到那声熟悉的“妈”。邵姨转过身,愣了半天,噗通就给左玉跪下了。
      左玉去搀扶。他不擅长这种煽情的场面,为难地看着旁边的司机。
      司机就是小王,他只顾着抹眼泪。“哎,过来啊”,直到左玉叫他,他才知道过来帮忙扶起来邵姨。
      邵姨知道左玉最宝贝晏清这个小妹。起初,她也以为晏清只是小妹而已,便称呼晏清“小姐”。左玉听过一两回,开口道:“邵姨,别这么叫,她还小,您叫她晏清就可以了”。
      晏清小姐不矫情,不为难人,也不挑嘴。她最喜欢吃的菜是西红柿炒蛋、黄瓜炒蛋、青椒炒蛋。邵姨因为自家儿子的事情,对左玉感恩戴德,不知道如何报答,索性在后院开垦出了一亩菜园子,专门种了西红柿、黄瓜、青椒,做菜给晏清吃。
      经过了这么一出,小王对左玉也死心塌地了。这个大哥跟着,值!
      邵姨的儿子自打跟着母亲一起生活,大约是心情好了,也许是治疗及时了,一年多的时间,竟然能站起来了。他抓着栏杆,能自己上四五级台阶了。这就已经很不错了,邵姨激动地逢人就念阿弥陀佛!
      今天的阳光不错,下了这么多天的雨,终于见着“老爷”了!小王吹着口哨,闻着花香,迈着方步,回旁边的别墅去了。
      车子就这么敞着门,晾在院子里。
      左玉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知道这是小王给自己送来的车。
      晏清还在低头提鞋跟,抓着左玉的胳膊保持着平衡。左玉给她拎着袋子,袋子里是邵姨昨晚熬夜做好的绿豆糕。邵姨说,“这是晏清上次跟你提过的呀”。左玉仰着头,看着上方明亮的太阳,怎么也记不起来,清清什么时候跟自己说过,绿豆糕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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