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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疯子 车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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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沿着官道缓缓往前走,卫迟大胆扒开一小条缝往外看。他认得,只要从这条路口往右拐,就到了他家,可是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现在就连看一看,也是一种奢侈。
他把帘子又放下,马车平稳驶过,但卫迟明显感觉马车拐过很多次弯。
丞相府难道这么隐秘吗?卫迟试探的往旁边的丞相脸上一觎,发现丞相敛声静坐,眼睛禁闭,手上还不把玩着佛珠。
马车终于停了,卫迟心也安定下来,原先他以为丞相也会像那个炭官一样把他给卖了。
车外传来随从的声音:“主子,到了。”
丞相发出沉重的嗯声,但是没有动,他不动卫迟也不敢动,二者僵持着。
倏然,丞相睁开了眼。
卫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觉得丞相周身围着一层难以接近的黑雾。
这种感觉是与生俱来的。先前卫迟处于劫后余生的时候,这种感觉被掩盖了,现在它又浮现出来,就在卫迟望向丞相面孔的时候。
丞相看着卫迟站了起来,眼神充满了打量意味,卫迟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这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刚收下的义子,而是一个猎人在看即将到手的猎物。
侵虐的,想占有的。
想起炭官所说京城那些爱好儿童同性的达官贵人,卫迟不禁往后缩了缩身子。
丞相笑着伸出手,从上往下的俯视卫迟。卫迟一咬牙,几乎是下定决心,他突然往马车门外冲去。
丞相脸上倏地一变,没有灵魂的笑意现在变成了不解的愤怒。
乘着卫迟身子还未出马车,他猛然拽起卫迟的后领。将卫迟重重砸回了马车。
“你跑什么?”他愤怒出声。
卫迟被狠狠一摔,脊骨撞上了木头,痛的他流下眼泪。
可丞相的语气并没有缓和半分,只是舒展了他的眉头。
“我好心收你当义子,才不足一刻钟,你却想着逃跑,叫我好生心寒。”丞相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冰冷冷的,犹如充满寒气的冰水从卫迟头上浇下。
卫迟嗫嚅:“我怕……”
“怕什么?”丞相冷笑一声。
“我怕你会抛弃我!”
我还怕你会为了你的权利地位把我送给其他人,我更怕你本身就是这种人。
丞相忽地一愣。随后两只手将卫迟从地上把他拉上来,然后抚摸他的头顶。
“你放心吧,我不会抛弃你的。我可是丞相,丞相一言九鼎。”他拍着卫迟的肩膀,带他下了车。
下车的那一瞬,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卫迟卸下负担,浑身轻松,看着先前置他于死地的雪地都开始变得洁白可爱。
可……
眼前只是普通的宅院,甚至还没有卫府一半大小,门匾上只是老旧的掉了漆的孙府二字。
跟真正的丞相府大相径庭。
卫迟大着胆子问:“义父,你姓孙吗?”虽说卫迟父亲是朝廷官员,但他父亲从来不会对他谈起朝廷的事,一是因为卫迟年纪尚小,二是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入仕。
所以卫迟还真不知道当今丞相叫什么。
西边打仗的时候,边境动荡不安,敌国势态正猛,越境也不过一夕之间,当时君主正西巡以鼓舞士气,做黄粱一梦的誓死反抗,可谁知将士们居然真的力挽狂澜,扭转了局势,可自那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卫府被捕这件事。
丞相说:“不是。”
卫迟愣怔,定在原地,丞相试着拉着他的手往前一拉,结果卫迟一个踉跄在原地跌倒。
丞相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落在卫迟身上,有一瞬间,卫迟俨然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个从地狱刚出来的鬼魂,由于还没有伤过人,阴沉的脸上又盖上一层不可理喻的面具。
“你又怎么了?”
“我……你……”卫迟急得说不出话,他干脆不说了,翻了个身,拖着一地的雪水往反方向爬去。
随从又从后面堵住他的路,他换了个方向,又有一个人挡住,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丞相的身边。
他好像一条被网困住的鱼,无论怎么游,都是徒劳。他眼睛看着地上,无神,无望。
随从去敲孙宅的大门,下一秒就开了。
丞相蹲了下来:“你做我的义子,不用跟着我姓。”
宅里涌出来十几个少年,从丞相那处分开后站成两排,接着齐声喊道:“义父!”
卫迟抬起头,看着这群多出来的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全身黑,但最高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嫩,一看便知道最大的也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丞相没有管地上的卫迟,他对这些少年说:“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兄弟,你们虽然不是一个姓,但是你们都只有一条心————为国效命的心!”
少年们又是齐声:“是!”
“进去吧。”接着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再一次亲自把卫迟拉上来,拽进了屋里。
屋里堆满了练武的木具器材,根本不像是寻常宅邸的模样。这些木具崭新,油亮翻出光泽,把卫迟闪的眼花。
卫迟琢磨片刻,方才丞相说的……为国效命……的意思是什么。
他只能凭借一个八岁孩子的思维去想,他记得爹说,为国效命是每个铁血丹心的人甘愿做的事,无关大小,不论性别。
总而言之,这是件好事。
做好事的人,自然也是好人,尽管这个人性格难以捉摸,情绪阴晴不定。
他站了起来,摸了把眼泪。丞相说:“你原来叫什么,现在就叫什么,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之前的经历和身份,”他指向两侧的少年,“你只需记住,你跟他们一样,今后在屋里好好习武,将来为我蔺国作出贡献!“
只一刻,卫迟就接受了,他心中升腾一种奇妙的喜悦,就好像这种事应该是他一生下来就应该做的。他的使命就是这样。
从答应这一刻起,他这条命就不属于他了。
丞相走后,众人团团围住卫迟,“你和义父怎么见面的?”
“义父他救了我,我差一点就要被卖了。你们呢?”
“差不多吧。”
“义父为什么让你们在这里训练啊?”
“不知道,反正义父说,我们跟那些士兵将士不太一样,我们要比他们更刻苦,更将将生死置之事外,不要把自己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卫迟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拼命,然后不要命。”
有人走过来,扔给他一套衣服,“穿上吧,穿上这件衣服,你就是我们这的人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卫迟接过之后,就开始往他身上套衣服,“卫迟。”
“是个不错的名字,义父每周会派人来视察我们,我们要把一周内学会的东西展示给那个人看,如果表现不好的话,就会挨打,不管你是不是新来的。”
卫迟诧然:“你们来多久了?”
“也就比你多几个月而已。”
此时顺着说话那人的右手边,看见地上大大小小堆满了许多根打人的木棍,有些都劈叉了,细细长长的。
那人挠了挠头:“对,这个就是用来打我们的。”卫迟从那棍子的数量来看,估计在场的人屁股已经开花了。
“那你们平时就练这些?”卫迟指着那些木具。
“那不然呢?还没学会走你就要上天啊?”
卫迟哑然失笑。
果不其然,第一周义父就派人来了,卫迟再努力,也无法突飞猛进,遭了一顿猛打,直到那堆木棍上又添了一根充满怨气的木棍。
卫迟一刻不敢松懈,忍着剧痛的疼痛训练,与此同时心里也在祈祷他和恩人能够有重见之日,查明家门不幸的真相真在前面等着他。
他这八年,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早已把他磨砺成一个淡漠寡言的人,锋利的边缘足以震慑圆钝的灵魂。
不是说为国效命吗?怎么机会都不肯给我们?
就在他浑浑噩噩,以为一辈子就被困在这座宅邸,永无出头之日时,义父来了。
时隔八年,义父的皱纹更加浓密,脸上堆积的肉向下垮去,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惜府里的众人早已跟外面脱节,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义父不是丞相了。
西巡的皇帝回来后,看见国家无事,又开始心安理得地修仙问道,炼器炼丹。宫殿里始终放着一顶巨大的丹炉,至今还有。结果退朝避事,朝廷内外不安,仅仅两年,就被自己的亲儿子杀害下台了。
这顶丞相的高帽子早就不稳了,念在他是前朝丞相的份儿上,如今皇帝把他升为太师。那苟延残喘这么多年的蔺国换了君主后反而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义父缓缓开口:“你们来任务了。”
众人凑了过来,就只有卫迟坐在人群后方的石阶上,手指在地上画圈圈。他十六岁,高挑有型的身子能撑起宽大的便服,高高束起了乌发,墨色发带随风飘扬。
“但是这个任务只有两个人去。”众人你瞅我,我瞅你,大家都在一隅屋顶下待了很久,仿佛井底之蛙,而这场任务就是决定谁跳出水井,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契机。
那么,那两个人去呢?义父早就想好了方法:“明日,在此地比武,谁能赢的前两名就谁去。”
卫迟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想,执行任务本来就需要足够的体力,明天比武大家肯定用尽全力,力气耗光了还怎么去?
他嗤笑一声,也被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义父走了过来,给了他一巴掌。卫迟没有生气,只是默默看着他,
“疯了。”义父说。
卫迟在心里骂他,你更是疯了。
丞相最讨厌在自己动怒的状态下对方还能平静的时候,他总有种被别人拿捏的感觉,于是他捏过卫迟的下巴,逼迫着他仰起头。
常年日晒风吹,卫迟幼时糯米团子般的肤色已变黑了一个度,但他的五官深邃,足以弥补这一缺点,况且对于卫迟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缺点。
卫迟为对抗义父手上的力道,将脸往右偏,可偏偏义父的手往左边使力。
“期待你明天的表现。”丞相微笑着松开手,转身就走。
卫迟的脸上出现两道红印,看见义父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咬紧了牙关,脸颊绷出两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