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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偏殿幽幽寻手足 大漠寥寥遇旧仆 和薛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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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薛蓉娇母女两人分手后,慕容晤回到了宴席上。
随后赶来的北狄使者向慕容晤投去一个眼神后,便重新回到人群之中。
很快,慕容晤被释放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不过并没有在朝野上下引起什么反响。
这也是应该的。
毕竟慕容晤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异国王子,放了也就放了。
“听说,圣上很喜欢北狄送来的贡女。”
凤仪宫内,陈芷的贴身侍女秋莲向陈芷低声道。
陈芷轻笑一声,拿起一旁的橘子,不紧不慢地剥了起来。
“圣上正当而立,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多宠幸几个美人,好让她们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应当。”
“娘娘……”
“嗯?”
“……圣上已经封了那位贡女美人的位分,正等着您为她分配宫殿呢。”
“陛下也真是。”陈芷把酸涩的橘瓣塞进自己的嘴里,“既然连位分都想好了,何不连宫殿一起安排了呢?”
“娘娘辛苦了……”
“哪里比得上陛下万分之一?”
陈芷拿起笔,随手在宫册上涂写两笔,便把册子交给秋莲,自己则起身去看望杜琉。
杜琉的病好一阵坏一阵,前些日子的风寒刚刚好转,又不知道吃什么,吃坏了肚子,一个早上吐了两回,现在整个人浑身乏力,正怏怏地躺在床上。
杜琉是一个好学的好孩子,这一点从他生病时也手不释卷可以看出来。
杜琉拿着书,正给一旁过来探望他的杜离讲解书上的经文时,听见外面匆匆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自己的母亲来了。
“母后。”
杜琉躺在床上,向陈芷微微颔首,杜离则急忙向陈芷行礼道: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阿离快起来。说了多少回了,私底下你不用给我行礼,叫我叔母就可以了。”
“是。叔母,我先回去了。”
“阿离不再坐坐吗?”
“不、不了。我要是回去的晚了,娘会担心的。”
说罢,杜离就一溜烟跑不见了。
走在回翠竹轩的路上,杜离心想:叔母对太子哥哥真好呀!叔母每天都来探望太子哥哥。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杜离总有些怕陈芷。
五叔母看起来总是很不开心。陈芷想,该怎么样才能让叔母高兴起来呢?
杜离想呀想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翠竹轩。
“娘!”
一回到翠竹轩,杜离就忍不住大叫道。
“娘,你在哪里呀?”
翠竹轩里的宫女告诉杜离:
“小公主,娘娘去看望敏亲王与孟太妃去了。”
敏亲王是先帝的第一个儿子——杜徽。
这个可怜的孩子,因为成疑的身世与严重的疾病,丧失了皇位的继承权,多年以来与杜离同样一直被养在深宫里。
现如今,杜徽和他的养母一起住在皇宫深处的一座小院子里,那个地方比起清静寂寥的翠竹轩还要偏僻和荒凉。
杜徽的养母——孟太妃是一位非常温柔娴静的女子,孟太妃寡言少语,不爱热闹,于是,这处小小的偏院就更没有什么生气了。
平日里除了薛蓉娇与杜云惠之外,也没有什么人会去探望母子俩。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杜离叫道。
一旁的宫女连忙带着杜离去找薛蓉娇。
小小的偏殿里。
薛蓉娇正在和孟太妃说话:
“……玉庭的厨艺越来越好了,我怕是再学个十年也领略不到其中的奥妙。”
“娘娘谦虚了。您要是喜欢我做的这些吃的,我以后天天给您做好了,送到翠竹轩去。”
“真的吗?还是不必了吧。”
“真的,只要娘娘喜欢。反正我每天待在宫里也是无聊。”
薛蓉娇正要接话,被一声“娘!”给打断了。
匆匆跑来的杜离一下子扑进薛蓉娇的怀里,一边蹭一边嚷嚷着:
“娘,你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我好想你呀!娘!你知不知道……”
“明明。”
杜离抬起头,看向薛蓉娇。
“你从哪里跑过来的?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从太子哥哥那里来的。”
“不是说好了我等会去接你吗?”
“我想娘了……”
薛蓉娇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向杜离介绍一旁坐着的孟玉庭道:
“这是孟太妃。离儿,快向太妃娘娘问好。”
“太妃娘娘好。”
“小公主好。”孟玉庭打量了杜离一阵,“小公主长大了不少呢。”
“小孩就是长得快。”
“徽儿也是。小公主,想不想去见一见你徽哥哥?”
“晖哥哥?晖哥哥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公主府上吗?”
“啊,不是那个晖哥哥。是另外一个徽哥哥。你等会儿见到他就晓得了。”
“晖哥哥?晖哥哥?难道我还有两个晖哥哥?”
杜离感到很奇怪。
“去把徽儿带来吧。正好也让皇后娘娘瞧瞧他。”
“我也要去!”
杜离跟着叫人的侍女一块走了。
“晖儿哥哥、晖儿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呀?”
偏殿虽然很小,但是杜离也不大,小小的偏殿因其陌生,在杜离的眼中也变得像迷宫一样。
“晖儿哥哥~~晖儿哥哥~~你在哪里呀?”
一阵幽风吹来,突然将杜离身后侍女手上的蜡烛给吹灭了。
“啊呀!”
杜离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侍女连忙将蜡烛重新点燃,带着杜离找到坐在偏殿屏风后的杜徽。
杜徽穿着一身洁白干净的衣裳,盘着腿端端正正的坐在屏风后面,因为是背对着杜离的缘故,杜离看不清杜徽的脸。
“晖儿哥哥!”
杜离一边叫,一边高高兴兴地扑了过去。
等到杜离扑到杜徽身前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哥哥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你是谁?”
杜徽问道。
杜徽比杜离大一岁,看起来却要比杜离成熟许多。他长着一张略显瘦长的脸,眼睛圆而且出奇的大,上面有着长长的睫毛和一对粗黑的眉。
鼻子和嘴唇长得刚刚好,既不惹眼,也让人挑不出错处。总而言之,这是一张略显成熟的孩童的脸,尽管脸上还有着圆润的可爱的婴儿肥,可那双眼睛,那双无神的眼睛和那副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庞,让人感受到一种和这副脸庞的主人的年龄所不相符的气质——一种凝滞的感觉。
杜徽用自己的手抚摸着杜离的脸,他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你是谁?”
“是我。”杜离伸手在杜徽面前晃了晃,在敏锐的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后,杜离对杜徽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徽儿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杜离于是凑近了对杜徽说:
“徽儿哥哥,是我。”
“你……”杜徽看起来显然很迷惑,他摸索着要从地上站起来,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搀扶,她凑到杜徽的耳边大声道:
“殿下!是您的妹妹!是小公主殿下来看您了!”
“公主……”
杜徽似乎不是很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他小心翼翼地在侍女的牵引下朝外面走去,嘴里嘟囔的话,杜离听不明白。
哦!这个晖儿哥哥不仅是个瞎子,还是个听力不好的傻子。
杜离在心里下了这样一个结论后,就一溜烟跑回去了。
晚上回到翠竹轩后,杜离把自己的结论告诉了薛蓉娇。
“离儿!不许这样说你的大哥!”
薛蓉娇斥道。
“我知道,我只跟娘说。娘,那个晖儿哥哥看着怪可怜的。”
“唉。”
“娘,晖儿哥哥是怎么变成瞎子的啊?”
“生了一场病,就变成那样了。”
“是什么病啊?”
“明明,你不要再问了。”
“娘!”
“明明,该睡觉了。”
薛蓉娇将杜离赶上床,不准杜离再说话了。
皇城外。
慕容晤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北狄样式的新着装:一件棉麻料子做的长袍,腰上束着暗纹革带,着劲束长裤,脚踩翘头高筒皮靴。
一出燕京城,慕容晤就踩着马镫,在使臣的护送下朝着广袤无垠的漠北飞驰而去。
“王子!慢些跑!”
被远远甩在慕容晤身后的使臣大声道,对此唯一的回应是,风掠过他们耳旁时送来的慕容晤的笑声。
仅仅只用了十天左右的时间,慕容晤就骑马回到了漠北。
据说,这个男人曾骑着马昼夜不休,奔驰了整整三天三夜后,才在沿途的驿站稍作休整,随即又以一股不要命似的劲头骑着马朝漠北奔驰。
这样的说法是有可信度的。
因为当慕容晤回到漠北的时候,他刚刚从马背上下来,他的那匹精疲力尽的马儿,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之后就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回到故土,慕容晤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急忙赶回去探望自己的父亲,而是跪下来亲吻自己脚下的大地。
身处漠北第一王城喧闹的城门口,慕容晤古怪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城门处人来人往,与慕容晤同行的使臣被远远甩在身后,慕容晤抬起头,默默打开了一会儿周围的情景。
“王子!王子!”
有人兴奋地叫道。
慕容晤在人群当中寻找了许久,终于看见一个黑色卷发、皮肤黝黑,约莫三十四岁左右的侏儒在不远处呼唤着自己,那侏儒长着一张圆脸,圆脸上布满了皱纹,笑起来的时候连成一片,让人看的觉得既可怜又好笑。
“布达鲁!”
慕容晤穿过人群向对方走去,他打量了一番对方后,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布达鲁是从前慕容晤帐下的家仆,这个人甫一看上去很是矛盾,既有着儿童的身材,又有着与之不相符合的精明的头脑,说话做事又带着一股憨气,让人不禁怀疑他的头脑的发展和他的身体一样遇到了某种阻碍。
“王子!王子!你终于回来了!”
布达鲁高兴地手舞足蹈的原地转了一个圈,又搓着手,一脸笑嘻嘻地看着慕容晤:
“王子!王子!听说你要回来,这几天我天天都蹲守在这里!”
“布达鲁,府上还好吗?”
“王子!王子!您不知道,自从您走了之后,您的王帐就被大王赐给了大王子,我们也被送到不同的府上去了!我在大王子手下干了十年活,好不容易为自己赎了身,就跑出来做生意……”说着说着,布达鲁突然哭了出来,“王子!王子!我等了您好多年啊!”
“……”
“谢天谢地!一定是娘娘保佑!才让您从那一群汉匪的歹窝里跑了出来!”
说罢,布达鲁跪在地上做了一段祈祷。
“布达鲁,别念了,带我一起去看看娘娘。”
“是、是!”
布达鲁不知道从哪儿牵来两匹马,他恭恭敬敬地让慕容晤踩着自己登上大马后,自己则跨上一旁的小马,跟着慕容晤一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