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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新岁年会 年货,公平 ...

  •   “周大人!周大人!”

      周素秋感觉左肩一重,转头便对上了一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脸,还特别自来熟地凑近了点。

      “好巧啊周大人,又见面了。”
      看见周素秋的向天歌顿时高兴了,选择性遗忘自己不久前被老爹勒令出门买年货时不情不愿的心情,只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和周大人就是有缘分,一看就适合当朋友。

      “哈哈…是好巧。”
      相比真心实意的向天歌,周素秋的笑容就勉强多了,主要是自己昨天才刚和纵春艳蛐蛐了人家,现在看见正主莫名有些心虚。

      “周大人你去哪呀?”向天歌完全没有意识到周素秋的尴尬,兴高采烈的,“你也要买年货吗?要不要我帮你呀?”

      周素秋摸了摸鼻子,“呃、是啊,哈哈。”

      虽然向天歌不知道,但她做了什么自己却是清楚的,现在看这人如此热心,更是有些气短,顿时不好意思拒绝了。

      “那我们一起吧!”向天歌大言不惭,“我对京城可熟了,我家的年货都要我来买的!”

      “好,那我们走吧。”周素秋颔首。

      她本也是要去买年货的,只是苦于人生地不熟才迟疑了片刻,没想到恰好撞见了上街的本地人向天歌,出于外地人找向导好办事的心态,周素秋同意了。
      这毕竟是她在京城过的第一个新年,她也希望能过得好些。

      只是……
      周素秋还是低估了向天歌的不靠谱程度。

      她费解地看着向天歌这个比自己还像外地人的本地人,有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在耍自己。

      但犹豫了一下,周素秋还是委婉地问:“向大人,这条路我们刚才不是走过了吗?”

      “啊?走过了吗?”向天歌挠挠头,“怪不得我感觉这街还挺眼熟的,还以为是快过年了铺面都差不多呢,原来是走过了啊。”

      “……?”
      周素秋抿了抿唇,“可你方才不是说你家年货都由你买的吗?”你之前也找不到路吗?
      “对啊!”向天歌压根儿没听出周素秋的潜台词,信誓旦旦,“我爹让我今年把我家的年货都买了,还给了我路线图呢!”

      所以你家的年货都由你买的意思是今年都由你买,之前从来没买过?

      周素秋方才见向天歌拿出地图,还以为是京城不比小地方,路线复杂所以才需要拿着地图边走边看。谁知道是这人第一次出门买年货,他家里怕他找不到路才给的,关键是他拿着地图也找不到!

      周素秋:……
      仔细想来,向天歌也从没说过他不是第一次买年货,只是自己想当然了。

      “没事,你把地图给我吧。”得益于在老家修出的好脾性,周素秋对这点小插曲也并不生气,“我带你去。”

      “周大人,你真好!”向天歌闻言立马就将路线图递了过去,笑得十分狗腿。

      周素秋接过地图,发现不仅位置精确路线清晰,连标注也十分详尽,于是更想不通为什么向天歌会带着自己在原地打转了。

      “走吧。”
      周素秋不语,边带路边听向天歌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得开心,莫名有种母亲带孩子赶集之感。

      南市的腊月集办得极大,两人要买的东西亦有不同,便选择分开行动,约定买完后在市口集合。

      周素秋心有章程,人也果断,很快便买完需要的年货折返。哪知还没走回市口,便遇见了正在路边当冤大头的向天歌。

      “公子买这个!”小贩笑得牙不见眼,极力推销手中普普通通的桃符,“这可不是普通的桃符呐,这是小人这批货里最好最上档次的那个!”
      “像公子您这样的贵人,买这个最衬您的气质!”

      “还有小人酿的屠苏酒也是一流呀公子,您万不要错过。”另一边的商贩也寄上来,语气谄媚,“像公子您这样的人中龙凤,就得挑最好最烈的买,否则不是辱没了您的身份吗!”

      “还有在下的春联……”

      向天歌众星拱月地站在诸多小贩之中,呲个大白牙笑得欢快,掏钱更是掏得随性又坦率,让小贩们看他的目光更加热情似火。

      周素秋在旁边静静观察了半晌,发现向天歌真是人傻钱多的典型,那些商贩也是坑他坑得毫不手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最殷勤真挚的笑容,然后转手卖给向天歌的东西比她买的贵了将近一半。

      等到向天歌终于从包围中脱身时,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默默盯着自己的周素秋,立刻朝她跑去,眉飞色舞地道:“周大人你买好啦!”
      随着他这大嗓门一喊,周围不少商贩都看了过来,原本普普通通的周素秋顿时无比瞩目。

      “嘘—咱小点声好吗,”周素秋克服自己想要捂脸的冲动,“你还是叫我素秋吧,别再喊大人了。”她一个社恐,实在受不了被这么多人当猴子围观。

      “哦哦好的!”
      向天歌并没有感受到周大人恨不得遁地的心情,他对于旁人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故而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原来‘一回生二回熟’是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周大人!”向天歌开心坏了,“你以后也喊我天歌吧周大…素秋,嘿嘿。”

      “嗯,好。”周素秋没在称谓上纠结,而是转了话题,“你可还有要买的?”
      “呃…应该差不多了吧,他们每家我都买了的,肯定没缺了。”向天歌先是迟疑,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语气变得肯定。
      因为向天歌出手阔绰买的东西又多,所以他的东西便直接由商贩们统一送回府上了,不需要他自己拎着走。
      此时向天歌两手空空,对于自己到底买了些什么年货也记得不算清楚,但好歹还知道自己画的银子远远超过了寻常人家买年货的标准,因此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遗漏的。

      “素秋你买这些够吗?会不会少了啊,来我帮你拿点……”向天歌絮絮叨叨,手上动作倒是麻利。

      “公子可要买些‘百事吉’?吃了能保佑来年顺顺利利,吉祥如意呢!”街边一老婆婆笑容慈祥,手里的橘子色泽明亮,个头圆润,黄橙橙的看起来十分新鲜。
      “老婆子这的‘百事吉’可是这条街有名的呢,公子不如买些回去尝尝,送朋友也是不错的。”

      “哦哦这样啊,好啊,把你们最好的都给我吧。”向天歌道。

      周素秋:……

      她之前怀疑这人是傻子。现在她不怀疑了,因为他确实是个傻子。

      现在两手空空的变成了周素秋,向天歌提着大包小包笑得分外灿烂,还试图往她手里塞橘子,“可甜了,你尝尝……”

      “他们欺负你。”周素秋倏地开口打断他。

      “啊?”向天歌疑惑地眨眨眼,“有吗?我怎么没感——”
      “有的。”周素秋看着橘子,平淡的语调里听不出情绪,“他们卖给你的年货,比卖给别人的都贵。”

      “我知道呀。”向天歌笑眯眯地,“他们卖给我的都是最好的,比别人的贵也很正常吧。”
      “不是的。”周素秋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有这么憨,做官的人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破,还是在装睁眼瞎。

      “都是一样的货物,他们在骗你。”周素秋皱着眉看他,很认真地说,“向天歌,他们就是在欺负你。”欺负你不懂行情,就把你当冤大头宰。
      “这算什么欺负呀,”向天歌摇摇头,轻快的声音不带一丝沉重,“我本就比寻常人过得都好,他们在我身上赚得多了,在更贫苦的人身上就赚的少了,这很公平。”
      “何况这些银两对我而言并不算多,我不会因为损失这些而痛苦。如果能用这些不重要的东西,让他们那么多人更开心地过个好年的话,我是愿意的。”
      “毕竟过年嘛,就是要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才好。”

      诚然,向天歌不聪明,犯蠢时和不流口水的傻子也没什么两样。但他自幼习的是君子之道,生的是赤子之心,对处境不如自身的百姓们天生就有着怜贫惜弱之情。
      向天歌很纯粹,想不到太多事,只是喜欢顺心而为,却已有着远超许多聪明人有意模仿都无法复刻的善念。

      周素秋一时失神,便听他又道:“而且我还听我爹说啦,这些卖不完的年货最后都会由官府统一收购的,所以现在腊月集才会这么热闹。”
      “然后收购的那些年货也有用,会送给那些孤寡老人和抚孤院的孩子们,这样大家都可以过个好年啦。”

      “虽然我爹经常骂骂咧咧的,但其实他做这事可快了。”向天歌又往周素秋手里塞了两个橘子,神色自若,“过年本来就是件幸福的事呀,我多给些银子,并不会因此难过,那些商贩却可以过个更好的新年。这样大家都开心了,有什么不好呢?”

      是啊,有什么不好呢?

      “你说得很对。”周素秋笑笑,剥开橘子尝了两瓣,确实很甜。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观念带入到这个时代,认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同样的东西用不同的价格卖给不同的人就是奸商,却忘了这里和她的故乡是不同的。
      买卖是要讲究公平,可这里的人被分为了三六九等,本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她不能以自己的标准来评判他人,这是一种何不食肉糜的傲慢。

      将橘子吃完,周素秋忽而觉得心情奇异地变好了些,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被挪开了半寸,让她能够自由地喘气了。

      再看旁边库库吃橘子连话都顾不上说的向天歌,周素秋的心情莫名又好上了一点,安宁的感觉围绕了她。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幸福者退让原则。

      她总觉得向天歌憨傻,却不曾想今天是自己被他上了一课,哪怕那并非他的本意,但确实给了自己全新的体悟。
      受禄者,不得与下民争食;为官者,亦不可与民争利。

      “向鹅!向鹅!”

      一道明亮的女声响起,周素秋刚回神便看见一个巴掌落在了向天歌背上,差点没给正在吃橘子的人拍厥过去。

      “咳咳咳……”向天歌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呃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吃东西哈。”来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弱弱地后退了一步。

      周素秋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肤色偏黑但自有三分矫健气质,清澈的眼睛明亮又灵动,一身柘黄色的劲装让她看起来如猎豹般英气勃勃。
      不像是京城高门内养出来的闺秀,倒更像那些从风沙中走出的将士。

      果然,这姑娘的下一句话验证了她的猜测:“向鹅,我可是一回京就来找你了,你不会忘了我吧?”
      “你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了吗?”

      周素秋眨眨眼,左瞧瞧柳眉倒竖的姑娘,右看看一脸懵然的向天歌,不由回忆起自己很久以前看过狗血小说,默默后退半步。
      她就是个路人甲,等下要是打起来应该不会波及她吧……

      “鹅二!”
      谁知下一秒就听见向天歌惊喜又响亮的呼喊声,叫的名字同样挺别致,“鹅二你回来啦!”

      “鹅二你妹啊!我有名字的好不?臭向鹅。”姑娘翻了个白眼,又是一巴掌拍到了向天歌背上。
      “嘶好痛,你劲儿咋还是这么大。”向天歌被打得原地蹦了两下,嘟囔着,“再你不本来就是我妹吗,没大没小的。”

      眼看她还想动手,向天歌忙不迭转移了话题,“哦对了,鹅二,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周素秋,她是户部的主事,上次还帮了大忙呢,人可好了!”

      “你还能交到朋友?”姑娘下意识道。

      “?你啥意思,看不起我!”向天歌愤怒,但没忘了要先给周素秋介绍来人,“这位是我表妹,姓乌…乌……”

      向天歌“乌”了好半天,硬是没想起这位乌表妹的全名,看得周素秋忍俊不禁。

      “鹅二你叫啥来着,”向天歌没好气地瞪了眼那个抄着手一脸事不关己的表妹,直觉她就是想看自己笑话,“能不能自己主动点,还要别人请你啊。”

      “对啊对啊我就要别人请我,那咋了?”她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而后冲周素秋伸出了手,认真地道,“初次见面,我是乌行雪,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是周素秋。”

      两只温暖有力的手交握一瞬,而后各自分开,像是并立的两棵树下有根系交错而过。

      “我喜欢你的眼神。”乌行雪忽然凑近周素秋,在她耳边小声道。

      下一刻,那道柘黄色的身影又回到了原处,像是那略显冒昧的一幕未曾发生过一样。

      “向鹅你挺行啊现在都能交上朋友了,”乌行雪话锋一转,笑得格外亲热,“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现在我们三个都是朋友了。”
      “我这个朋友回来了,你俩是不是得给我接风洗尘一下?”

      “行啊,你想去哪吃?”向天歌摸了摸荷包,转头问,“素秋同我们一起吗?我请客。”
      “素秋肯定和我们一起呀,人多才热闹嘛,”乌行雪打蛇上棍,一手一个拉着就跑,“走咯!”

      周素秋一边被带着跑一边恍惚:她一直以为向天歌已经是十分热情的人了,万没想到和乌行雪初次见面就直接拉着自己去吃饭相比起来竟是大巫见小巫。
      人怎么可以自来熟成这样?

      周素秋震撼,周素秋疑惑,周素秋回神时已经坐在了千味楼的雅阁之中,且位置在两鹅之中。

      “不许叫我鹅二了,”乌行雪愤愤不平,“我都说了名字你怎么还屡教不改!”
      “那你也没叫我名字啊,你先叫我向鹅的。”向天歌耿耿于怀且拒不认错。
      “那你又没说你叫什么!”乌行雪步步紧逼。

      听完全程的周素秋:……
      所以,你们这对表兄妹,是亲的吗?
      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的表兄妹情,真的不是塑料做的吗?

      与周素秋的震惊不同,向天歌对于乌行雪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倒是接受良好,“我叫向天歌,正常来说你应该叫我向表哥,你喊吧。”

      “……”乌行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诚恳道,“我喊不出来。”
      “要不你先喊声表妹给我观示一下?”

      这次沉默的变成了向天歌。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向天歌大手一挥果断放弃:“算了你还是喊我向鹅吧,听习惯了也还成。”
      “不成。”乌表妹神色严肃,“我感觉这样喊你我吃亏了。”
      向天歌:“?”

      “你吃亏在哪?”向天歌不解。
      “我喊你还有姓的,你喊我连姓都没有。所以我决定叫你……”
      乌行雪语气真挚,“鹅大。”

      “哦好,那你喊吧。”向天歌在脑子里想了想,觉得还挺公平,于是点头同意了。
      “之前我都是喊你向鹅的,少喊了几声鹅大,我现在要补回来。”
      “行。”

      两人一来一回打成共识,于是周素秋耳边便响起了许多声来自鹅二对“鹅大”的呼喊,让她的表情逐渐奇怪起来。

      本来她前天听他说自家有两头鹅的时候就很想笑了,现在听乌行雪一直喊他“鹅大”心里更是别有风味。

      “素秋你怎么了?”向天歌看着周素秋神色不对,关心地问,“是不舒服吗?”
      “啊没有,只是突然想起一首诗,感觉和你很有缘。”周素秋回道。
      “什么什么?什么诗?”乌行雪闻言立刻好奇地凑过来。

      “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周素秋面无表情地背了出来。

      “?”

      乌行雪率先爆笑,指着向天歌说:“还真是和你有缘哈哈哈哈哈不知道还以为是给你写的呢。”
      “不过这么有意思的诗我之前怎么没听过呢,难道真是我书读少了?”

      “你就是书读少了。”向天歌虽然也没听过这首诗,但不影响他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妹。

      “你怎么说话呢!”乌行雪不满,而后又兴致盎然地凑到周素秋身边,“素秋我跟你说哦,鹅大出生的时候可神奇了……”

      在乌行雪绘声绘色地讲述中,周素秋不仅成功知道了向天歌名字的由来,甚至连两人的约定是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新岁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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