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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炽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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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烧开的间隙,路阳昭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陆时烬熟练地打蛋、切葱花。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路阳昭笑着躲开他的手,小跑进厨房,利索地套上那件宽大的粉色围裙。
陆时烬跟在他身后进来,看着他踮起脚尖去够橱柜里的面条,伸手从他头顶把面桶拿了下来。
“小短腿。”
陆时烬笑着调侃,把面放进路阳昭手里。
“阿烬,”路阳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做饭的样子,真好看。”
陆时烬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油嘴滑舌,是不是又想偷吃?”
路阳昭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从身后抱住陆时烬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厨房里弥漫着热水的蒸汽和葱花的清香,陆时烬的背很暖,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阿烬,”路阳昭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以后每天晚上,我都想看着你做饭。”
陆时烬转过身,把路阳昭圈在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好,以后每天晚上,都给你做饭。”
面煮好了,陆时烬把两碗热腾腾的葱油拌面端上桌。路阳昭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
陆时烬看着他吃得香,自己也忍不住多吃了一口。
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着最简单的面条,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美味。
吃完饭,路阳昭赖在椅子上不肯动,陆时烬收拾碗筷,放进水槽里清洗。
路阳昭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
“阿烬,”路阳昭轻声说,“我帮你擦碗。”
陆时烬洗完最后一个碗,转过身,把路阳昭抵在料理台和自己之间。
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路阳昭的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馋猫,”陆时烬低笑一声,声音沙哑,“是馋碗还是馋我?”
路阳昭没说话,只是仰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时烬的心猛地一跳,俯身吻了下去。
路阳昭顺从地张开嘴,让陆时烬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围。
厨房里的灯暖黄依旧,水槽里的水滴答作响,窗外的雨声淅沥,却都掩盖不住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几分钟后,陆时烬才松开路阳昭,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昭昭,以后每天晚上,都这样好不好?”
路阳昭的脸颊泛着红晕,眼尾微红,像只餍足的猫。
他伸手抱住陆时烬的脖子,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好,阿烬,以后每天晚上,都这样。”
夜色深沉,厨房里的灯终于熄了,却熄不灭两人心里的那团火。
这一刻,他们拥有的,是这碗热面,是这个吻,是彼此。这就够了。
洗完澡后。
卧室里的暖气很足,刚擦干的身子在热气里泛着淡淡的粉。
陆时烬把路阳昭抱到床上时,被角被太阳晒得很暖,混杂着刚才浴室里残留的柑橘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头发还没干透呢。”
路阳昭小声嘟囔了一句,整个人陷进蓬松的枕头里,像只刚洗完澡的奶猫,浑身软乎乎的。
陆时烬没说话,只是拿过干毛巾,把他半湿的头发兜在手里,细细地擦拭着。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蹭过路阳昭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痒。”
路阳昭缩了缩脖子,往被子里钻了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陆时烬。
陆时烬失笑,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
“忍着。”
他把毛巾扔到一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路阳昭立刻像条鱼一样滑进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上来,汲取着他身上的热气。
“阿烬,”路阳昭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心跳得好快。”
陆时烬低头看他,伸手理了理他额前微湿的碎发,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滑下,停在他微红的鼻尖上。
“那是因为某只小猫太粘人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只剩下卧室里暖黄的灯光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陆时烬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路阳昭的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阿烬,”路阳昭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们说说话吧,我不想睡。”
“好,”陆时烬把他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想说什么?”
“说说……以后吧。”路阳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憧憬,“等病好了,我们去海边好不好?我要在沙滩上堆一个大大的城堡,还要在海里游泳。”
“好,”陆时烬笑着说,“到时候我给你当苦力,帮你堆城堡。”
“还有雪山,”路阳昭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们要去看雪,还要在雪地里打滚。阿烬,你会堆雪人吗?”
“不会,”陆时烬老实回答,“但我可以学。”
“那我教你,”路阳昭得意地笑起来,“我堆的雪人可好看了。”
陆时烬看着他这副开心的模样,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他低下头,在路阳昭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昭昭,只要你开心,想去哪儿都行。”
路阳昭愣了一下,随即抱紧了他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阿烬,你真好。”
这个吻很轻,带着一丝困意和依赖。陆时烬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他回吻了一下路阳昭的额头,轻声说。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路阳昭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陆时烬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痕。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路阳昭往怀里紧了紧,闭上眼睛。
“晚安,昭昭。”
这一刻,他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这个温暖的充满爱意的夜晚。
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客厅的地毯上,陆时烬半躺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毯,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却并没有看。
他的脸色比往常更显苍白,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却也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
呼吸很轻,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温暖的空气里。
路阳昭蜷缩在他怀里,他没有睡,眼睛睁得很大,却也没有焦距,只是死死地盯着陆时烬胸口的位置。
那里隔着柔软的居家服,传来沉稳而缓慢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路阳昭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过陆时烬温热的皮肤,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味道让他安心,却又让他恐慌。
“昭昭,”陆时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他放下书,一只手轻轻抚上路阳昭的后脑,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发丝,“怎么了?今天这么黏人。”
路阳昭没说话,只是双臂收紧,近乎窒息般地抱紧了陆时烬的腰。
他的手指在陆时烬的后腰处收紧,仿佛这样就能把人牢牢锁在怀里,不让那温热的体温有一丝一毫的流逝。
陆时烬低笑一声,他似乎并不在意路阳昭这近乎失控的力道,反而微微侧身,让怀里的人贴得更紧。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陆时烬低头,在路阳昭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梦见我丢了?”
路阳昭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想说话,怕一开口,喉咙里那股酸涩就会泄露出来。
他只是把脸埋在陆时烬的颈窝里,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做梦。
他只是清醒地意识到,怀里的这个人,这团温暖,正在一点点地从指缝里溜走。
医生的话像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心上:“他的时间不多了。”
“阿烬……”路阳昭终于忍不住,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还想你……你要陪我一辈子。”
陆时烬抚弄他发丝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轻柔的动作。
他没有回避这个沉重的话题,只是语气依旧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傻瓜,每个人都会有那一天的。”
“可是我不想……”路阳昭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阿烬,我怕。”
他怕这温暖会终结,怕这沉稳的心跳会停止,怕这满室的阳光最终会变成冰冷的灰白。
陆时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擦去路阳昭眼角的泪珠。
“昭昭,看着我。”陆时烬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路阳昭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陆时烬看着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苍白却温柔至极的笑。
“就算我要走,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他把路阳昭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冰凉的唇边亲了亲。
“我会变成风,变成阳光,变成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直到你找到下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不要下一个!”路阳昭崩溃地扑进他怀里,死死地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嵌进对方的身体里,“我只要你,阿烬,我只要你……”
陆时烬承受着他剧烈的颤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好,好,只有我。”陆时烬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变得有些微弱,却依旧温柔地包裹着路阳昭,“昭昭,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时间的尽头。”
阳光依旧温暖,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要融为一体。
路阳昭在陆时烬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而陆时烬则安静地抱着他,享受着这最后的,温暖的时光。
他想,能这样抱着自己最爱的人,看着他为自己流泪,为自己依赖,或许,这就是他生命尽头,最美好的礼物了。
“昭昭……”陆时烬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微不可闻,“我爱你……”
路阳昭把脸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泪水浸湿了陆时烬的衣襟。
“阿烬,我也爱你……”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却也掩盖不住那股悄然弥漫的,名为离别的寒意。
路阳昭把脸埋进陆时烬颈窝,声音发颤。
“答应我,永远不会抛弃我。”
陆时烬指尖顿了顿,抬手轻抚他后背,嗓音温柔却沙哑。
“好,我答应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我不在了,我的爱也永远陪着你。”
路阳昭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瞪他。
“不许说不在!你要永远在我身边!”
陆时烬抬手擦去他泪痕,目光缱绻。
“嗯,永远在。做你身后的人,做你呼吸的风。”他凑近,在路阳昭额角落下一吻,“别怕,昭昭,我死也会缠着你。”
路阳昭哭着捶他胸口,却被陆时烬牢牢抱住,低喃声融进他发间。
“我爱你,到时间尽头。”
晚后。
陆时烬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整个人被宽大的羊绒毯裹得严严实实。
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种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颅内深处密密麻麻地刺出来,搅得他脑仁生疼,连带着视线都开始模糊重影。
“昭昭……”他无意识地哼出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好疼……”
路阳昭端着温水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心口猛地一缩,连忙放下水杯,跪坐在陆时烬身边,小心翼翼地掀开毯子一角,将人揽进怀里。
“阿烬,药还要一会才能送过来,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路阳昭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手指轻轻插入陆时烬的发间,指腹精准地按压在他太阳穴的位置。
陆时烬顺从地靠进他怀里。
他闭着眼,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长长的睫毛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他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把脸在路阳昭的颈窝里蹭了蹭,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
“昭昭……”陆时烬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依赖和脆弱,“你哄哄我……像以前那样……”
以前?
路阳昭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记得。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陆时烬偶尔也会偏头痛,每次疼起来就变得格外粘人,非要路阳昭抱着他,给他讲那些乱七八糟的睡前故事,直到他睡着为止。
“好,我哄哄你。”
路阳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一只手继续轻柔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极其简单的旋律。
那是他以前哄陆时烬睡觉时,随口编的。
陆时烬在那轻柔的哼唱声和有节奏的拍背中,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抓住路阳昭的手腕,把那只温热的手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像是在汲取力量。
“昭昭……”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撒娇,“你唱歌真难听……”
路阳昭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陆时烬的发顶。
“难听你也得听着,”路阳昭哽咽着,却还是继续哼着那不成调的歌,“这是专门唱给你一个人听的。”
陆时烬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难听的歌,他把脸埋得更深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昭昭……”他在彻底睡着前,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有你在,就不疼了……”
路阳昭抱着怀里沉睡的人,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多希望,这止痛的魔法,能永远有效。
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他也愿意用尽一生的运气,去交换。
路阳昭的手指正轻轻按揉着陆时烬的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
陆时烬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着胸腔里的风箱。
突然,陆时烬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靠在路阳昭肩头的重量瞬间抽离。
他一把推开路阳昭扶着他的手,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滑下去,跌跌撞撞地冲向洗手间。
“阿烬!”路阳昭心下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陆时烬正跪在马桶边,瘦削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
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喉咙,让他咳得撕心裂肺。
路阳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陆时烬身后,一手熟练地帮他顺气,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颤抖得厉害。
“阿烬,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时烬没说话,只是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为充血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红。
他抬起手,虚弱地指了指自己的胃部,眼神涣散而痛苦。
“昭昭……”陆时烬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泪水,“好难受……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路阳昭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样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知道,这是陆时烬的身体在排斥,在抗议。
是那些止痛药的副作用,还是他本身就脆弱不堪的胃部在闹脾气?
“别怕,阿烬,我在呢。”路阳昭慌乱地去拿毛巾,沾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陆时烬满是冷汗的脸颊,“吐不出来就不吐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医生会帮你……”
“不去医院……”陆时烬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和恐慌,“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我不喜欢……昭昭,我怕……”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把脸埋进路阳昭的颈窝,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昭昭,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吐都吐不出来……”
路阳昭被他这句带着哭腔的自责彻底击溃了。他紧紧抱住陆时烬颤抖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对方的发丝。
“不,阿烬,你是最棒的。是我没用,是我照顾不好你……”
陆时烬在路阳昭怀里缓了许久,那阵剧烈的恶心感才稍稍退去。
他抬起头,看着路阳昭满脸泪痕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抬起手,擦他的眼泪,声音虚弱得像是一缕烟。
“昭昭,别哭……你一哭,我就更难受了……”
他靠在路阳昭怀里,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蹭了蹭。
“昭昭,我饿了……想吃你煮的白粥……”
路阳昭破涕为笑,又心疼得不行。
“好,我这就去煮。你乖乖在这儿等着,我去拿毯子给你盖上。”
陆时烬顺从地点点头,看着路阳昭忙碌的背影,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安心的微笑。
他知道,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背叛他,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在变得迟钝和混乱。
但他也知道,只要有路阳昭在,哪怕只是喝一碗白粥,也是人间至味。
因为那是路阳昭给他的,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温暖。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刚才那一阵激烈的宣泄过后,陆时烬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路阳昭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依旧有些急促,带着浓重的鼻音。
路阳昭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不敢动,只是抬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手指下的皮肤滚烫,带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阿烬……”路阳昭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累不累?”
陆时烬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路阳昭的睡衣领口。
路阳昭叹了口气,正准备把他推开一点,让他躺好,陆时烬却突然动了。
他撑起身体,从路阳昭怀里抬起头,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一种路阳昭看不懂的情绪。
有渴望,有偏执,还有一丝决绝。
陆时烬眼底的暗色骤然加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路阳昭的呼唤,反而在路阳昭错愕的目光中,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个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逃避的意味。
路阳昭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触感,却抓了个空。
陆时烬没有看他,只是背过身去,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我去拿毛巾。”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浴室。
冰冷的水龙头被拧到最大,陆时烬将头埋在冷水下,任由那刺骨的寒意浇灭身上的燥热。
镜子里的男人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哪里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自持?
刚才那一刻,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差一点就想不管不顾地再次压上去,将这个人彻底揉进骨血里,让他再也无法用那种无辜又依赖的眼神看着自己。
“疯了……”
陆时烬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浴室里显得格外颓败。
他不敢再看路阳昭一眼。
不敢看那满身的红痕,不敢看那双含情的眸子,更不敢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股想要将路阳昭彻底毁掉,却又怕弄脏了对方的矛盾疯狂。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变成无法回头。
门外,路阳昭听着那哗哗的水声,慢慢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眼里的水光终于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刚才那片刻的温存像是一场幻梦,梦醒了,那个名为陆时烬的人,又把自己锁回了那个看不见的壳里。
而他,只能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消化那一身令人羞耻的痕迹,和那颗刚刚被捧上云端、又狠狠摔落的心。
路阳昭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他凭着仅存的一丝意识,翻了个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嗯……阿烬……”他把脸埋在带着对方气息的枕头上,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困了……不等你了……”
话音刚落,那点支撑着的劲儿一松,呼吸瞬间就变得绵长而平稳,睡了过去。
陆时烬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水珠顺着他还没擦干的发梢滴落,滑过锁骨,隐没在浴巾边缘。
他身上那股因为激烈运动而升腾的燥热还未散去,此刻正隐隐牵扯着旧伤,腰腹间一阵阵酸软无力的钝痛,让他站都有些站不稳。
但他顾不上自己。
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到床边,看着路阳昭睡得毫无防备的模样,温柔从眉眼间流露出来。
“昭昭?”
陆时烬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伸手轻轻拨开黏在路阳昭额角的湿发。
路阳昭被他碰得不舒服,眉头微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嘴里嘟囔着。
“别闹……困……”
陆时烬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
“好,不闹。”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一角,生怕惊扰了这只刚吃饱喝足就睡的小猫。
可刚一躺下,身下的床垫微微一陷,路阳昭就凭着本能寻了过来。
软绵绵地贴上了陆时烬的后背,一条腿还无意识地搭在了他的腰侧。
“唔……暖和……”
路阳昭把脸贴在陆时烬汗湿的背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陆时烬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路阳昭的体温很高,贴在他背上,像是一团火,烫得他有些发颤。
更要命的是,路阳昭那只搭在他腰侧的手,指尖还若有似无地搭在他的腹肌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陆时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路阳昭的重量,而是因为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
刚才的剧烈运动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此刻伤口隐隐作痛,被路阳昭这么一贴一蹭,那点刚刚平息下去的火苗竟然又有复燃的趋势,和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难受得要命。
“小混蛋……”
陆时烬咬着牙,哑声骂了一句,却舍不得把人推开。
他费力地转过身,在路阳昭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搂进怀里,尽量避开自己的伤口。
“睡吧。”
陆时烬把下巴抵在路阳昭的头顶,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声,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也闭上眼,沉沉睡去。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平稳而安宁。
陆时烬想,就这样吧。
只要路阳昭还在身边,哪怕这具身体再痛,哪怕明天就是末日,他也认了。
窗帘没有拉紧,晨光从缝隙里露出了。
陆时烬是被腰侧那条沉甸甸的腿和颈间温热的呼吸唤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路阳昭那头柔软的黑发,此刻正凌乱地铺陈在他的枕边,发梢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湿。
怀里的人睡得正香,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锐利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神情乖顺得像个孩子。
路阳昭的一条腿还毫无章法地搭在陆时烬的腰间,手臂环着他的劲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汲取着温度。
陆时烬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刚一挪动,腰腹间那阵熟悉的酸软钝痛就随之而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细微的动静显然惊扰了怀里的人。
路阳昭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像只被扰了清梦的猫,把脸往陆时烬汗湿的颈窝里埋得更深,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别动……再睡会儿……”
“懒猪,太阳晒屁股了。”陆时烬低笑出声,他忍着痛,抬手轻轻拍抚着路阳昭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今天不是说好要去城山广场拍日出的?再不起,太阳都要落山了。”
路阳昭被他这么一提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和茫然。
过了好几秒,那双眼睛才慢慢聚焦。
“几点了?”路阳昭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九点。”陆时烬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你的摄影之神附体呢?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要捕捉清晨第一缕光线的?”
路阳昭一听,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想从陆时烬身上爬起来,却忘了自己还压着人家的伤处。
“哎哟!”
陆时烬疼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路阳昭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腿收回来,紧张地去看陆时烬的脸色。
“忘了忘了!你的伤……没事吧?”
陆时烬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疼瞬间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他故意皱着眉,捂着腰侧,叹了口气。
“疼,动不了了,估计要废在这儿了。”
路阳昭果然上当,立刻凑过来,手足无措地帮他揉着腰侧,语气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是不是又压着你了?都怪我,非要睡懒觉……”
看着路阳昭这副自责的模样,陆时烬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顺势抓住了他作乱的手腕,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骗你的,小笨蛋。”陆时烬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也就还能抱得动你这只小猪。”
路阳昭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顿时气得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陆时烬抓得紧紧的。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真生气,只是嘟囔了一句。
“不许叫小猪。”
“行,不叫小猪。”陆时烬坐起身,顺手把被子往路阳昭身上拢了拢,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虽然日出是赶不上了,但上午的光线拍古风建筑也不错。赶紧起来?我的路大摄影师?”
路阳昭被他这么一激,职业病瞬间发作。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动作利落地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深衣汉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催促陆时烬。
“那你快点,虽然晚了,但城山广场那边的晨雾可能还没散,光线柔和,拍出来更有意境。”
陆时烬看着路阳昭在镜子前整理衣襟,那双眼睛重新燃起了对光影的执着和热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专注而耀眼的光芒。
他笑了笑,撑着酸痛的腰慢慢起身。
“遵命,老板。”
半小时后,两人驱车来到湘湖二期的城山广场。
虽然错过了日出,但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亭台楼阁在雾气中若若现,别有一番水墨画的韵味。
路阳昭一踏入这片区域,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扛着那台沉重的单反相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最佳的构图和光线。
“阿烬,过来。”
路阳昭站在一座石桥上,对着不远处的陆时烬招手。
陆时烬依言走过去,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衬得那张冷硬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
他知道,这是路阳昭最专注的时候,也是他最愿意配合的时候。
“站这儿,对,侧一点身,看着湖面。”
路阳昭指挥着,眼睛凑在取景器后,手指熟练地调整着光圈和快门。
“别动,保持住。”
快门声在清晨的宁静中清脆地响起。
“咔嚓、咔嚓。”
路阳昭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摄影师捕捉到完美瞬间时特有的满足感。
他看着取景器里那个挺拔的身影,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仿佛时光都为这一刻静止。
“完美。”路阳昭放下相机,满意地看着刚拍下的照片,“这张发朋友圈,肯定能收获一堆点赞。”
陆时烬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定格的自己。
“那是自然,”陆时烬低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也不看是谁当模特。”
路阳昭被他逗笑了,转过身,把手里的相机递给他看。
“你看,这光线,这构图,是不是很有大师风范?”
陆时烬看着路阳昭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揉了揉路阳昭的头发,由衷地赞叹道。
“嗯,我的摄影师最厉害。”
晨光正好,微风不噪。
路阳昭靠在陆时烬怀里,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充满了安宁和满足。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热爱的摄影,有心爱的人,还有这触手可及的温暖晨光。
“走吧,”陆时烬牵起他的手,“去下个点位,我的路大摄影师。”
“好。”路阳昭握紧了他的手,迈步向前走去。
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