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冬霜》良暮

27、想躲在你怀里

　　回来休息，楚奂发现莫淮之地屏保已经不是默认页面了。
　　…。变成了他摔在垫子上狼狈不堪的皮样。

　　“…莫淮之，你啥意思。”
　　莫淮之从楚奂大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全名有些不习惯，低头看到自己的屏保本来凶凶的表情瞬间崩不住了。“表面意思，要不你也去配个眼镜？”
　　楚奂咬咬牙，气得脸红红的，“行，等你跑步的时候你给我等着。”

　　第一天楚奂只有跳高和跳远。莫淮之混着人群所拍了一些楚奂的照片。
　　当然，为了考虑余阑的感受，顺手拍了几张他面目狰狞，狼狈不堪栽倒在沙地上的样子。

　　莫淮之自认为认为拍照技术还是很好的，还给凑过来的余晓和唐简看。

　　唐简扶了扶有些笨重的眼镜，“呃…除了楚奂跳高和余阑第二和第四张还可以。呃…”唐简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向余晓投出求救的眼光。

　　余晓尴尬地对着莫淮之竖起大拇指，“不错！十分有一百分的不错！”又话锋一转，“麻烦你把我哥的所有照片都发给我，辛苦了莫兄！”

　　莫淮之：“额哦哦，谢谢。好的。…”

　　下午，各科老师看今天是运动会，就没留作业。
　　冯老班早早就放学了。

　　楚奂等莫淮之收好书包，一起回家。

　　莫淮之一想到明天终于可以见到许久未见的莫舒，嘴角都上扬了几分。
　　楚奂见莫淮之终于不是一副死人脸的样子，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看来大家心情都不错，平时刺眼的阳光都柔和了不少，懒洋洋地照在路上，投射楚奂和莫淮之几乎连在一起的影子。

　　莫淮之罕见地先开口：“我妈明天要来看我跑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我有不老实过吗？”楚奂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了。
　　“你看自己都笑了。”莫淮之语调上扬，望见今早那位听潮剧的老大爷。

　　楚奂顺着莫淮之的视线看到那位大爷自己开了包小辣条，美滋滋地看手机。”要不要吃雪糕？”
　　莫淮之看了楚奂一眼，“你倒是记忆好，我还担心你忘了呢。”

　　走去小卖部，那位大爷貌似和莫淮之还挺熟，又或许是他本人就挺自来熟的。
　　“哟，小莫哦。带同学来买吃的啊？”他笑眯眯的，如果是动漫里的角色，他那圆圆的肚皮上可能还会趴着一只比他还懒得肥猫。

　　“嗯，天气太闷了。买点雪糕降降温。”莫淮之笑着回应。
　　“是啊。”楚奂打开冰柜边挑雪糕边和大爷搭话，“您这地方舒坦，通风，凉快。”

　　付完钱，莫淮之和楚奂准备走了，就听见大爷类似感叹的话：“小莫真是交到良友了呢，说的话也更多咯。”

　　莫淮之只是扭头礼貌地笑了笑。光线穿过叶间的缝隙，平铺在他的脸上，柔软的，温情的。

　　晚上，莫淮之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页面在与莫舒的聊天框里。
　　上次在线上说话还是两年前，出车祸的前几个月。

　　莫淮之强迫自己别想太多，只是自己很久没在网上说话了，有点生疏罢了。

　　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写了又删删了又写。莫淮之才猛然发觉自己已经和莫舒有一层看不见如蚕丝薄的屏障了。
　　莫淮之陷入深深地自责，怎么会和自己的母亲憋不出一句合理的话呢？

　　算了吧，反正明天都要见面了。
　　莫淮之反扣住手机，脸陷进枕头了。

　　最后屏幕亮了一下，莫淮之觉得应该是楚奂的，刚想回复，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贱。

　　会火急火燎地去回同学的短信，却对自己的母亲，正在生病的母亲置之不理，真的有病自己。

　　像是惩罚自己还是某种莫名其妙的报复，莫淮之没有回复，把手机放远，换了个姿势，开始胡思乱想，渐渐地睡去了。

　　自然也没看见那条备注妈妈的短信

　　-妈妈：我明天去你们学校看看你。
　　-妈妈：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我也好了不少，果然还是要出去走走，看点新鲜事儿心情才好一些。

　　-妈妈：我知道你应该可能不知道说什么，你不用焦虑，看到回个表情包？
　　（11:47）

　　……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11:49）

　　莫淮之早上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看到莫舒的信息，说不出话来。

　　-mhz：【大拇指.emoji】

　　还是照常那个位置，楚奂和莫淮之坐在前排，

　　莫淮之总是时不时到处张望，看看莫舒来了没。
　　在闲着的时候，莫淮之有和楚奂很简略的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

　　其实就算不说，每次的家长会也能很轻易地看出，莫淮之的家长应该比较“忙”
　　楚奂对此心照不宣，莫淮之说他妈妈要来，楚奂对此事也是发自内心地替莫淮之高兴。

　　“现在才两点半，或许你妈妈不会那么快来？”楚奂单手撑着头，顺着莫淮之头转向的地方看去。
　　那边只能看到围栏。外面是人来车往的街道，有路过的老人和还没上学的小孩扒着栏杆，懵懂地看着。

　　莫淮之无声地叹口气，“可是我都要上场了啊。”莫淮之看了眼时间，没再说话。

　　楚奂也没再说话，直至莫淮之准备上场，莫舒都没出现，连来自姜阿姨的电话都没有。
　　不是说她们骗人，来不来都只是时间的问题，早或晚罢了。
　　但会错过。

　　错过对于莫淮之和莫舒而言，已经是普遍了，积少成多。
　　莫淮之虽然看似没什么，但内心难免还是会有些失落。

　　莫淮之在大腿的布料上贴上号码，下一组就是他跑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一千米还是挺长的，至少莫淮之这么觉得的。

　　站在跑道上，莫淮之在最外围的跑道。
　　运气也真的够差了。

　　楚奂站在外跑道旁边，“你不用担心，你妈一来我马上叫你，你记得往我这边看就是了。”
　　“放松，没事的！”
　　班上不少人都冲了过来，“加油呀淮哥！那个第一回来！”余阑兴奋地拉着余晓大喊。

　　黎悦鼓起勇气和莫淮之说话：“就算不拿第一也可以的，尽力就行了。”
　　莫淮之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姿势，准备起跑？还是就站着？

　　面对一群的加油，他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一直像个发动机一样点头说好，说谢谢。

　　楚奂见莫淮之这个样子一把拉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附着温度，“来，我把我多年来第一的能量传递给你，你肯定没问题。”
　　“我也跟你握个手。”
　　跟莫淮之关系好的不熟的全部紧紧握住他的手，包裹着他和楚奂。

　　上一组的已经在后五十米处全部跑完了，教练一声吹哨。“第三组准备了，诶！那边的同学迅速离开跑道！”

　　“加油哈，你最牛逼的。”楚奂最后一个走，揉了一把莫淮之的头赶紧跑到一旁了。

　　莫淮之觉得自己像个炉子被点燃了，虽然很中二啦，但他必须拿个第一！！

　　一声枪响，莫淮之马上冲了出去。
　　找了个好位子，跑在第四的位置。
　　反正刚开始冲一点，剩下的慢慢跟着跑，最后在使全力总不会太差的吧。

　　但

　　跑到三百的时候莫淮之已经很想死了，为什么自己非要逞强装个逼要报个一千。
　　自己就是刚开始有些飘了，就知道疯跑。已经在幻想自己跑最后一名全班失望的表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靠不要啊啊啊！

　　他们班的人倒是没想那么多，总是追着他跑喊加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楚奂把自己写的投稿投给广播社团的同学，是个高二的女生
　　“姐姐，待会儿高二四班的莫淮之快到终点时你帮忙念一下呗，谢谢姐姐了。”

　　那位女生性格看着就很热情，听他这么一说爽朗一笑：“没问题”
　　楚奂道谢后，就重新回到了观赛区。

　　“余晓余阑！”
　　一声叫唤拉住了余阑继续当傻子乱跑的脚步
　　“妈！？”余晓比余阑更快做出动作

　　“啊？妈妈。？”余阑也反应过来。

　　南方的气温总是很热，姜娟素戴着一顶遮阳帽，素颜也能看出她是个简单干净的人，全身上下只有手上的戒指点缀，扎着高马尾。
　　旁边是莫舒。

　　显得有些憔悴，但还是比在医院时气血好了不少，脸都红润了几分。
　　披散着长发，垂着眼帘，坐在轮椅上腿上披着薄薄的毯子。即使病态也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余阑和余晓跑来，看到了曾经风光的莫舒这个模样有些失语。
　　“莫…阿姨好，您好想好了许多呢！”余晓很快就从错愕变得自然，礼貌地打招呼。
　　余阑也赶紧开口：“阿姨好，莫淮之在比赛呢，他刚刚还在看你来了没。”他往楚奂那边看了眼，指向那，“阿姨你要去那边看吗？那边看清楚一些。”

　　莫舒笑笑，摇摇头，“算了吧，我就在这里看看就好了。”

　　莫舒往操场看了一圈，在第三个的是莫淮之吧，只有他最爱顶着烈阳穿长袖。

　　莫淮之跑到五百米了，不停地大喘气，脚步像灌了铅一样，脑子一片空白买啥也没想，连莫舒和楚奂都没想。
　　最后一次路过他们班时，他都听不见他们班猴子的“加油”，只听见一片叫嚷。

　　莫淮之看见后面有人超过他了，但他真的跑不动了，拿个第四也差不多了吧。
　　脚步一步比一步重，现在他一定很丑，希望不要有不知名家长把他现在的样子拍下来。

　　最后一百五了，莫淮之又被超了。
　　莫淮之只能硬赶，他把头抬起来，视线从暗红的跑道变为明亮的自然光。

　　莫舒和姜娟素站在最外边，莫淮之路过时，莫舒喊了一句：“淮之，只剩一百了。”
　　明明很小声，但莫淮之的脑子里这句话最清晰，他轻轻扭头。

　　看到了莫舒。
　　他的妈妈，坐在轮椅上。
　　来看自己在校园的操场上奔跑。

　　莫淮之突然发疯般开始狂跑。
　　他在这个瞬间不仅看到了莫舒还看到了楚奂，在终点等着他。
　　敢问自己，这还有什么不值得自己拼命的啊！！

　　“高二四班的莫淮之同学，你宛如世间最美的烟火在操场出现！又恰似一朵梅花坚韧不屈！你冲过终点线的身影就是我们全班人的骄傲。”广播响起女生清甜明亮的声音

　　“在青春之时，挥洒炽热的汗水，成功在你的脚下铸就，广阔的绿茵场，就是为你搭建的舞台。”

　　“最后！”

　　“世界上最超级无敌爆炸霹雳宇宙惊天动地究极雷霆狂暴封神帅的人——莫淮之。碾压全场！你已经赢了！！！”

　　“我靠这谁写的加油词这么骚的？”徐羽阳肘肘林逸。“我去我哪知道啊？”
　　“我写的！”楚奂骄傲地抬头。“来，我们一起喊，淮哥举世无双，帅爆全场！我们之前练习过的。”

　　莫淮之听见这个广播有种不详的预感，刚刚跑过去的一号和三号现在体力有些不支了。
　　但自己还有点力气。

　　“淮哥，淮哥举世无双，帅爆全场！”
　　莫淮之：“……”就知道。

　　莫淮之想着：我他妈不管了，我我我我就冲就行啊啊啊啊！！！

　　就这样子，来到终点旁等着的莫舒一脸惊愕地看着他平时懒洋洋的儿子，闭着眼睛双臂像疯了似得狂摆，一步顶别人两步。

　　莫淮之就听见几句“我操啥情况。”
　　出来吧！我的意志，我他妈帅飞你们所有人。

　　过几秒后，莫淮之再抬起头看，楚奂就在不远处。
　　已经有人到终点线了。
　　但更大欢呼声在那人的后头。

　　莫淮之紧紧跟在第一的后面，冲过终点线，没有太多的缓冲，扑在楚奂的怀里。
　　闭着眼。
　　莫舒本想拍下冲过终点线的，结果正好拍到莫淮之满是疲惫的表情里出现了裂缝
　　栽倒在楚奂的身上。

　　其实后来莫淮之想，自己当时没有多害羞窘迫。

　　满脑子都在想，
　　我靠去他的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