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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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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赴死是在阳光里醒的。
窗外很亮,风很软,空气里是这栋楼里熟悉的、安静的味道。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痛,是茫然。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她慢慢坐起来,抱着那本旧书,下意识走向休息区。
脚步很轻,心有点慌,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然后她看见了。
陆碎安就坐在老位置。
垂着眼,安安静静,指尖捏着水杯,习惯性试了三次水温。
动作流畅,温柔,刻进骨血。
江赴死一下子站住。
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苍白,没有冰冷,没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就好好地坐在那里,活着,安稳,眉眼温和。
是她记了无数次、盼了无数次的样子。
谢无归已经站在他旁边,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意,不再是满眼红血丝的疯子,只是个终于等到光的人。
陆碎安察觉到目光,轻轻抬眼。
一看到她,眼神就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一点她熟悉到快要忘记的温柔。
“站在那里做什么?”
他声音轻轻的,和从前一样,“过来。”
江赴死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抱着书,一步一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什么。
他没有后退。
没有冷漠。
没有说“别碰我”“我不配”“你别等了”。
他就只是看着她,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和他承诺过的一模一样。
“书带来了?”
他低声说,“给我吧,我看。”
谢无归在一旁笑了一声,带着点哑,却安稳:
“你别再欺负她了。”
陆碎安瞥他一眼,没凶,只是淡淡:
“我没有。”
江赴死把书递过去。
他伸手接住,指尖碰到她的,是暖的。
不是冰凉,不是遥远,不是阴阳相隔。
是活着的温度。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低头翻书的侧脸,看着谢无归安心的眼神,看着阳光落在他们三个人之间。
没有空椅子。
没有墓碑。
没有无人认领。
没有那句“我记得一切,却不要你”。
一切都和她最想要的样子,一模一样。
如果……
这不是梦,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世界就轻轻晃了一下。
陆碎安翻书的手顿住。
谢无归的笑容淡下去。
光线一点点变暗,声音一点点变远。
江赴死猛地伸手:
“……不要。”
“别消失。”
“求求你,别消失……”
可眼前的画面还是在散。
陆碎安抬起头,最后看她一眼,眼神还是软的,像在说抱歉,又像在说再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赴死,要平安。”
“以后,别再等了。”
“我不是真的。”
画面碎了。
江赴死猛地睁开眼。
窗外已经暗了,房间里只有一点微光。
她还坐在那张椅子上,怀里抱着那本旧书。
面前是空的。
没有试水温的人。
没有摸她头的人。
没有那句轻轻的“我看”。
只有一片刺骨的安静。
原来刚才的阳光,刚才的温度,刚才的他……
全是梦。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书,眼泪无声砸下来。
这一次,连小声的哭都撑不住,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梦里有多暖,醒来就有多寒。
梦里有多圆满,醒来就有多残缺。
梦里他好好的,温柔地接住她所有的期待。
醒来,只有她一个人,守着一片空。
谢无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看着那本书,什么都懂了。
他蹲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梦见他了?”
江赴死点头,又拼命摇头,眼泪模糊一片:
“如果……”
“如果刚才不是梦,该多好。”
“如果他还在,
如果他没走,
如果他肯要我们,
如果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该多好。
谢无归闭上眼,一行泪砸在地上。
他们两个人,一个蹲,一个坐,在越来越深的夜里,守着一个碎掉的梦。
如果是梦该多好。
那样醒来,他还在。
可现实是——
他是真的不在了。
连再见,都只能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