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无归》夏之沙

15、平静的一天

　　陆碎安走后的第七天。
　　天很晴，阳光很软，风很轻，一切都像平常一样。

　　整栋楼安静得过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知意照常收拾着客厅，苏晚戴着耳机坐在角落，林见和陈执默默做着事，周医生偶尔抬头看一眼，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起那个名字。
　　所有人都在用力维持一种——假装一切还在的平静。

　　江赴死抱着那本书，坐在以前陆碎安常坐的位置。
　　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片阳光。
　　她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不喊，不追问。
　　只是轻轻摸着书页，一遍又一遍。

　　谢无归就站在不远处，靠着墙，一言不发。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一夜白头算不上，可整个人都空了。
　　他不再发疯，不再嘶吼，不再拼命砸门。
　　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她坐过的地方，守着他不在的空气。

　　看上去，一切都在慢慢恢复。
　　平静，温和，正常。
　　像一场狂风暴雨过后，世界终于归于安宁。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平静之下，是什么。

　　是江赴死指尖微微的颤抖。
　　是谢无归藏在口袋里、攥得发白的指节。
　　是所有人一静下来，就会瞬间被淹没的、窒息般的疼。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地面。
　　江赴死轻轻把书放在桌上。
　　放在以前，陆碎安会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他今天，会来拿吗？”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敢回答。

　　她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顿了顿，她低下头，睫毛湿了一片：
　　“他以前，都会看我的……”

　　“就算不要，也会看一眼的。”

　　谢无归猛地闭上眼，喉结狠狠滚动。
　　他想开口，想告诉她，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他比谁都清楚。
　　以前陆碎安的冷漠，是刀。
　　现在这片平静，是坟。

　　埋了他，也埋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周医生轻轻走过来，想把那本书收走。
　　江赴死却忽然伸手，死死按住。
　　力气不大，却异常固执。
　　“别碰。”
　　“他会回来拿的。”
　　“他答应过我，会看的。”

　　她眼神很干净，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不是释怀，不是放下。
　　是把所有的崩溃，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压到连自己都快要相信——他只是暂时离开。

　　沈知意别过脸，眼泪无声砸在手心。
　　苏晚摘下一只耳机，捂住了嘴。
　　林见和陈执停下动作，胸口闷得发疼。

　　这一天，真的太平静了。
　　没有争吵，没有崩溃，没有哭喊。
　　阳光正好，温度正好，一切都刚刚好。

　　可只有他们知道。
　　这份平静下面，藏着的是——
　　再也填不满的空，
　　再也等不到的人，
　　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谢无归缓缓走过去，站在江赴死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站着。
　　像两座守着空城的孤坟。

　　江赴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轻摸着那本书。
　　“谢无归。”
　　“你说，他是不是嫌我太吵了？”
　　“我以后不闹了，我很乖。”
　　“他会不会，就回来了？”

　　谢无归终于撑不住，蹲下身，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能哭出声。
　　不能打破这可怜的、脆弱的、自欺欺人的平静。

　　阳光慢慢落下，天色渐暗。
　　那本书，依旧安安静静躺在桌上。
　　没有人拿，没有人碰，再也没有人会。

　　整栋楼陷入更深的安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藏在平静底下的汹涌，
　　日日夜夜，
　　一遍一遍，
　　把他们三个人曾经的时光，
　　溺死在回忆里。

　　外面很安静，心里在海啸。
　　脸上很平静，灵魂已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