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旧南城》陈欲夏

4、藏念 情困成疾

　　升入高三，压力骤然变大。

　　艺考在即，文化课也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埋头苦读。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像是一根无形的弦，紧紧绷在每一个人心上。

　　林知予的日子变得更加忙碌。她每天凌晨就起床练功，上午专心学习文化课，下午继续泡在练功房，晚上刷题到深夜。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最少，整个人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知道，高三这一年，决定着她能否考上心仪的京舞，决定着她的未来。她必须拼尽全力，不能有半点马虎。

　　就在这时，学校里忽然传开一个消息——沈砚长期请假，不来上课了。

　　流言蜚语满天飞，版本层出不穷。有人说他家里管得严，发现他早恋，强行把他关在家里；有人说他和喜欢的人闹了矛盾，心情低落，不愿来学校；还有人说他成绩下滑，家里让他在家专心补习。
　　每一个版本，都像一根针，扎在林知予心上。

　　她表面依旧平静，每天按时上课、练舞，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就乱了。她吃不下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关于沈砚的消息。

　　她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口中那个喜欢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陈音？可她没有身份，没有立场，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她只能默默听着别人的议论，默默在心里担心，默默承受着那份无处安放的情绪。

　　练舞时，她频频走神，动作接连出错。原本熟练的旋转变得摇晃不稳，原本流畅的舞步变得僵硬笨拙。老师看出她状态不对，提醒她几次，可她依旧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整个人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因为别人而变得失控的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情绪长期压抑，身体很快发出了警报。

　　某天下午，她在练功房练习连续旋转，忽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直直倒了下去。落地的瞬间，她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母亲守在一旁，眼睛通红，一脸焦急与心疼，看到她醒来，立刻握住她的手：“知予，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知予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妈，我怎么在这里？”

　　“你在练功房晕倒了，是同学把你送过来的。”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医生说你长期情绪压抑，休息不足，营养不良，身体才会垮掉。”

　　说白了，就是心病。

　　林知予躺在床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变成这样，却不愿意承认。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因为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

　　医生进来检查，叮嘱母亲多让她休息，放松心情，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母亲连连点头，悉心记下所有注意事项。等人都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人。

　　母亲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知予，有什么心事就跟妈妈说，别一个人扛着。你这样，妈妈看着心疼。”

　　林知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她还是忍住了，摇了摇头：“妈，我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

　　她不想让母亲担心，也不想把自己那些少女心事说出口。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有些难过，只能自己承受。

　　就在她情绪最低落、整个人陷入迷茫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程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神情温和。他已经结束实习，很久没有在学校出现，林知予没想到他会来医院看自己，一时有些意外，也有些不知所措。

　　“程舟……”

　　程舟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却认真：“我听说你住院了，过来看看你。”

　　林知予小声道谢，目光落在别处，不敢和他对视。她怕自己眼底的失落与难过被他看穿，怕他戳破自己刻意隐藏的心事。

　　程舟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林知予，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林知予浑身一僵，指尖微微蜷缩。

　　“你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为他欢喜，为他难过，为他消耗自己，值得吗？”程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人生不是用来围着别人转的，你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该困在一段没有回应的心思里。”
　　“你舞蹈很有天赋，肯努力，能吃苦，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考上京舞，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毁了自己的未来。”

　　“别为了不值得的人，辜负了最好的自己。”

　　一句话，精准戳破她所有伪装。

　　林知予再也忍不住，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这么久的压抑、委屈、不甘、失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颤抖，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枕巾。

　　程舟没有安慰，也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等她情绪平复。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等她渐渐停下眼泪，情绪慢慢平复，程舟才轻声说：“好好休息，养好身体。等你回到学校，我相信你会变回那个专注又耀眼的自己。”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一点点清明起来。程舟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她迷茫混沌的心。是啊，她还有舞蹈，还有梦想，还有爱她的家人，不该困在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里，自我消耗。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能让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不能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

　　她要振作起来，要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心事，要重新专注于自己的人生。
　　想通之后，她的心情轻松了很多。她开始积极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不再胡思乱想。心情变好，身体恢复得也快，没过几天，医生就允许她出院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林知予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她看着湛蓝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告诉自己，重新开始。
　　回到学校，她剪掉多余的心事，把所有精力都放回学习和舞蹈上。她不再关注沈砚的消息，不再刻意寻找他的身影，不再为他牵动情绪。

　　练功房的灯，常常为她亮到深夜。

　　她一遍一遍练习舞蹈动作，力求完美；她埋头刷题，努力提升文化课成绩；她早睡早起，规律作息，整个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同学们都发现她变了，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沉稳，眼里多了一份坚定与执着。老师也对她赞不绝口，说她状态越来越好，考上京舞大有希望。

　　程舟偶尔会来看看她，碰到她在练功房练舞，会轻轻点头，投来鼓励的眼神。林知予也会礼貌地打招呼，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她渐渐明白，喜欢一个人没错，可不能因为喜欢，就丢了自己。最好的爱情，是彼此成就，共同成长，而不是单方面的自我消耗。

　　她要先成为更好的自己，才有资格遇见更好的人。

　　沈砚后来回到了学校，依旧是那个温和耀眼的少年。林知予看到他，心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波澜，只剩下平静。她会礼貌地点头打招呼，然后转身离开，不再有丝毫留恋。

　　那段漫长的暗恋，似乎在她病倒又痊愈的那一刻，悄然画上了句号。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梦想上，朝着京舞的目标，一步步坚定前行。她知道，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她不再迷茫，不再彷徨。

　　风掠过校园的树梢，带走了夏日的燥热，也带走了少女懵懂的心事。林知予站在练功房的镜子前，看着镜中坚定的自己，眼里满是光芒。

　　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