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旧南城》西庭月

3、知行 心事暗藏

　　升入高二，学业压力渐渐加重，对于艺术生而言，更是文化课与专业课两头兼顾，连喘息的时间都少了很多。林知予的生活变得格外规律，每天往返于教室、练功房、宿舍三点一线，日子过得单调却充实。

　　她的目标始终很明确——考上京舞，成为一名真正的舞蹈演员。

　　为此，她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清晨天还没亮，她就已经来到练功房，趁着空气清凉练习基本功；课间别人休息打闹时，她会拿出文化课习题默默刷题；晚上放学后，她依旧留在练功房，反复打磨舞蹈动作，直到夜色深沉才离开。

　　汗水浸湿练功服是常态，双腿常常酸痛得抬不起来，脚底磨出水泡更是家常便饭。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舞蹈是她热爱的事情，是她想要坚持一生的梦想，再苦再累，她都愿意扛下来。
　　可无论多忙，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追着沈砚跑。

　　沈砚在班里成绩优异，长相出众，性格温和，是很多女生心里的理想型。他在球场上打球时，总能吸引一大批女生围观，加油声此起彼伏。林知予也会假装路过，远远站在人群边缘，看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看他进球后和队友击掌，看他擦汗时微微仰头的模样。

　　每一个画面，都被她悄悄记在心里。

　　他在教室做题时，神情专注，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林知予会假装翻书，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他皱起眉头思考难题，看他舒展眉头写下答案，心里泛起细碎的温柔。

　　他和朋友在走廊说笑时，声音清朗，笑容耀眼。林知予会安静地靠在栏杆上，假装看风景，实则一直在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听到他的笑声，她的嘴角也会不自觉跟着上扬。

　　同学之间偶尔会起哄，说沈砚长得帅、成绩好，以后肯定不愁女朋友。也有人私下议论，说沈砚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一直没公开，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林知予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假装不在意，手指却会悄悄收紧。她不敢问，不敢打听，更不敢靠近。她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戳破，怕连默默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她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表姐陈音常常来班里找沈砚，两人站在走廊说话，气氛自然又熟稔。他们会聊学习，聊生活，聊小时候的趣事，说起话来默契十足，旁人根本插不上话。林知予远远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隐隐觉得，沈砚心里那个人，或许就是陈音。

　　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承认。她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告诉自己只是想多了，他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别的关系。她拼命抓住这一点点希望，不肯放手。

　　有一次课间，她无意间听到沈砚在走廊打电话。他背对着人群，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听出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固执与认真。她隐约能听见“我喜欢谁是我的事”“你们别管我”“我不会放弃”之类的话。
　　林知予站在拐角，浑身僵住。

　　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沈砚的心意很坚定，坚定到愿意和家里对抗。他心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可以不顾家人的反对，坚持自己的选择。

　　而那个人，注定不是她。

　　少女的骄傲与自卑同时涌上来，她默默转身离开，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眼眶微微发红。她告诉自己，别再想了，别再期待了，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光芒万丈，身边有温柔优秀的陈音，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艺术生，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

　　可喜欢这件事，从来都不由人控制。越是压抑，越是汹涌。

　　她依旧会忍不住关注他，忍不住为他心动，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期待。她像一只小心翼翼的蜗牛，把自己藏在厚厚的壳里，只敢悄悄探出触角，触碰一点点温暖，然后迅速缩回去。

　　陈哲常常在放学后去练功房，总能碰到林知予一个人留在那里练到很晚。她跳舞时很专注，神情认真，动作流畅，可一旦停下来，眼神就会不自觉飘向窗外，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茫然与失落。

　　有一次，陈哲忍不住开口：“舞蹈是很诚实的，心乱了，动作就会飘。”

　　林知予猛地回神，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她知道陈哲看出了什么，却不点破。成年人的温柔，大抵就是这样，不戳破，不评判，只轻轻点醒。她低下头，继续练习动作，把所有纷乱的情绪都融进舞步里。

　　那段时间，学校举办文艺汇演，林知予作为舞蹈生，自然要上台表演。她准备了一支古典舞，每天泡在练功房里刻苦练习，希望能在舞台上展现最好的自己。潜意识里，她也希望沈砚能看到她跳舞的样子，看到她闪闪发光的一面。
　　汇演当天，礼堂里坐满了师生。林知予换上舞裙，站在后台，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紧张的心情。轮到她上场时，灯光亮起，音乐缓缓响起，她随着旋律翩翩起舞。

　　那一刻，她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忐忑，只沉浸在舞蹈的世界里。旋转、跳跃、舒展，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每一个眼神都饱含情绪。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舞台上自由飞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台下，在人群中找到了沈砚的身影。他正安静地看着舞台，神情专注。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予心跳猛地加速，动作却依旧稳定。

　　一曲结束，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林知予鞠躬退场，心里满是欢喜与忐忑。她不知道沈砚有没有记住她，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表演有什么评价，可仅仅是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就足够让她开心很久。
　　汇演结束后，同学纷纷夸赞她跳得好。林知予笑着道谢，目光却不自觉寻找沈砚的身影。可他早已被人群围住，和朋友说说笑笑地离开了礼堂。

　　她心里微微失落，却也很快释然。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演，就已经足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二的生活即将结束。林知予的心事依旧藏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依旧默默喜欢着沈砚，依旧努力追逐着自己的梦想，依旧在暗恋的欢喜与失落中反复拉扯。

　　她写了很多本日记，里面全是关于沈砚的细碎心事。今天他穿了白色的衬衫，今天他在课堂上回答了问题，今天他和

　　陈音一起放学回家……每一件小事，都被她认真记录下来，藏在抽屉最深处。
　　偶尔，她也会觉得累。觉得这场单向的喜欢太过漫长，太过煎熬，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她想过放弃，想过不再关注他，想过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舞蹈上。

　　可每次看到他，所有的决心都会瞬间崩塌。

　　她还是会心动，还是会欢喜，还是会忍不住靠近。
　　林知予在高二暑假时期，认识了一个朋友叫程舟，他们是在市图书馆里认识的，后面没想到还是一个学校，更巧的是他们还是同一届。
　　暑期，他们慢慢的熟络起来了。成为了很好朋友，也是对方的知己。

　　程舟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她练习疲惫的时候，递上一瓶水；在她动作出错的时候，轻轻指点几句；在她神情失落的时候，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个执着又内敛的女生。

　　林知予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默默喜欢，习惯了遥遥相望。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好，能一直看着他，能陪在他身边度过高中时光，就已经足够了。

　　她不知道，这份看似平静的暗恋，很快就会被打破。高三的到来，会将她所有的心事与期待，推向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窗外的梧桐叶渐渐泛黄，秋风卷起落叶，飘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少年少女的心事，随着秋风悄悄蔓延，藏着欢喜，藏着忐忑，也藏着即将到来的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