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自由》凌晨三点醒

6、祝坚强 什么都做的

　　最近树木绿叶长得太快遮住了阳光，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工人来修树，导致两边的道路不能走。

　　周缘只有走小路回家，虽然小路离得近，但她一直走大路就是因为自己怕黑，大路商店多，灯火通明。

　　而且大路都人烟稀少小路更不用说。

　　还有一个原因吧，因为小路没什么正经商店，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晚上大多商店关门早，没有一点光亮，听说还有地痞流氓。

　　放学已经十点多了，周缘走在路上，两面都是楼房，有阵阵微风吹过，仅有的几盏路灯年久失修，灯光昏暗，有的还被树遮住。

　　晚自习发了英语卷子，老师让回家改错，周缘边走边看着模糊的试卷，站在路灯下，试卷举过头顶，暗黄的光透过试卷，红色字迹的分数格外明显。

　　周缘看着不如意的分数叹气，一阵风吹来，试卷被吹向身后滑到地上，周缘转身去捡，隐约看到不远处树下站了个人影。

　　内心莫名地紧张，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蹲下捡起卷子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个人，他就站在树下看着她。

　　周缘站起来寻常地转身往家走，速度不快不慢，微微侧头往后看了看，那个人跟了上来，是个男人。

　　周缘加快了脚步，后面的男人速度也快了起来。

　　周缘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走到阴暗处的时候手摸向书包侧袋，把随身带着的美工刀拿出来攥在手里。

　　离家还有段距离，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商店还开着门，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求救，只能握着刀慢慢往前走，手心捏出了汗就在校服上抹抹。

　　她又悄悄往后瞥了一眼，还跟着的，她又加快了脚步，她只想快点走到有人的地方。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书包被扯住了，周缘一惊，根据自己观察到的身高立马侧身往来人脖子上抵。

　　转过身看清对方的一瞬间顿住了，不是那个男人，是宋生叶。

　　刀还抵在宋生叶胸前，自己因为紧张胸口剧烈起伏。

　　宋生叶脸上震惊的表情还在，身体微微后仰：“周缘……？”

　　周缘反应过来连忙收回刀：“对……对不起……”声音隐隐带着颤抖。

　　她的内心慢慢松了口气，缓缓侧头透过宋生叶的身体想看看那个男人走了没有，但是并没有，而是走到了对面的楼巷看着。

　　“有人跟踪你？”

　　周缘被宋生叶突然开口的话吓了一跳，盯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宋生叶拉起她的手腕快步往前走：“别回头。”

　　周缘还是不放心，她害怕那个男人还有同伙，她害怕男人追上来宋生叶打不过怎么办，宋生叶受伤了怎么办，自己怎么办。

　　周缘咬了咬下唇：“你……”

　　宋生叶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顺路。”

　　周缘快到家了，她不知道男人还跟着没有，她不敢回家。

　　“人已经走了，你家在哪儿？”

　　“黛泳花园。”

　　宋生叶把周缘送到楼下，要看着她上楼。

　　周缘犹豫地问了一句：“你家离这里还远吗？”

　　“还好。”宋生叶不知道她问这个干嘛。

　　周缘把一直握在手里的美工刀递了出去：“刀给你。”

　　宋生叶看着刀挑了挑眉：“你不是说我是刺猬吗？刺猬还需要刀啊？”

　　周缘愣愣的：“刺……刺猬？”

　　宋生叶笑了笑：“忘了他们怎么说我的了？我打架很厉害的，刀你自己留着吧。”

　　周缘不想宋生叶因为自己出事，那个男人一开始盯着的是自己，她不想欠人情。

　　“你还是拿着吧。”

　　宋生叶拗不过她，只好把刀拿过来揣进校服兜里。

　　“行，再见。”

　　周缘对他挥挥手：“再见。”转身上了楼。

　　周缘写完作业洗漱完已经十一点多了，她给宋生叶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周缘看到他回消息算是放心了。

　　［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安心睡觉。

　　早上周缘出门的时候想着谢谢宋生叶，给他带了瓶牛奶。

　　下楼走出巷子一眼就看见了宋生叶靠在墙边，不用猜，肯定是在等她。

　　周缘走过去抬头对他笑：“早上好~”

　　把牛奶递给他：“昨晚谢谢你，给。”

　　宋生叶收下牛奶：“谢谢。”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晨光照在身上拉出两条很长的影子。

　　“宋生叶，你知道我们多久放假吗？”

　　“不知道。”

　　“好羡慕高三啊，都高考完了，今天应该出成绩了吧，听说学校这次要放烟花。”

　　“放烟花？那挺好，不用上晚自习。”

　　周缘笑了笑：“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会去清渝实验啊？”

　　宋生叶迟疑了一会儿：“想练体育……想离我妈远一点。”

　　周缘听他这么说，抬头看着他，心疼又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天高任鸟飞，我们都要成为那只飞出囚笼的鸟，不要被疯长的树木挡住出路，也不要因为没有太阳而迷失方向。”

　　宋生叶侧头看了看她：“嗯。”

　　周缘把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还有你为什么会来三班啊，以你的成绩可以进英才班的啊。”

　　“因为当时转学的时候有个老师跟我妈说三班的教学质量比英才班好，就转来了。”

　　周缘嗤笑一声：“嗯，这确实得承认。”

　　走进校园，两个人因为歌手大赛一战成名，不少人都投来了目光，周缘不着痕迹地离宋生叶远了点。

　　走进教室，顾棠和陈越旭正聊天，看着周缘宋生叶一起走进来，露出迷之微笑。

　　等俩人做到位置上开口询问：“你们俩~是一起来的？”顾棠眼神不停在两人之间扫荡。

　　周缘看眼宋生叶：“嗯。”

　　“怎么回事啊~？”顾棠眯眯眼。

　　“顺路呗。”周缘没有直接说昨天的情况。

　　“顺路？”陈越旭明显不信。

　　“嗯，我这个刺猬，为了感谢生日礼，自告奋勇来给周缘同学做保镖咯。”宋生叶朝周缘眨了下眼。

　　顾棠嘴就没合上过：“保镖？什么都做的保镖吗？”

　　宋生叶瘪瘪嘴：“嗯，什么都做。”

　　顾棠和陈越旭对视一眼：“唉~真羡慕。”

　　周缘轻笑了声：“你羡慕啥？你那小男朋友，最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

　　顾棠脸一垮：“可别说了，一提到他我就来气。”

　　“怎么了？吵架了？”

　　“520那天不是正好歌手大赛嘛，不上晚自习，放学我说着去吃个焖锅，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陈越旭一脸八卦：“看到啥了？”

　　“他居然在和别的女生吃饭！行为举止多亲密！到现在都没有来给我解释！”

　　“渣男！”周缘语气很重。

　　“分。”宋生叶义正言辞。

　　顾棠点点头：“我就想着找个时间跟他提分手。”

　　“早该分了。”陈越旭摇摇头。

　　张贞敏走过来把一瓶奶和一张纸条放在宋生叶桌子上：“高一的妹妹给你的。”说完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想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宋生叶拿起纸条摊开，陈越旭趴在桌子上往前凑：“写的啥？”

　　宋生叶直接递给了陈越旭，陈越旭把纸条放在和顾棠的桌子中间，顾棠一眼捕捉到“漂亮姐姐”的关键词，抬眼问他：“能读吗？”

　　“读呗。”宋生叶把那瓶奶给了陈越旭。

　　陈越旭拿着奶问：“你不喝？”

　　“我有一瓶。”

　　顾棠把纸条扯平：“学长你好，我叫刘思琪，高一的，我歌手大赛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也不知道跟你一起唱歌的漂亮姐姐是不是你女朋友，今天上学也看到你们俩一起的，漂亮姐姐看起来有点高冷，如果你们是一对的，那就祝你们越来越好，这张纸条撕了扔掉就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顾棠读完不禁感叹：“好有礼貌啊~”看着宋生叶的反应。

　　宋生叶依旧看向陈越旭：“交给你。”

　　陈越旭答应的爽快：“行！”捏过纸条撕碎扔进垃圾袋。

　　张贞敏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生叶和周缘：“你们俩……在一起了？”

　　“没有啊。”宋生叶否认。

　　“那为什么撕掉……？”

　　“家里管的严。”言外之意就是不交朋友。

　　张贞敏自讨无趣地回座位坐着。

　　大家都期待着晚自习放烟花，熬到吃晚饭，周缘和顾棠在小卖部买了几条阿尔卑斯软糖回教室。

　　回教室先做作业，等着老师通知集合，周缘无聊地拆开一条糖，拿出两颗递给宋生叶。

　　“谢了。”

　　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周缘喜欢吃桂花酸奶和梨韵酸奶味儿的，酸酸甜甜，桂花酸奶的还有淡淡花香。

　　糖纸捏在指尖低头找垃圾袋，上学最容易丢的不止纸巾，修正带和橡皮擦，现在又新增了垃圾袋。

　　但周缘聪明，想到了个点子，她把糖纸叠成小船一点点推给宋生叶。

　　宋生叶瞟见她推过来的迷你小船笑出声：“啥意思？”

　　“我们友谊的小船啊。”周缘熟知伸手不打笑脸人，露出标准微笑。

　　宋生叶把小船捏起来看了看：“友谊的小船？翻了怎么办？”

　　“翻了我就给你颗糖，然后再叠一艘。”

　　班主任王姐进教室让去操场按跑操队站好，同学们窸窸窣窣地下楼往操场走，走到操场站好又换成两路众队，按身高依次往后排。

　　周缘168的身高穿个鞋就一米七左右了，和顾棠站在最后面，宋生叶和陈越旭更不用说，排好站队就坐下来。

　　高一高二都在操场坐着，拥挤地很，夏天又热，周缘很快闷得受不了，把外套脱了叠起来放在腿上。

　　突如其来的鞭炮声把所有人都吓一跳，持续了十几分钟终于结束，接着开始放烟花，天色慢慢黯淡了下来。

　　烟花在空中绽开一闪一闪的，周缘转头对顾棠说：“我去上个厕所，然后回教室把衣服放了，你喝不喝水我顺便给你带下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宋生叶盯着自己的手腕看。

　　顾棠注意到了：“喝。”

　　周缘又看向宋生叶和陈越旭：“你们俩呢？”

　　“一起一起，我也上厕所。”陈越旭晚上水喝多了。

　　周缘视线转移和宋生叶对视上了，她隐约感觉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我就不用了。”宋生叶淡淡开口。

　　周缘和陈越旭站起身去找班主任。

　　顾棠看着两人的背影又转向宋生叶：“宋生叶？”

　　“嗯？”

　　“你……是不是看到了？”顾棠试探地问他。

　　“手腕？”

　　顾棠抿抿唇：“嗯。”

　　“看到了。”

　　顾棠叹了口气决定施展苦肉计：“周缘她啊，真的是个很坚强的人，她不想把伤疤展现出来给别人看，所以常常穿着外套，而且啊，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见过她哭，她甚至都没有在我面前把负面情绪表现出来过，她什么事都自己扛，她的家庭……挺复杂的。她不说，我也不好讲，但她很厉害很厉害，在不完美的原生家庭里长大，没有误入歧途或者变成扭曲的人格，而是成就了她细腻的性格。”

　　宋生叶听得眉头微蹙：“很厉害……我的印象里，她一直都是活泼开朗的……”

　　顾棠苦笑：“对啊，其实跟你说实话，歌手大赛的时候我是有私心的，双人组我只想让你们俩参加，我觉得你们真的好像啊，哪儿都像。”

　　“还有啊，她之前的成绩可好可好了，数学不比你差，如果不是病了，休了好久学，她肯定能够考一个很好很好的大学，逃离这里。”

　　小县城里人们都是心心相印的，幸福的孩子更容易结交到幸福的孩子，不辛福的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吸引法则，都是灵魂共振。

　　“其他的你可以自己去问她的，她肯定会跟你说，周缘她对你那么好，你不要辜负她好不好？”

　　宋生叶一直以为像周缘这样明媚的女孩应该会生活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但这却只是她的伪装而已。

　　她藏起了自己真实的一面，表露出来坚韧的自己。

　　周缘和陈越旭回来坐下，周缘把水和阿尔卑斯递给顾棠。

　　“谢谢~”

　　周缘拆开一颗糖递给宋生叶，明明左手更方便，但她还是用的右手。

　　这次的糖纸，她叠成了千纸鹤。

　　“听说折满一千只千纸鹤就可以许一个愿望，你有什么愿望嘛？”周缘把千纸鹤递给他。

　　宋生叶看着她纯真的样子心里泛起涟漪：“没有。”

　　“那你可真没意思。”周缘收回千纸鹤“就现在来看，我要坚强，我要考上一个好大学。”

　　空中烟花频频炸开，五彩斑斓，周缘抬头看着，好漂亮好漂亮。

　　烟花一直放到放学，屁股都坐麻了，回到教室，因为没上晚自习，各科老师也不布置作业，周缘干脆不背书包。

　　平时宋生叶都和陈越旭一起出校门，这次等着周缘收拾好东西一起。

　　顾棠十分有眼力见地扯着陈越旭先走了。

　　周缘宋生叶走出教学楼，学校种的树多，能听到阵阵蝉鸣。

　　“宋生叶，你真要给我当保镖啊？”

　　“肯定啊，万一一个不留神，你就被人拐跑了怎么办？那顾棠和陈越旭还不得伤心死啊。”

　　周缘听这话笑了，抬头看他：“那你会伤心死吗？”

　　“当然。”

　　“那既然你要给我当保镖，那我是不是得给你点报酬啊，别的保镖都有工资拿呢？你想要什么报酬？”

　　宋生叶压低声音笑：“你想给我什么报酬？”

　　周缘假装思考摸着下巴：“这我可得好好想想。”

　　“刺猬当保镖不需要报酬，这是在趁机展现魅力。”

　　周缘忍不住笑：“我就随口一说，你记这么久啊。”

　　“嗯，我可是很记仇的，碰上我，算你倒霉。”

　　出了校门又走向了小路，明天大路应该就能打扫好。

　　宋生叶垂眸看着周缘，视线又落到了她的手腕上，想起顾棠说的话：“周缘，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这话把周缘问懵了：“什么意思？”抬头和他对视上。

　　宋生叶轻轻抬起她的左手腕。

　　周缘反应过来他看到了，也就不瞒着了，她其实本来也没有想着瞒任何人，就是认为这个疤真的好丑啊，有损她形象。

　　“这个啊……”

　　“这就要追溯到我小学的时候了，你想听吗？”

　　“你愿意讲吗？”宋生叶不勉强她，她在知道自己家庭的控制时，也没有多问。

　　周缘内心被戳到了：“宋生叶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好绅士啊。”

　　“小学三年级起，我的人生好像就被调成了困难模式，我的爸妈，要说恩爱吧，又天天吵架，不恩爱吧，又关心着对方，但是，他们对我的爱好像变了质，我妈啊，年轻的时候遭遇了很多不幸的事情，导致她的情绪阴晴不定，脾气暴躁，一点小事都可以牵起她的怒火，那个时候我就遭殃了，我的父亲是入赘的，在我看来，家里的任何事都是母亲做主，他们两个性格真的很不和，没有哪个小孩不想要一个美满的家庭。”

　　宋生叶静静听着，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安慰，或许周缘这样坚强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安慰。

　　“以前心疼妈妈，觉得爸爸不靠谱，后来又心疼爸爸，觉得妈妈歇斯底里，然后我觉得他俩都有问题，母亲倾诉完后会说其实你爸也不容易，父亲倾诉完又会说那是生我养我的妈，你知道吗，我当时听到那几句话的时候，我真的炸掉了，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们一边心疼着对方又一边伤害着对方，最后对我说一句‘我是为了你才不离婚的，你一定要有出息’可后面他们还是离婚了，当时的我，不知道是真的接受不了还是想挽回他们，就病倒了，但这根本无济于事，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失去了很多，但这也让我看清了很多。”

　　“他们打心底在乎的，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周缘抬头看着宋生叶，沉默了好一会儿：“但不过现在没关系了，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房子都只有我一个人在住。”

　　“所以宋生叶，你有任何问题和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去帮你，我没有束缚，你们做不了的，我可以帮你们去做。我要成为超人。”

　　宋生叶真的是没有想到周缘能够开朗成这样，她的童年明明很不幸啊。

　　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幸造就了她细腻的性格。

　　其实从小到大过得都很痛苦，只是越来越痛苦，让她误以为小时候很幸福。

　　“那么超人同学，需要一只刺猬来给你当保镖吗？”

　　“需要啊，超人同学也是会保护好刺猬保镖的。”

　　大家都会需要一颗坚强的心脏，来抵挡未知的痛苦。

　　说说笑笑地走到了周缘家楼下，她侧身对宋生叶挥挥手：“明天见。”

　　“等一下。”

　　周缘转身的脚步顿住，回眸看着宋生叶。

　　“伸手。”

　　她不明所以地摊开右手。

　　宋生叶把周缘给自己防身的刀放入她的手心。

　　“它应当是你保护自己的利刃，而非是刺向自己的尖刀，伤疤既可以是痕迹，也可以是勋章。”

　　周缘听懂了他的隐喻，微微笑着收回手，手中紧握着的不再仅仅是防身的刀，还是坚强的底气和温柔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