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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校园篇-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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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她们都心动了,此刻世界上再没有两个人能比她们的心跳更竭尽同频。
爱情似乎是水到渠成的美事,可当欢快水流拍打上周明天的衣角,她知道,她竭力粉饰的平静将再也无处遁形。
她是逃犯,只不过是没被怀疑的无嫌疑犯罪者。
对于她这样的惯犯,不建立任何亲密关系是基本修养。
独善其身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或许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奢望,不该把自己和鞠浅墨带到如此难堪的境地,她早就清醒了,这段感情长久不了,只是她已经无从脱身了。
她没提恋爱的事,鞠浅墨看出她的兴致阑珊,也没有自讨不快。
成年人,各取所需简直太正常不过。
她们后来没再见面,周明天再次孑然一身,鞠浅墨也没巴巴凑上去。
日子转眼到了初秋。
一通电话把鞠浅墨叫到风月去——是冯榄缇的电话号码,跟她说话的却不是冯榄缇。
冯榄缇遇害了,年轻的花旦死在她自己搭的戏台子上,被妈妈桑发现的时候,她就在自己的房间,身体倒在地上,脑袋却被端端正正的摆在镜子前,显然是一场谋杀,凶手极其嚣张的表达着对警方能力的鄙视。
案件轰动一时,分区警察摩拳擦掌,不知何故,最终却不了了之。
冯榄缇是孤身一人,对面却不是一时兴起,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屠绞。
时隔半个月,鞠浅墨才拿到冯榄缇的手机。
准确点说,是警方借查案的名义,把冯榄缇的手机扣留了半个月。
干干净净,是冯榄缇的风格,鞠浅墨把手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什么可疑人员。
冯榄缇生前住的出租屋,她早搜罗遍了。
最后她在冯榄缇给她的钱上找到了一个简约的眼睛图标——天眼杯,?国对演员最高的嘉奖。
她再点了一遍钱数,有零有整,8234元。
她再托周明天去全分区的图书馆借《演员的自我修养》,她已经意识到冯榄缇的死绝对不是简单的谋杀,她现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天高地厚,举目无亲,她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周明天,怎么讲也是上过床的关系,这点忙她不至于不帮。
周明天给她回了两个字:等着。
隔了六天,周明天才姗姗来迟。分区图书馆就那几个,《演员的自我修养》拢共只有24本,周明天手里却是满满当当的的七八个塑料袋,黑的、红的、绿的、透明的,散发着一股土拉味儿和海鲜气息,显然刚从市场回来。
七七八八的东西挂一边,周明天把那堆套了黑塑料袋的书摆在茶几上。鞠浅墨没时间跟她计较其他,伸手拿书,却被周明天拦住。
“我不建议你继续查下去了。冯榄缇,歆昭就是你那个朋友吧?她的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根本不是找不到凶手的问题……”
“你知道是谁杀的她了?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你根本不会杀人,更何况导致她死亡的不止是一个人,而且早就查出切实证据了,是区总部那边把这事压下来的……”
“警察呢,警察呢,警察呢……”鞠浅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哀弱,对政府唯一残存的那丁点希望支离破碎。
周明天从她身后抱住她,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不大,平稳,像是新闻播报主持人,语气毫无波澜:“我是杀人犯,一个很有经验的杀人犯,我从16岁就开始杀人了,现在杀过12个人,我知道凶手是谁,几乎所有的凶手,我会去杀掉他们,你离开这里,回缙城。”
……
那天她们谈了很久,算是第一次敞开心扉,和扒光衣服的坦诚相见不同,她们把自己的心肝脾胃肾轮番掏出来,给对方展示了遍,几乎要把这半辈子的荣辱得失给道尽了。
最后鞠浅墨没有答应鞠浅墨的提议,一是这个计划本身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周明天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杀掉这群地头蛇;二是她刚刚失去了冯榄缇,已经不能接受再失去其他的了。
冷静下来,她把那12本书看了个遍,《演员的自我修养》是冯榄缇少女时代看的最多的一本书,少女小心翼翼的在书扉画了个“天眼”,或许冯榄缇是别的意思,但她决心先从这试起,她不信冯榄缇只是给她留下一堆寻仇名单。
她整理出了一串数字,又代换成网址,最后两个人从郊外一家偏远的流浪动物救助站找到了一个U盘——在一条有点神经质的护窝的狗睡垫的下面。
U盘记录的罪证擢发难数,简直能把半个南部的管理层搞得翻天覆地,明明已经铁证如山,却状告无门。
她不知道冯榄缇用多久才收集到这些,她大概是支撑不下去了,试图用自己的孱弱的生命打出最后一击,却没成想是个哑炮。
鞠浅墨最后决定往北走,当然,是和周明天一起。她们在尘埃落定后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周明天拿这些年攒下的钱换了辆房车,一路北上,“欺软怕硬”,公开了部分人、组织的犯罪记录,一部分上交给澜都,这一路用了八年,鞠浅墨也成了周明天的共犯,她们路过江城区时区见了家长,领了结婚证,最后绕回缙城,几经周折,才打听到瞿立梅早就去世的消息,她去见了瞿立梅生前的……她也不知道该称作什么,他们是相爱过的,却因为政治立场不同分手,有因为标记而保持着□□关系,她想瞿立梅应该是爱这个男人的,因为她和那个男人育有两男,未婚生子无疑需要更大的勇气,对于稍大的孩子鞠浅墨不清楚,但对于两个人的小男儿,鞠浅墨是再熟悉不过的,她和那个小男孩相处过四年半——从他没出生她就和瞿立梅结实了,瞿立梅顶着风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此后四年都寄养在她家,直到她高考后,瞿立梅安定下来,才把小春岐——她经过授意给那孩子起的名字,亲手送回瞿立梅的爱过的那个男人手中,她才知道春岐的父亲就在江城。
男人递给他一份资料,说是瞿女士留给她的。
她去瞿女士墓前呆了呆,。
她们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各区,两把硬骨头在料峭寒风里笑的开怀。鞠浅墨31岁,周明天29岁那年,她们没有回到那个充满爱恨情仇的小城,而是停在了相邻的潸城。一路风风雨雨,鞠恣书出生了。
两扎蓬草再度安顿下来,在鞠恣书的睡前故事版本,她们是一见钟情,命中注定的爱人,是两个因为喜欢旅行就几乎游遍了全国,和母亲在远方的那个漂亮又爱演戏的朋友……
鞠浅墨拾起了多年前的研究,周明天真的只是个爱好画画的大货车司机,一家人其乐融融,爱满的要溢出来了。
?国有三年的义务教育,社交对于小孩子也很重要,所以即使教导儿子知识对鞠浅墨来说游刃有余,她还是放鞠恣书去学校读书了。
鞠恣书八岁,一夜间,所有的所有都化作一空,那天下午,阳光明媚,母亲给了他一个U盘,让他收好,又说有老朋友来找她叙旧,让鞠恣书去别的小朋友家玩,可以很晚在回来。
鞠恣书欢天喜地的出门,不过他怕鞠浅墨担心,到底没有很晚才回家。推开门,他只看见满目疮痍,没有鞠浅墨,没有她的“老朋友”,只有爆炸过的痕迹和两句面目全非的尸骨。
这是鞠恣书第一次直面死亡,没有善意的谎言,没有柔和的滤镜,只是两副血糊沥拉的冰冷的躯体在他身边,一遍遍告诉他死了就是死了,根本不会变成星星,也没有天堂地狱会把人接走。
他就呆愣在家里,直到周明天第三天收工回家,才哭出声来。
周明天一直很平静,操持了鞠浅墨的葬礼,安慰鞠母鞠父,照顾他……
只是两个月后,电视上播报着“泗水一女子捅杀国科部部长89刀致死”的新闻。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讨论她的肤色,有人揣测她的动机,有人辱骂她的暴行。墙倒众人推,网上还真炸出不少关于那部长的丑闻,但多数人还是怀疑周明天是否是因为存在精神问题才如此痛下杀手。
一周后行刑,他二度失去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