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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初雪 初雪鹭鸥别 ...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门忽然被撞开。

      姜绪清一身玄甲当先跨入,刀已出鞘,身后跟着七八个披甲亲卫。他扫视屋内,目光落在窗前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姐!”

      他大步上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三遍,确认没有外伤,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没事?”

      “嗯。”

      姜绪清噎了一下。

      他憋了一肚子话——怎么混进来的、绕开了多少暗哨、外头已经布置了多少人——全堵在喉咙口。

      可她什么都不问。

      他有点不是滋味。

      “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

      话没说完,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姜绪清猛地转身,刀锋横在身前。

      霍临站在门边,看着她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身后站着那个举着刀、像护雏的鹰一样护着她的少年。

      “阿沅厉害了。”他轻嘲。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愿闻其详。”他说。

      姜绪清被他不以为意的态度惹恼了。

      可他憋了一路的话,不说出来实在难受。

      “我姐从前有个贴身丫鬟,叫绿蕊。”他扬声道,“她虽然被你下了蛊……”

      “绪清,闭嘴。”

      “姐……”

      “他在拖延时间。”

      霍临笑出了声:“你还真是狠心。”

      忽然,他袖间发出一根箭矢。姜绪清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向姜沅……

      “姐!”

      他把姜沅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

      但是那道银光没有朝他们来,直直越过他们头顶,穿过了新挂的风铃。

      银丝细韧,绷得极紧。

      银光掠过。

      线断了。接着是金属落地的脆响。

      姜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想起几日前,也是挂在屋里的铜铃落地,然后她体内药效发作……

      那现在……

      “若是阿沅还是不听话,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我说话算数。”

      ……

      霍临被带走了。

      姜沅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此獠凶险,这里不是有好多不致命的毒药么,路上不如……”

      不如什么。

      她没听清,但猜得到。

      “他必须被平安押回京城。”她说。“他手里还有太多没交代的事。线索不能就这么断了。我们必须保证他的清醒。”

      押解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让他好好地受审。反正最后也是难逃一死。”

      结局已经注定。

      再见了,阿霖哥哥。

      她在向那个她在谛听司的时候,那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阿霖哥哥告别。

      ……

      姜沅坐在地上,程述白很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他凉得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护城河。

      她把掌心贴上去,想暖他。凉意从他身上一点点渡过来,她感受到她的体温在他身上一点一点被吞掉。

      凉意从她肩头一路往下渗,渗到心口,把那里最后一点热也裹住了。

      心却向往着那个夏天。

      “微臣程述白,请姜才人安。”

      “是吗?那可真是巧了,程某惧冷。”

      “才人若真睡不着,不妨试试戌时后莫再进食,尤其是甜腻之物。”

      “抓不抓得住,要看抓‘鬼’的人,有没有那个本事,和那个胆量。也要看那‘鬼’,究竟是人装的,还是……”

      “才人可愿与微臣合作?”

      “你查你的‘谛听司’,我查我的‘风雨楼’。线索共享,真相共寻。”

      “是为查真相。”

      “今日之事,你我心中有数即可。接下来……恐多变数,你心中有数。”

      “你怕吗?”

      “我们就算是……同路人了……”

      “这种病,微臣自己也不会治。想必娘娘医术高超,帮我看看?”

      “我喜欢你。”

      “刚才宴席上,看你多看了两眼那碟桂花糖藕,便让侍者包了一点。”

      “看到某人偷东西时那么英勇,回来吃糖藕时又这么……可爱,好像就不那么疼了。”

      “我想守着你,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我就在门口,不会吵着你的……我说过,无论你接不接受道歉,我都跪在这里。不管有没有用,也不管你是不是会心软。”

      “可以抱抱你吗?我真的冷。”

      “我刚发现自己恨错人了,我很难受。你应该哄哄我。”

      ……

      “没事了。我们要回家了。”

      姜沅看着第一片雪花从灰蒙蒙的天幕里落下来。很轻,很慢,仿佛谁在看不见的高处,轻轻撕碎了一封旧信。

      曾经他说:“京城的雪一旦下了,就会把什么都盖住。”

      她问:“盖住什么?”

      他看着窗外。

      “脏的,干净的,好的,坏的……”他顿了顿,“全都一样白。”

      不只是京城,哪里的雪都是一样的。

      这场雪会盖住了宫墙的朱红,盖住了檐角的琉璃。

      盖住了谁是凶手、谁是受害者、谁从头到尾只是一枚被命运碾过的棋子。

      盖住了那么多人的命。

      盖住了那个曾经相信这世上有公道的、年轻的自己。

      盖住了所有“如果”。

      如果他没有遇见她。如果她没有进谛听司,没有进宫。如果什么都不曾发生。如果——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公道。

      如果家家百姓安居乐业,无忧无怨。

      可是雪盖住了。

      什么如果都没有了。

      人间自此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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