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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獭见 獭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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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前摊着那本册子和几张她自己画的简图,图上圈圈点点,标着她这几日留意到的每一处细节——香料铺的位置、前后门的朝向、旁边巷子的走向、夜里打更的时辰。
程述白坐在对面,翻着她从“谛听司”调来的那些旧档。屋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偶尔她抬起头看他一眼,他正低头写字,不知道在记什么。
“你过来看看。”她喊他。
他放下笔,绕到她身后,俯身看那几张图。她指着香料铺后门的位置:“这儿,我上次注意过,门闩很旧,锈得厉害。这种门闩有个毛病,从外面用刀片拨,比从里面打开还容易。”
他凑近看了看,点了点头:“后门对着的那条巷子,晚上有灯吗?”
“没有。我问过绿蕊,她说那条巷子夜里没人走,灯笼早就坏了,一直没修。”
“那就从后门进。”
“嗯。但有个问题。”她指着图上另一处,“巷子口有个打更的,亥时到子时在那一片转。咱们得等他走远了再动手。”
程述白算了算时间:“亥时三刻他换班,换班的时候有半柱香的空当。那个时候进去。”
姜沅点点头,又指着院子里的那口井:“还有这个。我总觉得那井不对劲,上次去的时候闻见一股怪味,但当时没细看。这次得绕过去看一眼。”
“行。”他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图上,“进去之后半个时辰,不管找到什么,准时撤。”
“好。”
她又看了一遍图,确认没有遗漏,才把纸张折起来收好。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我有点饿了。”
“等我一下。”
她马上回来了,把食盒往他桌上一放,“做的多了,给你尝点。”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点心,形状不太规整,有的还裂了口,但闻起来倒是挺香。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姜沅站在旁边,等着他夸。
他嚼了嚼,没说话。
“怎么样?”
他看了她一眼,把那块点心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程述白?”
他把茶杯放下,说:“以后点心还是我带吧。”
姜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腾地红了:“你什么意思?”
他往后靠了靠,脸上带着那种欠兮兮的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做点心太辛苦了,这种粗活我来就行。”
“你嫌难吃就直接说!”
“我没说难吃。”
“你那表情就是说了!”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我真没说。”
她追上去,他绕着桌子躲,两人绕了好几圈。她伸手要打他,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着说:“好了好了,好吃,真的好吃。”
她瞪着他:“骗人。”
“没骗。”他松开手,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就是有点甜,下次少放点糖。”
“好吧。”
……
两人换了身深色衣裳,趁着夜色摸到了那家香料铺附近。铺子早就关了门,街上没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程述白看了一眼四周,两人绕到铺子后面。后门是木头的,门闩很旧,他用刀片拨弄了几下,门开了。
里面很黑。程述白点了一根细小的蜡烛,举起来照了照。铺子不大,前面是柜台,后面堆着货,那些干花、香料、药材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姜沅走到那盆花跟前。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种红泥。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花盆边缘,干的。
“来看这儿。”程述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姜沅走过去。程述白站在一堆麻袋后面,举着蜡烛照墙角,那里有一扇半掩的小门。姜沅推开门,里面是个小院子,堆着更多的麻袋和一些坛子。角落里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程述白走到麻袋跟前,打开一袋,里面是干枯的藤蔓——紫萝藤。又一袋,还是紫萝藤。
姜沅走到那些坛子跟前,打开一个,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往后一退,程述白已经走过来把她拉到身后:“别闻,这东西不对。”
姜沅捂着鼻子,借着烛光往里看,坛子里泡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但颜色是暗红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院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程述白一把吹灭蜡烛,两人躲在麻袋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推开了后院的门。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那个铺主,另一个声音很尖,像是太监。
“这批货什么时候到?”
“后天。老地方。”
“赵公公催得紧,别耽误了。”
赵公公?
“知道。”
两人说了几句就走了。脚步声远了,姜沅松了一口气。
等外面彻底没声了,他才松开:“走。”
两人摸黑往回走。刚走到后门口,前面又传来动静——铺主还没走远,正站在巷口和一个打更的说话。
出不去了。
姜沅脑子飞快地转。她看了一眼四周,墙角堆着几个空筐,旁边是那口井。她拉了拉程述白的袖子,两人躲到筐后面。筐很大,刚好能挡住两个人,但只能挡住一会儿——要是铺主回后院再检查一遍,肯定能发现他们。
姜沅蹲在筐后面,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一块石头。
铺主和打更的还在说话。姜沅把手里的石头往远处一扔,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打更的喊了一声“谁”,姜沅拉着程述白,趁那两人转头去看的时候,从筐后面钻出来,贴着墙根飞快地往巷子另一头跑。
跑出去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铺主已经往那边追过去了。他们跑出巷子,拐进另一条街,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直到听不见后面的动静才停下来。
姜沅扶着墙喘气,程述白站在她旁边也喘。喘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拿石头扔的?”
“嗯。”
“亏你想得出来。”
她白了他一眼:“不然呢?等着被抓?”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后天之前得离开京城。”
“为什么后天之前?”
“刚才那个太监说的,后天到货。”他说,“等那批货到了,肯定会有人来查。咱们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姜沅点点头,两人往回走。月亮出来了,把路照得亮堂堂的。
姜沅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坛子里泡的东西,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见过类似的东西——在风雨楼的老档案里。南疆有一种蛊,是用人血养的。养蛊的人把蛊虫泡在血里,等它长大。”
可是,谛听司偏偏这时候给她安排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