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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蝶噬心咒(下) 白瑾玉为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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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叔背着沉甸甸药篓的从外匆匆赶回润心堂。
他顾不上擦汗歇息,快步走到白瑾玉面前。
“小姐,有消息了。”
润心堂后堂的小炉上,新茶正沸。
少女穿着一身月白暗纹缠枝莲绣罗裙,乌黑的秀发被盘成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
她肤若凝脂,有一双灿如繁星的眼睛。标准的瓜子脸,小小的嘴唇,鼻梁高挺,唇色如樱,像是从诗画走出来的仙子。
白瑾玉捏着一柄小巧银勺,正慢悠悠搅着陶壶里的茶汤。
“嗯?什么消息。”少女缓缓抬眸。
“老奴听闻锦绣阁出了一桩怪事。”
“前几日,锦绣阁最招人喜爱的娘子——红蝶,自从接待沈家大少爷沈煜后,整日把自己关在房内,到深夜的时候还有婴儿的哭啼声传出来,还传说是被人下咒了。”福叔小声讲着。
“锦绣阁?沈煜?”她想起三日前在锦绣阁外,那抹红衣翩跹的身影。
白景恒蒙冤的卷宗里,沈家的名字反复出现,如今锦绣阁里红蝶的异常又与沈家有关。
或许,这正是一个翻案的契机。
“福叔,我得去一趟锦绣阁。”
“父亲的冤屈”,或许就系于此行。”白瑾玉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身,面对着福叔。
“小姐,你怀疑红蝶娘子是沈大公子下的咒?”
“这倒像他们沈家的作风。”少女似笑非笑。
“让老奴陪你同去吧,小姐一个人不安全。”
“不必,人多眼杂。”
福叔递给白瑾玉一包药粉“小姐,这是老奴托人从外地买来的。无色无味,人一不小心闻到就会发情,你且收着,遇事也好有个应对。”
“福叔有心了。”白瑾玉接过药粉塞进袖中。
福叔还想多说两句,堂外的车马已备好,少女向福叔摆了摆手,随后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清玄观
少年坐在石桌旁看书,来福和富贵拿着笔歪歪扭扭地画符。
富贵凑到少年眼前小声喊:“师兄……”
“你们俩又想干什么?”他眼皮都没抬。
“师兄,五日过去了,我们是不是得去看下红蝶娘子,顺便询问下情况。”来福笑嘿嘿的看着他。
来福连忙点头“对对对,万一她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少年一眼看穿了他们想偷偷溜出去玩的小心思。
应了一声“好。”
马车停在锦绣阁前。
少女轻提衣摆,从容下车,踏入锦绣阁。
一进门,苏媚娘款步迎了上来。
看到白瑾玉,一怔,眼神掠过一丝意外。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来找谁?”
“我来找红蝶姑娘。”白瑾玉站得笔直,轻轻拢了拢袖口。
“红蝶可是我们阁里的红牌,可不是谁都能见的。况且,她前几日偶遭了意外,需要静养几天。”苏媚娘腰肢轻拧往廊柱旁一靠,扇尖慢悠悠点着自己的掌心。
少女不语,直接取出一沓银银钱。
“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啰嗦,够了吗?”她语气短促,带着一丝不耐烦。
“姑娘真实爽快人,红蝶在房里等着你嘞!我这就带您去。”
红蝶的房间在阁里二楼的最西边。
二楼走廊幽暗狭长,越往西走越是安静,还带着一股又腥又甜的铁锈味。
二人走到二楼最西边的房前,木门眼色暗沉,边缘泛着暗黑的红。
苏媚娘上前,叩了三下门,声音极低:
“红蝶,有位姑娘来找你。”
屋内安静片刻,一道轻柔的声音缓缓飘出来:
“进来吧。”
待苏媚娘离开,木门“吱呀”一声被少女推开。
屋内并未点烛,唯有半缕暮色恰好落在临窗的妆台上。
红蝶穿着一身红衣,坐在梳妆台前,挽着头发,捏着一把桃木梳,慢慢梳着长发。
听见动静,她没回头:“炉上温着茶,自己倒。”
少女听了就随便拉了把凳子在旁边坐下,看着红蝶镜子里的脸。
红蝶生的极美,眼尾有块红色的蝴蝶胎记,唇瓣艳润,肌肤莹白,抬眼便是入骨的妖挠。
“不愧是阁里的红牌。”少女看着她,打心里羡慕。
“姑娘身体可好些?”少女开口。
红蝶手顿了顿,转过身来:“你与我素不相识,来找我,不是想打听点什么吗?”
白瑾玉见状,不再绕弯子:“你可认识沈家大公子沈煜?前几日是不是还来过这里?”
“认识,前几日确实来过。”
白瑾玉刚要开口询问沈煜来这里发生了什么。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少年立在门口,身后跟着来福和富贵。
他一身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月白炽金镶边,墨发束成高马尾,面容清冷如玉。
蔺银婴目光首先落在白瑾玉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白瑾玉回眸,双眼直直对上了少年的眼睛。
她定了定神,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小女白瑾玉,来向红娘子询问些事情,不知是世子,失礼了。”
靠近少年,白瑾玉鼻尖忽然萦绕开一缕淡淡的香气。
那是月麒香,它不似寻常熏香那般甜腻,也不似药香那般清苦,而是一种清润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味道。
少年收回目光,语气冷淡:“你单独一个女子,想询问些什么?”
“小女听闻沈家大公子沈煜前几日来过此处找过红娘子后,阁里就发生了些怪事,便来寻红娘子询问。”白瑾玉唇角噙着浅笑,看着少年。
少年望着她这幅模样,表情凝重。
少女这时才注意到一直躲在蔺银婴后面的来福和富贵。
“敢问两位小道长怎么称呼?”白瑾玉弯腰上前一步。
富贵脸上带着几分憨气,对白瑾玉拱手行礼,“见过白娘子,我叫富贵,他是来福。”
来福也在旁边温声附和。
这时,红蝶从妆台前缓缓起身,走到软榻前坐下。
她抬眸看向蔺银婴和白瑾玉,一字一顿地开口:
“不瞒二位,前几日我确实接待了沈家大公子沈煜,但开始并无任何异常。”
“直到第二日深夜时,我只觉浑身酸软,四肢百骸里像是有数千只蝴蝶在窜,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捆缚住。”
“每到夜半更深时,我的喉咙就会不受控制地发出婴儿哭啼的声音。直到天快亮时,那诡异的哭啼声才消去,我也昏了过去。”
红蝶看向蔺银婴眼里充满感激:“若不是世子殿下及时发现异样,我怕是早已被那股阴邪之力缠死。”
沈府
沈煜负手立在玉笼前,看着笼中的血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世人只知道血蝶凶戾,却不知,这才是世上最上乘的长生药。”
他轻叩笼身,血蝶振翅,发出细碎的如婴儿哭啼的声音。
血蝶以女子的生魂喂养,以怨念炼形,待到大成之日,便可炼出蝶魂丹。
服下它,便能夺人寿命,肉身不腐,长生不死。
蔺银婴看着红蝶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青黑阴气。:“你身上还有残留的阴气。”
“血蝶,本就以女子生魂为食,你很幸运,躲过一劫。”
“他,还会再回来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擦觉的嘲讽
少年拿出一面小镜子递给红蝶:“这面镜子你贴身戴着,可镇邪气,挡邪崇,暂且能护你平安。”
“多谢世子”红蝶快速接过镜子,望向少年,心里满是感激。
白瑾玉见红蝶已经安稳,转身便要告辞:“比事已了,我先回去了。”
她刚抬步,腕间忽然被一道微凉的力道一扣。
不重,恰好将她留住。
少年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气息浅弱,落得她耳畔微痒。
他垂眸看她,语气却依旧清冷:“你是女子,今日又出现在这阴邪之地,太过惹眼。”
少女被他看得心头微乱,正要开口,便听他冷声道:
“跟我回清玄观。”
来福上前一步,对红蝶拱手:“红娘子,日后有什么事可来清玄观寻我们,告辞。”
红蝶指尖拂过衣襟下的镜面,浅浅一笑,看向少年:“有世子送的镜子在,邪崇不敢近前,我无碍。”
少年目光未在红蝶身上作停留,扣着白瑾玉的手腕,径直朝门外走去。
四人踏上马车回清玄观。
马车上,少年端坐在另一端,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白瑾玉。
他薄唇轻启:“你孤身一人,与红蝶素不相识,为何此地?”顿了顿:“你和沈煜什么关系,打听他做什么。”
白瑾玉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平静却带着沉底的坚定:“我并非无故到此。”
“三年前,我父亲遭沈家恶意构陷,污蔑他通敌叛国。父亲被打入狱,含冤而死。”
“我想打听沈家,只为替我含冤而死的父亲,讨一个公道。”
她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近乎透明。
唯有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将所有的不甘,孤勇和决绝,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少年眼中。
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马车猛的一颤。
福叔送给她的的那包药粉掉了出来。
空气骤然凝固,少年刚要开口,车厢外传来富贵急促的呼喊:
“师兄!我的镜子有感应了!红娘子那边,有邪崇正在靠近!”
“掉头,回去。”他将那包药粉放进自己袖子中,对车外喝了一声。
马车很快回到锦绣阁。
一进门,众人便看见红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惨白,手上还拿着那面镜子。
整个人被一团浓黑粘稠的邪气死死包裹着,浑身微微抽搐。
少年脸色骤变,握着他那把惊雷枪朝那团翻滚的黑气刺去。
“滋啦”一声锐响,黑气猛的剧烈翻腾,尖叫起来,缓慢化成了一个和红蝶一模一样的容貌。
这是血蝶的原体——食魂妖。
食魂妖现形的刹那,立刻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裹着浓烈的黑气朝少年扑来。
少年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终于来了。”
蔺银婴持枪迎敌,枪风凌厉如电,与食魂妖缠斗在一起。
“这个镜子,是你故意放的?”
它发出婴儿哭啼般的笑声,听的人神魂发寒。
食魂妖将那双猩红诡异的眼睛挣得大大的,
它的巨眼猩红如血,瞳孔里翻涌着无数扭曲的人脸。
这是它摄魂的要害!
“是又如何?”少年勾起一抹讥诮。
话音刚落,蔺银婴手腕一挺,惊雷枪顶端骤然迸出耀眼的金光,直直刺向它的眸子。
食魂妖发出一声似婴儿哭啼的惨叫,巨躯轰然倒地,化作了一滩腥臭黑水。
富贵和来福赶忙跑向红蝶身边,富贵取出一颗清心丸喂她服下。
正当蔺银婴和白瑾玉二人上前去查看红蝶状况时,福叔冲了进来。
“福叔?你怎么来了?”少女疑惑。
“小姐,老奴和夫人迟迟不见您回去,生怕您在这里出了什么事,这才急忙忙寻过来了。”
白瑾玉应了一声,轻轻转过身,望向蔺银婴。
“今日多谢世子帮忙化解危机,小女在此谢过世子,就此告辞。”
少年立在原地,拿出那包药粉还给她:“还给你。”
少女看着福叔送给她的药粉,脸颊起了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世子拿了就留着吧,遇事也好得有个应付。”
少年没说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这时,福叔才注意到自家主子和蔺银婴的衣服竟有点相似。
说罢,她便跟着福叔一同离开了锦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