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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妥妥的班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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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铃声漫过安静的走廊,在整栋教学楼里轻轻回荡,像是被秋季的风揉得格外柔软,慢悠悠地落在每一间教室的窗沿上,落在窗外晃动的香樟树叶上,也落在教室里一张张还带着青涩气息的少年脸庞上。
教室里漫开一层慵懒而柔和的暖意,不少同学趁着这段短暂的时间闭目小憩,有人将胳膊整齐叠在桌面上,侧脸靠在臂弯里,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均匀舒缓的呼吸起伏,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在空气里流淌。
有人埋首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中,笔尖在白纸上划出细碎而规律的轻响,沙沙、沙沙,被窗外拂过的秋风一卷,便温柔地融在这片平和安宁的氛围里。
澄澈透亮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块明亮斑驳的光影,恰好落在许慕远的桌角,把他手中摊开的物理试卷镀上一层柔和温暖的金边。
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在这束暖光里慢悠悠地浮动,轻盈、温柔得不像话,仿佛连时光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许慕远手里捏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一层白。他对着试卷上最后一道压轴题蹙紧了眉,长长的睫毛垂落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题干冗长复杂,过程环环相扣,稍有不慎便会一步错、步步错,他面前的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凌乱交错的受力箭头,字迹工整却透着几分无措,可思路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一般,兜兜转转、反复推演,始终卡在最关键的一步,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他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笔杆,几分小小的沮丧与不安,爬上清澈干净的眼底。
从前一个人学习时,遇到难题只会自己硬扛,可现在,他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再一次出现在他身边。
身旁的乔望舒撑着脑袋,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睡过去。
不远处,吴砚尘抬起了眼,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人身上,动作自然伸手替他将快要滑落桌面的胳膊推回桌上,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心,生怕惊扰了他半分,让他睡得不安稳。
许慕远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怕打扰到周围休息的同学,只能地坐在位置上,继续对着题目独自纠结。笔尖在草稿纸上点着,一笔一划,都带着几分无处安放的局促。
他抿了抿唇,视线在题目与草稿纸之间来回移动,越是着急,思路就越是混乱,胸口像被轻轻揪了一下,有些发闷。
没过片刻,一道清浅而熟悉的气息靠近。
不是浓烈刺鼻的香水味,只是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清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带着某种独有的印记一般,精准地让许慕远的心跳一顿,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他不用回头,不用张望,甚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确认,心底就已经知道,靠近的人一定是顾景珩。
顾景珩俯下身,动作克制又温和,目光安静地落在许慕远面前凌乱的草稿纸上,神情专注而认真,没有丝毫不耐,也没有半分冒犯的靠近,只保持着一段让人安心又舒服的距离,看着那道困住他许久的题目。
“卡在哪?”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初秋微凉的风拂过心尖,刚好飘进许慕远耳中,清晰、安稳、又格外动人。
只是简单三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落在许慕远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许慕远的脸颊一热,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像被晚霞染过一般。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指尖带着几分局促不安,点在草稿纸上混乱交错的受力分析处,声音像一阵风,柔软又小声:“这里……整体和个体总是分不清楚,不管怎么算,都和答案对不上。”
顾景珩“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半点敷衍,只是伸手从许慕远的桌角抽过一张崭新的草稿纸。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落笔干脆利落,寥寥几笔便画出简洁清晰、一目了然的示意图,力的方向、作用点、隐藏的限制条件,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多余的修饰,干净、利落、规整,像他本人一样。
“先看整体,忽略内部作用力,再拆成个体单独分析。”他语速平稳舒缓,一步一步耐心引导,甚至刻意放慢了原本的节奏,生怕许慕远跟不上、听不明白,“你在这里忽略了接触面的摩擦条件,所以步骤一直兜圈,算不出正确结果。”
他讲得极细、思路清晰分明,每一句都精准点在关键之处,没有晦涩难懂的术语,也没有敷衍简略的跳过。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柔和的阴影,在这一刻尽数柔和下来,多了几分让人安心到心底的暖意。
许慕远盯着眼前清晰的示意图,认真听着每一句讲解,原本混沌闭塞的思路,像是被一束光拨开。所有卡住的节点瞬间连通,所有混乱的逻辑瞬间理顺,心底的沮丧与无措,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听懂了。”他点了点头,眼睛发亮,像被忽然点亮的细碎星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雀跃与感激,“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绕错了方向,难怪怎么算都不对。”
“再写一遍。”顾景珩收回手中的笔,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耐心,“我看着你写。”
许慕远乖乖“嗯”了一声,握着手中的笔,按照顾景珩刚刚讲解的思路,重新一步步工整推导。
这一次顺畅得没有一丝卡顿,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字迹干净工整,步骤清晰有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迷茫。
顾景珩就安静地待在一旁,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可那道安静而温和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试卷上、他握着笔的指尖上,像一层无形却无比坚固的屏障,牢牢托住他所有的不安,让他连一丝慌乱的余地都没有。
等许慕远落下最后一笔,长长舒出一口气时,下意识地抬眼。
目光直直撞进顾景珩沉静温和的眼底,许慕远的耳尖又是一烫,像被烫到一般,飞快低下头,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撞着。
顾景珩的声音传来:“写对了。”
“谢谢你。”许慕远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又麻烦你帮我讲题,占用你午休的时间了。”
“不麻烦。”顾景珩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与犹豫,语气笃定而认真,“以后不管是物理、数学,还是任何科目,不会的,都可以随时问我。”
话音刚落,前桌的同学便抱着一叠刚批改完的数学小测卷,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激动与佩服,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打扰到教室里休息的同学:“许慕远!你的数学小测成绩出来了,满分!顾景珩也是满分,你们俩真的太绝了,妥妥的班级双神!”
许慕远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接过自己的小测卷。
试卷顶端,鲜红醒目的“150”分工整干净,步骤书写清晰规范,没有一处扣分、没有一处涂改,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心头一暖,一股温热的甜意瞬间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淌至四肢百骸,再次抬眼,精准撞进顾景珩的目光里。
顾景珩视线里,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安静、克制、却足够动人。
“我说过,你可以。”
简单六个字,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夸张的夸奖,却比这世上所有的赞美都更戳心、更动人。
许慕远握着手中的满分卷,心底像是被灌入了一整杯温热的糖水,甜意一点点漫过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带着舒服的暖意。
从前的他,总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埋在题海里挣扎,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考试与成绩。
考得好,没有人真心为他欢喜。考得差,没有人轻声安慰他、鼓励他。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喜悦与失落,都只能藏在心底,独自消化,连一个分享的人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会记住他喜好的人,有了会在他卡壳时耐心讲解的人,有了会坚定告诉他“你可以”的人,有了会在他身旁守护、不离不弃的人。
这份被人放在心上、被人认真认可、被人妥帖照顾的感觉,美好得让他忍不住沉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身旁的乔望舒终于揉着眼睛醒了过来,脑袋一歪就靠了过来,一脸崇拜地盯着许慕远桌上的满分卷,语气满是佩服:“慕远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来没多久就次次考得这么好,以后我一定要跟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你看齐!”
吴砚尘抬起眼,无奈又纵容地伸手揉了揉乔望舒的头发,语气温和:“别打扰他们整理错题,你自己的试卷错了三道题,还没来得及订正。”
乔望舒吐了吐舌头,乖乖坐直身子,教室里再次恢复了之前安静慵懒的氛围。
许慕远将手中的满分小测卷小心地对折整齐,放进文件夹最稳妥、最平整的一层,像是在珍藏一件稀世珍宝,珍视得不肯有一丝褶皱与损伤。
不远处,顾景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低垂的柔软发顶,漆黑的眼底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不需要多说什么动人的情话,也从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看着许慕远一点点从敏感孤单、小心翼翼的少年,变得安心柔软、眉眼带笑。看着他从不敢依靠任何人,到慢慢向自己敞开心扉、产生依赖,就足够。
两年漫长无望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牵挂,所有沉默无声的守护与靠近,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许慕远忽然侧过身,脸颊带着一层薄红,眼神干净澄澈又无比认真,望向身后的少年:“顾景珩。”
“我在。”顾景珩立刻轻声应声,没有丝毫迟疑。
“如果没有你,我这次肯定考不了满分。”他语气认真,带着满满的真诚与感激,“不管是讲题,还是提醒我细节,一直都是你在帮我。”
顾景珩起身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语气坚定而温和:“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我只是刚好,在你身边。”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校园里的桂花香与草木气息,卷起书页的一角,也卷起心底绵绵不绝、滋生的温柔。
许慕远坐直身子,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毫无防备的弧度。
原来这世上最让人踏实、最让人动心的喜欢,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也不是甜言蜜语的环绕。
而是——
你一抬头,就有人在;一遇到难题,就有人帮;一心生慌乱,就有人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