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开解 ...
-
一片静默。
张岚川姿势怪异有些地抓着宁桢手臂，等待他的下文。他还觉得自己刚才的发言真诚，情商挺高的。
可惜宁桢不完全认同，却也没让气氛这么持续地僵持下去，于是他转移话题道：“你手受伤了。”
宁桢也没问过他，直接抓起他的手看了起来。
那一跤摔得挺狠的，两只手都擦破了皮，一只流血，一只渗液。
“还好吧，”虽然疼，但不愿意露怯的张岚川维护自己的形象：“不算严重。”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药店现在还开着，我带你去看看再拿药。”
“你等等，什么叫现在还开着。”张岚川的脑子像是现在才通上电，他不顾手上的伤，急忙把手机掏出来看时间。
00:01。
张岚川：…………
好吧，现在是连黎大的宿舍都回不去了。
张岚川看到这时间其实是有些想骂宁桢的，多大人了，宵禁时间都记不住吗。
但一想到他是等自己才等到现在的，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手上的手机被突然轻轻地拿走了，原本被张岚川抓在手里的手反客为主地扶上了他的胳膊，宁桢担忧地声音在耳畔响起：“哥这样走得动吗，走不动我可以背你。”
张岚川见他好像丝毫不为今晚睡哪的问题纠结，终于是忍不住了，问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应该十二点了吧。”
“你是从九点等我到快十二点吗？”
宁桢竟然还点了两下头。
“笨啊！”张岚川终于是忍不住了，“你白等那么久干嘛，看不到我不会先走吗？现在这么晚了你今晚要到哪里过夜。”
宁桢被他说得低下了头：“我以为你会想见我的，我也害怕哥下来看不见我。”
“你怎么……”当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他就算再伶牙俐齿，现在也只是个哑巴。
“在下面等着，也总好过与失约好。”宁桢苦笑道。
“你……”张岚川对他的想法实在不算理解，只能无奈道：“你没必要啊。”
宁桢：“等哥怎么就没必要了。”
本来因为喝了酒就头痛，再加上现在这个无法沟通的处境，更痛了。
可没等张岚川再张口回他什么，宁桢就扶着他的手，想要带着他走，“我们先去药店吧，哥你还伤着呢。”
“等等，等等。”张岚川忙拽住宁桢，觉得现在最紧急的不是他的伤，“你现在还在想这个？你最紧急的难道不是想想你今晚该住哪吗？”
宁桢沉默了一瞬，才道：“这个我自己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张岚川并不是很相信宁桢，他再次抽开宁桢抓着他的手，在手机上查起了附近的酒店。
只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的现在的位置是市中心，周边酒店又少又贵，便宜的特价房都没了，剩下的平均一晚下来要五六百，他自己都心疼。
好不容易翻到一家便宜的青旅，一看距离，得，要跨一个区。
张岚川关上手机，死心了，他扭头去看宁桢，看着他忙碌一天后有些微乱的衣衫，那双现在还为他的伤担忧的眼。
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没办法了。
事情因他而起，再怎么解释也还是和他有关系，他确实有错，也就不可能把宁桢丢下不管了。
“你介不介意到我家凑合一晚？”张岚川说。
突然冒出的这么一句话让宁桢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张岚川只好又解释一遍，“附近都没什么经济的酒店了，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到我家凑合一晚。”说完他好像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只是今晚还会有个朋友来我家住，不过你不用担心，他男的，而且人很好的。”
听完他的话后，宁桢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耐人寻味：“还有人啊，哥经常收留人吗？”
张岚川不理解宁桢为什么总爱答非所问，“没有经常，所以你愿不愿意到我家留……”一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话就被从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岚川。”有人在身后叫他。
因为现在时间较晚，周边寂寂，所以这身叫唤没有很大声，却很是清晰地传入了街上两人的耳中。
张岚川反应迅速地回过身来，看见柳峥挚快步向他走来。
“学长。”张岚川应了一句，声音和表情都是他没察觉的放松。
这当然被宁桢看在了眼里。
柳峥挚走到他跟前，“怎么脚受伤还要站着，不是让你坐着等吗？”
张岚川摇了摇头，“只是崴了脚又不是断了腿，不至于站也站不了了。”
柳峥挚用目光将他检查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太稳妥，伸手想扶他：“我先扶你坐下。”
但还没碰到张岚川胳膊，就被另一只手给截胡了，柳峥挚这才抬眼看向刚刚被他忽视的男生。
“谢谢您费心，我扶着就行了。”男生皮笑肉不笑地说，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刻薄。
柳峥挚看出来了，但权当是小年轻觉得自己被忽视了的不爽，他也不计较，大方地回应：“没事，也谢谢你。刚刚是关心则乱，忽略了你真是抱歉。”
他又转过头去问张岚川：“岚川，要介绍一下吗？”
张岚川正要怎么干呢，立马就接上：“他是张艾的学长，也是我朋友，叫宁桢。”然后转头对宁桢说：“宁桢，这位是我的学长，也是我的哥们吧，叫柳峥挚。”
宁桢这时候倒有些作为小辈的自觉了，率先向柳峥挚伸出了手，“你好，柳大哥，您看起来真是成熟啊。”
柳峥挚回握住，笑得客气：“还真是很少听到有人这么评价我，但其实我也就比岚川大一岁而已。”
“是这样吗？不好意思，我冒犯了。”
“我无所谓，能听到一个新评价还是很新奇的。”
张岚川见两人初次见面的气氛不错，心里稳了些，虽然这是他预计的结果。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张岚川这样对宁桢说，“学长你先扶我到那边的椅子上坐会。”说完就拉着柳峥挚，一瘸一拐地往不远处的商铺门口走去。
他当然不是为了真坐下，只是想和柳峥挚单独谈谈话。
张岚川刚一坐下，柳峥挚就问他：“你脚不痛了吗？走这么快。”
“还行。”张岚川嘴硬道，他一向能忍痛，这事没多少人知道，都只当‘还行’。
“我是想和你说说今晚留宿的事。”
柳峥挚挑了挑眉，“反悔了，要赶我走？”
张岚川急忙解释：“我怎么会赶你走呢，我都答应你了。”
柳峥挚笑了笑，“逗你的，你说。”
“就是……反正因为我吧，宁桢回不了宿舍了，他还是个学生，附近也没什么好的酒店了，就想让他在我家住一晚。”
张岚川观察着柳峥挚的表情，低声问：“你介意吗？”
他还为了让柳峥挚放心急忙解释：“他不会和你睡在一张床的，也就和我挤挤。”
柳峥挚面无表情的，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张岚川挠了挠头，“如果你不喜欢次卧的话也可以来主卧，你舒服就好，我知道你不喜欢多人的空间，但没什么办法，宁桢是因为我才回不去的，不管他的话实在是不太义气，他还是个那么听话的孩子。”
谁知柳峥挚在听完后他的话后也只是摇了摇头，“岚川啊，要不是认识了你这么久，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什么讨好型人格。”
张岚川不懂他的意思，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疑问。
“我常在想我们两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大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就像现在，你本来在帮我，却觉得处处委屈了我一样，你总把我放在了很尊贵的位置上，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对我来说这真的没什么。”
柳峥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他，“岚川，我不想让你为难，但你不觉得近几年你和我相处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吗？”
张岚没想到柳峥挚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脑子不合时宜地跳出柳峥挚的问题之外。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在今晚和他讨论感情问题？黄历上写着吗？
张岚川看着柳峥挚这硬要和他说开的样子，也没办法了，对他说道：“还在读书的时候，学到鲁迅的故乡，对里面的老爷和闰土的转变只有表面的理解，但后来，脱离了校园，到了社会上，这种感觉就成了切身的体会了。”
张岚川：“两个人之间的阶级鸿沟真的是情谊所能跨过的吗？真的能像年少那般毫无嫌隙吗？”
这两句话像是回答，又像是发问。
“我就知道。”柳峥挚一脸‘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有时候我都不理解你是自卑还是谄媚了。和我相处真的没必要那么敏感啊岚妹妹。”
张岚川一脸怀疑：“我谄媚吗？”
“当然不，”柳峥挚都不懂他的脑回路了：“你怎么光把一段关系往负面想啊。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性别都不是问题，何况阶级。我还以为你工作了会开放点，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古板。”
柳峥挚平时话不算多，难得今天解释了这么多的话，他知道张岚川是一个喜欢守着舒适区的性格，不逼逼是不会接受外界的东西进入他内心一隅。
只是一想到张岚川因为身份差就把他从好友T1级那里踢出来，柳峥挚就有点哭笑不得。
“我不希望我们工作后就疏离了，哪怕我有哪天做到了世界首富，你也能像今晚那样把我请出去吃烧烤。”
张岚川愣愣的听完他的话。
微风拂面吹来，凉丝丝的。他忽然觉得心里郁结都消散了不少。
“柳哥啊。”张岚川仿佛回到了大学时的状态，咧开嘴笑了：“谢谢你教我啊。”
瞧见张岚川笑得那个单纯样，柳峥挚就知道这事情说开了。张岚川安于现状，但却是一个容易改变的人，保守，但不顽固。
“对了，”张岚川忽然想起宁桢还被他晾在路边呢，连忙把前头落下的问题捡起来：“光顾着聊我了。那今晚宁桢就留下来吧。”
对于张岚川直接拍版的这个决定，柳峥挚是感到欣慰的，很好，刚刚的话没白讲。他上手扶上要站来的的张岚川：“行，我扶你过去，然后我再走。”
刚站起来的张岚川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你不留宿了，那你去哪？”
柳峥挚笑了笑，带着他往宁桢的方向走去，“我都快三十了，我可以喊宿管给我开啊，再不济我也可以喊代驾呀，答应你留宿也只是看你醉醺醺的，为了方便照顾你，不是真的没地方去。现在你旁边来了个真需要的，我干嘛要和人家争位置呢？”
张岚川舒了口气，“原来这样啊。”他真是喝醉了，连这么简单的解决方法都想不到，就那么直愣愣地让人到他家住了。
宁桢在还有几步远的位置走上前扶住了张岚川，柳峥挚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张岚川：“你早说你有这办法啊，让我白担心。”
柳峥挚和他犟嘴：“你也不看是为了谁。”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开怀，仿佛是把以往的情绪都笑出来。
只有宁桢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看柳峥挚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行，你俩回去吧，我先走了。”笑完的柳峥挚对他俩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
张岚川：“好，注意安全。”
两人互道再见，然后转身背道而行。
和柳峥挚分开后，张岚川才向宁桢解释道：“他今晚能回宿舍住，就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了。”
宁桢在旁边观察他的反应，闻言笑了下：“哦，这样。”
他看见张岚川自回来后嘴角就一直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愈发想知道当时这两个人到底背着他谈了些什么，但他不能现在就问张岚川，那样有些冒昧了。
宁桢趁张岚川不注意，侧头向身后望。这条道路上只有柳峥挚的背影，且随着距离的变远，越来越模糊。
宁桢的眼神也越来越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