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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看朱成碧 ...

  •   听闻沧州山水有明,河脉连城。自溪山到启华街,楼宇稀少,树木繁茂,颇有烟雨气象。画船游眠舫,青石阶台,漆白檀瓦,且只等余晖浮上荠荷。梨花浅柔,攀在寺塔边,古灯续上,桥外竹影斑驳,尚有船桨摇曳。

      蒋信昌抬手看了看天色,阴云密布,大概要逢雨天了。他去桦树前收药,叫心儿喂给荷衣,自己背着书篓,把摊开晒光的书一一收了起来。收到最后一本,他定睛看着《长平序》的封皮,荷衣像是明白他心思似的,走过去替他放进了书篓。信昌淡淡笑了:“姐姐当真担心我。”他上前握住荷衣折书的手,说道:“我也担心姐姐。”

      荷衣向回缩了缩手,说道:“谢丞相那里再去就是,要我说,你去拜师堂下,便不要带着礼行了。”信昌顿了会儿,问道:“为何?丞相既爱花草,那送束墨兰也非逾矩。”

      “同行六人,唯你手中满物。你只知擒兰非矩,不知拜师非走商。三登师门都是轻,谁叫你不肯放下那东西。”荷衣也并未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信昌心中有些委屈,直言:“下回我空手去就是了!”

      荷衣转身掩唇轻笑,抱着剩下的书离开了。她走到书阁,看到心儿一人在亭下作画,荷衣放下书册,悄声过去。心儿的纸上有只鹌鹑,她拍拍肩问道:“心儿,要画什么?”

      心儿摇摇头,沮丧极了地放下笔,道:“娘,我想画双鹤。但画出来的却…”

      “双鹤?”她接过笔,低头轻轻描画:“虽典籍记述为柔美之洁,高尚青春。有谦逊忠实,仙韵清正之实。却是文禽,最有风骨,懂得抗争的。”

      心儿看着画上,她思索片刻反问一句:“我知道娘有鹤的风姿,那爹爹算不算是鹤?”

      荷衣笑了笑,道:“或许吧,娘也不懂他。”

      心儿并未说话,只是从早到晚都画着纸上唯一的一只鹤,也没有再问过这样的问题

      第二个月,荷衣在谢府外等他,见他兴高采烈地出来,腰间是谢家才有的玉穗子。周怀安跟在身后,同李祖修在一起说着什么。荷衣微微掀开面纱,朝身后递眼色,叫蒋信昌去给两位大人请安。信昌心领神会,李周二人将他扶起,各自寒暄几句离开。

      信昌长舒一口气,随这荷衣上了马车。荷衣拿出包好的咸脆饼,信昌狼吞虎咽着,说道:“老师说,我丢掉墨兰算是塞翁失马。他认我,全是因我有悔改之心。再者就是周大人,说是从前同窗的事情,一力举荐。”

      荷衣点头,笑道:“的确要谢谢这位大人,不然,归途连马车也没有,只让你白白走回去。”

      信昌听闻有些失落,他凑过去握紧荷衣解开绳子的手,坚定地说道:“你来时我还一贫如洗,都是云家添置的紧,你才好过些。年年月月,久病缠身,你的苦我都明白。所以,来日的官路我定会走好,就是今朝也不再叫你受累。”

      荷衣轻轻哀叹一声,脸上的笑容却从未下去,她嗤笑道:“你若敢许下诺言,我就要整日悠哉游哉地等着了。”

      自决定要安心从仕,攀龙附凤,甚至斩草除根,他都一一想过。乾元帝崩逝那日,他登门李府,也未料到日后凄惨。李祖修保他一生富贵,可没想到这样的诺言也转瞬即逝。

      荷衣在亭下等他许久,他笑着迎上去,问道:“今日怎么还等着,站在风口会着凉。”荷衣冷冷看过去,将他柜中书信纷纷扔下池塘,厉声道:“你去了李府,还以为能瞒天过海。”信昌愣了愣,上前牵过荷衣的衣袖,温声说道:“荷衣,这只是计谋,是无法估计的事情。”

      “计谋?”荷衣甩开衣袖,说道:“你既一心向往李家权势,当初又装作何必与周大人同心,难道称不上背叛?”

      信昌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声唤道:“荷衣!别再说了!”

      荷衣心如死灰般,她向卧房走去,不慎摔倒在草丛中。信昌想要去扶起她,荷衣像是不知痛觉,推开他,说道:“明年二月,让心儿去张家二公子那里,尽快完婚吧。”信昌开口想要阻拦,荷衣说道:“周家倒下,李家又能得意多久,我们难道就没有性命之忧吗?心儿,我本想留她在身边,可时局变化,若能保住心儿,才是没有白白葬送。”

      信昌跪在荷衣身旁,他想为荷衣再擦擦泪,可荷衣拂开了他。

      “十四年前,你从谢府走出时,是不是结局已定。”荷衣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回去,轻声道:“你不能这样,连我也不能。”

      明月高高悬着,院内光亮,从褚纸里透过。夜晚还是寂静,心儿独自在游廊前酌饮清酒,看池中之物泛起红莲般的光彩,她放下杯盏点亮桌角台的烛火。才看清卧房的窗未关紧,月如琴弦的淡漠,又翩翩落下来。竹叶尖刺穿过窗纸,她回身,看到张陵已替她斟满酒水,他端着酒盏递给她,轻声说道:“娘子,最后一杯了。”

      心儿面容疲倦,接过酒水,并未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蒋大人的事情。”他解开自己身上的外袍,为心儿披上,温声道:“会没事的。”

      心儿抬眼看向他,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微微笑道:“好。”

      她展开怀中一张要被揉碎的画,画纸被裁剪的只有一角,上面还是年少时记下的“双鹤”。心儿撕开图上两只鹤的相接处,将那只未完成的鹤,同从前稚气的问答,一并扔在了池塘里。

      张陵想开口挽留,看了心儿背过的身影微微颤抖着。他挽上衣袖外的手,没有说话。

      心儿擦干眼泪,平静道:“我知道的,他们不会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看朱成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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