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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风里的红榜与白衬衫 ...

  •   秋意漫过县城的老街道时,高一的日子已经滑过去了两个月。梧桐树叶被风卷着落在教室窗台上,苏砚低头用铅笔在速写本的边角,勾勒出叶片清晰的脉络,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被淹没在早读课朗朗的读书声里。

      开学这两个月,他的日子没有任何波澜。

      依旧是教室最后一排的透明人,依旧是男生们嘴里带着戏谑的“娘炮”,依旧是分组时没人要的那一个。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被隔绝的生活,上课的时候把背挺得笔直,眼睛牢牢盯着黑板,把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都工工整整记在笔记本上;下课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要么刷题,要么就抱着速写本画画,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班里的同学只知道他天天抱着个画本涂涂画画,却没人知道,他画的不只是风景,还有那些枯燥的知识点。

      尤其是历史。

      苏砚天生对那些尘封的时间线、跌宕的历史事件有着莫名的敏感。别人死记硬背都记不住的年份与事件,他会在速写本上画成一条长长的时间轴,把重大事件画成小小的插画,商鞅立木的场景、赤壁之战的火光、贞观之治的盛景,都被他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来。画一遍,那些知识点就像刻在了脑子里,比背十遍都管用。

      他的历史笔记本,是班里最特别的一本。别人的本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他的本子上,一半是工整的笔记,一半是配套的小插画,条理清晰,一眼就能看懂。

      他不是不努力,只是他的努力,从来没人看见。

      在班里同学的眼里,他就是个上课发呆、下课画画、性格孤僻、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怪人,没人会觉得,这样的人,能在学习上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就连李桂兰和苏建国,也只知道他每天放学回家就躲在房间里,不知道是在画画还是在学习,只会在饭桌上翻来覆去地叮嘱:“别天天画那些没用的,期中考试要是考不好,你对得起谁?”

      苏砚每次都只是低着头,小声应一句“知道了”,然后吃完饭就回房间,继续在台灯下,一边画一边背,把那些枯燥的知识点,一点点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知道,学习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是他能摆脱这个家,摆脱这些流言蜚语,唯一的路。

      期中考试来得猝不及防,又好像是意料之中。

      连着三天的考试,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苏砚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卷子,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音,清晰可闻。历史卷子是最后一门考的,他拿到卷子的时候,心里莫名地安定,上面的每一道题,每一个知识点,都在他的速写本里出现过。

      他提前半个小时就答完了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才放下笔,看着窗外已经落了一半叶子的梧桐树,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考试结束的那个周末,学校的老师加班改卷,周一早上,红榜就贴在了教学楼楼下的公告栏里。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叽叽喳喳地找着自己的名字和排名。苏砚没去挤,他向来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学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都在讨论考试的成绩。

      “我数学肯定炸了,最后两道大题全是空的。”
      “我英语完型错了一半,完了完了,回家要挨骂了。”
      “哎,你们看红榜了吗?咱们班的历史单科排名,你们猜第一是谁?”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凑了过去,语气里满是好奇:“谁啊?肯定是班长吧?她历史不是一直都考第一吗?”

      “不是!我刚才看了,班长年级第五,咱们班第一,是苏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瞬间炸开了锅。

      围在一起的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苏砚身上,带着震惊、怀疑,还有毫不掩饰的戏谑。

      苏砚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耳朵尖瞬间就烧了起来,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

      “不可能吧?苏砚?他怎么可能考历史第一?”
      “就是啊,他天天上课不是画画就是发呆,我从来没见他背过书,怎么可能考第一?”
      “红榜上写的,他历史98分,年级第三,就扣了2分,选择题全对。”
      “卧槽?满分100他考98?这也太离谱了吧?他肯定抄了啊!”

      “抄了”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苏砚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几个说话的男生,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解释:“我没有抄。”

      可他的声音太轻了,刚出口,就被周围更大的议论声盖了过去。

      “他坐最后一排,抄谁的?前面的人分数都没他高啊。”
      “那说不定是提前偷了卷子呢?不然就他那样,能考年级第三?鬼才信。”
      “就是,天天娘娘腔地抱着个画本,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不是抄的是什么?我才不信他能自己考这么高。”
      “说不定是考试的时候偷看了书,老师没看见呗,反正他坐最后一排,老师也不怎么管。”

      流言像野草一样,在教室里疯长。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个班都知道了,苏砚考了历史班级第一,是抄的。

      没人去问他到底是怎么学的,没人去看他那本写满了笔记和插画的历史本,甚至没人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一个孤僻、内向、天天画画的“怪人”,不可能靠自己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早读课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的议论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先是说了一下这次期中考试的整体情况,然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苏砚身上,语气里带着赞许:“这次考试,咱们班有个同学进步非常大,尤其是历史单科,考了98分,年级第三,班级第一,就是苏砚同学。”

      教室里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嗤笑。

      苏砚坐在座位上,浑身都在发烫,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讲台上的班主任,也不敢看周围同学的目光。

      “苏砚同学的卷子,我看过,大题答得非常好,有自己的见解,逻辑很清晰,不是死记硬背,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班主任继续说,“大家要向他学习,尤其是历史薄弱的同学,下课可以多和苏砚交流交流学习方法。”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嗤笑声更明显了。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故意提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老师,我们可学不来人家的‘方法’,万一学坏了怎么办?”

      哄的一声,全班都笑了起来。

      班主任皱起了眉,拍了拍讲台:“笑什么笑?上课呢!有时间在这里起哄,不如多去看看书!”

      笑声停了,可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苏砚身上。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有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那些“抄的”“作弊”“偷卷子”的字眼,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一整节课,苏砚都如坐针毡。

      下课铃一响,班主任刚走出教室,刚才那个起哄的男生就带着几个人,走到了苏砚的座位旁边,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

      “哟,学霸,历史考了98啊,真厉害。”男生脸上带着戏谑的笑,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教教我们呗,怎么抄的能抄这么高?连老师都骗过去了?”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有抄。”

      “没抄?”男生嗤笑一声,伸手拿起苏砚放在桌子上的历史笔记本,随手翻了翻,看到里面的插画,笑得更厉害了,“天天就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跟我说你没抄就能考第一?谁信啊?”

      “把本子还给我。”苏砚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伸手想去抢自己的笔记本。

      男生往后一躲,把本子递给了旁边的人,几个人传来传去,像耍猴一样看着苏砚急得发红的眼睛。

      “急了急了,怎么?被说中了?”
      “就是,有本事下次考试再考个第一给我们看看啊?别这次抄完了,下次就露馅了。”
      “我看啊,他就是走了狗屎运,刚好蒙对了,不然就他那样,怎么可能考这么高。”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传着自己的笔记本,浑身都在发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往上涌。他想喊,想骂,想把本子抢过来,想告诉他们,他是每天熬夜到凌晨,一点点画,一点点背,才考出这个分数的。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知道,就算他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只会觉得他是在狡辩,只会变本加厉地嘲笑他。

      就像初中的时候,他越解释,他们越欺负他。

      最后,那几个人玩腻了,把笔记本随手扔在了苏砚的桌子上,页面被摔得皱了起来。为首的男生拍了拍苏砚的肩膀,语气轻蔑:“别装了,我们都懂,下次有这种‘好事’,别忘了带带兄弟们啊。”

      说完,几个人笑着走了。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皱巴巴的笔记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坐回座位上,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周围的喧闹依旧,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时不时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他像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外面的人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他喊不出,挣不脱,只能任由那些恶意的话语,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

      那天放学,他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背着书包,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嘲讽的话,还有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

      回到家,李桂兰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

      苏砚的脚步顿了顿,小声说:“还行,历史考了班级第一。”

      他以为,至少这次,能听到一句夸奖。

      可李桂兰只是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怀疑:“历史第一?其他科呢?就一门考得好有什么用?高考又不只考历史。我跟你说,别偏科,别以为一门考得好就了不起了,你姐姐们为了你付出这么多,你要是考不上名牌大学,一切都白搭。”

      苏砚张了张嘴,想告诉她,班里的同学都说他抄的,他很委屈。可看着母亲不以为然的脸,那些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她只会说,别人为什么不说别人,就说你?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只会让他别管这些闲事,好好学习。

      他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了门,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速写本。

      翻开本子,里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画,有风景,有静物,还有他偷偷画下的,那些无人诉说的情绪。他拿起铅笔,在空白的页面上,一笔一笔地画着,线条越来越重,越来越乱,直到笔尖把纸划破,他才停下来。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了铅笔的痕迹。

      为什么?

      他明明很努力了,明明靠自己考出了好成绩,为什么没有人信他?为什么父母只关心他能不能考大学,从来不问他累不累,受没受委屈?为什么班里的同学,要这样恶意地揣测他,欺负他?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哭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李桂兰喊他吃饭的声音,他才抹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把速写本藏回了抽屉的最深处。

      日子还要过,书还要读。

      他不能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就放弃自己唯一的路。

      从那天起,苏砚比以前更努力了。

      上课的时候,他比以前更认真地听讲,下课的时候,要么抱着历史书背知识点,要么就刷练习题,班里的同学怎么议论他,怎么阴阳怪气他,他都像没听见一样,不理不睬,不反驳,也不辩解。

      他们不信他没关系,他可以用下一次,再下一次的成绩,证明自己。

      他的沉默,在班里同学的眼里,却成了“心虚”的证明。流言越传越凶,甚至传到了别的班,说高一3班有个男生,靠作弊考了历史年级第三。

      可苏砚不在乎了。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书本、画笔,和那个遥不可及的,考上大学的目标。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周,学校要举办高一的学科交流活动,每个学科选几个年级里成绩靠前的同学,一起交流学习方法,分享学习经验。

      历史学科的名单里,有苏砚的名字。

      班主任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座位上刷题。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苏砚,这次历史学科的交流活动,你代表咱们班去参加,周四下午第三节课,在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别迟到了。”

      苏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班主任,有点不敢相信:“我?”

      “对,你。”班主任点了点头,“你的历史卷子答得很好,有自己的想法,去和别的班的优秀同学交流交流,也学学别人的好方法,对你有好处。”

      苏砚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班主任走后,周围又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作弊考来的第一,还能去参加交流活动啊?”
      “就是,不怕到时候人家问他学习方法,他说不出来,露馅了吗?”
      “我看他到时候怎么丢人。”

      苏砚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没说话,继续低头刷着题,只是笔尖微微有点发抖。

      他心里也慌,也怕。他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从来没和别的班的优秀同学交流过,他怕自己说错话,怕别人也像班里的同学一样,觉得他是作弊的,怕自己给班里丢人。

      可他也有一点期待。

      他想看看,那些真正优秀的同学,是怎么学习的。想知道,是不是也有人,和他一样,用着不一样的方法,学着同样的知识。

      周四下午很快就到了。

      第二节课一下课,苏砚就拿着自己的历史笔记本,往办公楼走去。他走得很快,怕迟到,秋风从走廊里吹过来,掀起了他的校服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刘海。

      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在走廊的尽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说话。他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清清淡淡的,像秋日里的风,扫过树梢。

      “同学,麻烦让一下。”

      苏砚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往旁边侧身,抬头看了过去。

      只一眼,他的心跳就漏了一拍,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落在地上。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几,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系,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苏砚是学画画的,对人的骨相和轮廓有着天生的敏感。他一眼就注意到,男生的下颌线流畅又清晰,从颧骨到下巴,弧度完美得无可挑剔。鼻梁高挺,山根的线条干净利落,唇形很好看,唇色偏淡,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感。

      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男生的眼睛。

      是很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轻佻,反而因为眼底淡淡的疏离感,显得格外清冷。睫毛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他的皮肤很白,却不是苏砚那种带着点病态的苍白,是很干净的冷白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里拿着一本历史书,指尖搭在书脊上,好看得像一件艺术品。

      整个人站在那里,明明周围都是人,却像自带一层柔光,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清冷,干净,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完全就是苏砚在速写本里,偷偷画过无数次的,理想中的样子。

      苏砚看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忘了,耳朵尖瞬间就红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撞得他胸口发疼。

      男生看着他愣在原地,微微挑了挑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清淡,却没有半分不耐烦:“同学,我进去一下,麻烦了。”

      “啊……哦,对不起。”苏砚猛地回过神,脸瞬间烧得通红,赶紧往旁边又让了让,低着头,不敢再看他,手指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笔记本,指节都泛了白。

      男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从他身边走了进去。

      风从走廊里吹过来,带着男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雪松的香气,钻进了苏砚的鼻子里。

      苏砚站在门口,缓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疯狂跳动的心脏。他抬起头,偷偷往会议室里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围了几个同学,都在和他说话,他微微垂着眼,听着别人说话,时不时地点点头,应一两句,语气淡淡的,却很认真。

      这个时候,旁边有个女生笑着喊了一声:“陆予白,你这次历史又是年级第一吧?太厉害了,每次都甩我们一大截。”

      陆予白。

      苏砚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刻在了心上一样。

      原来他叫陆予白。

      原来他就是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陆予白。

      苏砚早就听过这个名字,每次考试的红榜上,第一名的位置,永远写着这三个字。老师在课堂上,也总提起他,说他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全科满分,样样拔尖,是真正的学霸。

      他以前只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来没见过本人。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传说中的完美学霸,会长成这个样子,会完全长在他所有的审美点上,会让他只看了一眼,就心跳失控,连呼吸都乱了。

      苏砚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低着头,走进了会议室,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离陆予白很远,却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

      交流活动开始了,老师让大家轮流发言,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

      苏砚坐在角落里,全程都很紧张,手心全是汗,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偷看向陆予白的方向。

      他看着陆予白坐在那里,听别人发言的时候,会很认真地看着对方,时不时地在本子上记两笔。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站起身,声音清清淡淡的,很好听,像泉水流过石头,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把自己的学习方法,一点点讲得很清楚。

      他讲的很多东西,和苏砚自己的学习方法,竟然不谋而合。尤其是讲到历史的时候,他说,历史不是死记硬背,要把自己放进那个时代里,去理解事件的前因后果,去共情人物的选择,才能真正记住,真正学懂。

      苏砚坐在角落里,听着他的话,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原来,有人和他想的一样。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用这样的方式,去理解那些尘封的历史。

      他看着陆予白,心里的那种心动,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像在茫茫的黑夜里,走了很久很久,突然看到了另一束光,和自己的光,遥相呼应。

      交流活动的一个小时,苏砚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陆予白,听着他的声音,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不敢主动和他说话,不敢上前去打招呼,甚至不敢让他注意到自己。

      他太普通了,太渺小了,背着家庭的枷锁,被流言蜚语包围着,像尘埃里的一株小草。而陆予白,是站在光里的人,耀眼,干净,完美。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把这个名字,这张脸,这一刻的心动,都偷偷地藏在心里,藏在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速写本里。

      活动结束的时候,大家都陆续离开了会议室。苏砚坐在座位上,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站起身,往外面走。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陆予白。

      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微微垂着眼,看着楼下的梧桐树,风一吹,他的刘海被吹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样子,有点不一样。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陆予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苏砚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样,猛地低下头,快步转身,往楼梯口跑去,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烧得滚烫。

      他一路跑下了楼,跑回了教学楼,直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还能感觉到胸腔里,那疯狂的心跳。

      放学的铃声响了,班里的同学都陆续走了,苏砚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他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拿着铅笔,凭着刚才的记忆,一点点勾勒出那个白衬衫的侧脸。

      流畅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有那清清淡淡的,带着疏离感的眼神。

      他画得很认真,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像在完成一件最珍贵的作品。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砚看着画纸上的少年,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扬了一下。这是他开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他拿起笔,在画纸的角落,写下了三个字。

      陆予白。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深深的痕迹,像把这个名字,连同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一起刻进了他的青春里。

      窗外的秋风还在吹,梧桐树叶还在落,教室里的流言蜚语,家里的枷锁重担,依旧还在。

      可苏砚的心里,却好像照进了一束光。

      那个秋日的下午,那个白衬衫的少年,那个叫陆予白的名字,成了他压抑又灰暗的青春里,唯一的,不敢声张的,却又无比珍贵的甜。

      他合上速写本,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站起身,背着书包往教室外走。

      脚步,比以前,坚定了很多。

      他要好好努力,要好好读书,要考出更好的成绩。

      他想,总有一天,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陆予白的面前,和他说一句,你好,我叫苏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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