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路三十二层》写作叶汐沫

23、守得云开见月明

　　从那天起，林晚晴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出现在大望路地铁站。站在当初撞到陆景琛的地方，等着。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人群中搜寻。
　　第一天，陆景琛没有来。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个星期过去了，他都没有出现。
　　沈清雅劝她：“晚晴，算了吧。如果他真的想见你，早就来了。这样等下去，没有意义。”
　　林晚晴摇摇头。“有意义。至少，我在坚持。至少，我在证明我的真心。”
　　“可是……”沈清雅还想说什么。
　　“清雅，”林晚晴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吗？在等他的这些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爱情不是交易，不是合约，不是演戏。爱情是等待，是坚持，是……即使知道可能没有结果，还是愿意等。”
　　沈清雅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晚晴，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林晚晴问。
　　“变坚强了。”沈清雅说，“但也变……固执了。”
　　林晚晴笑了。“那就让我固执一次吧。人生总要有一次，为了某个人，某件事，固执到底。”
　　她继续等。每天下午五点，风雨无阻。下雨了，她就站在屋檐下；天晴了，她就站在阳光下。像一棵树，扎根在那里，等待春天的到来。
　　在这期间，她做了很多事。用工资，交了母亲的医药费，租了房子，付了弟弟的学费。剩下的钱，她存了起来，准备做点小生意。
　　她不再去金融公司找工作，因为她知道，陆景琛在圈子里的影响力很大，她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而且，她也不想再依赖别人，不想再为了钱而妥协。
　　她在网上开了一家小店，卖手工艺品。东西不多，但很精致。她从小跟母亲学的手艺，现在派上了用场。生意不算好，但能维持生活。更重要的是，这是她自己的事业，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踏实，安心。
　　母亲出院后，搬进了新租的房子。很小，但很温馨。窗台上养着几盆花，阳光好的时候，母亲会坐在窗边晒太阳，做手工。弟弟周末会回来，一家人在一起，虽然不富裕，但很幸福。
　　有时候，林晚晴会想，如果没有那份合约，如果没有遇到陆景琛，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能还在金融公司加班，可能还在为医药费发愁，可能还在为未来迷茫。
　　但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小店，有了安定的生活，有了……等待的勇气。
　　这一切，都是因为陆景琛。因为他给了她机会，因为他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因为他……让她懂得了什么是爱。
　　即使这份爱，可能永远没有回应。
　　但她不后悔。
　　因为爱过，就是值得。
　　第二个星期，陆景琛还是没有出现。但林晚晴发现，地铁站里多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是华晟资本的员工，周明，还有其他几个同事。他们看到她，会点头微笑，但不会说话。
　　她知道，这是陆景琛的安排。他在关注她，在保护她，但……还不愿见她。
　　第三个星期，一个意外的客人来了。是苏曼。
　　那天下午，林晚晴像往常一样在地铁站等着。苏曼穿着红色的风衣，像一团火焰，走到她面前。
　　“林晚晴，你还在这里等？”苏曼的语气很冷，带着嘲讽，“真是痴情啊。可惜，景琛不会来的。他早就把你忘了。”
　　林晚晴平静地看着她。“苏小姐，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苏曼冷笑，“景琛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你一个骗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深情？”
　　“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林晚晴说，声音很平静，“而且，苏小姐，如果你真的爱景琛，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在这里为难我。”
　　“尊重他的选择？”苏曼挑眉，“他的选择是什么？是选择一个骗子？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人？”
　　“我曾经是。”林晚晴承认，“但我现在不是了。我承认我的错误，我在改正，我在努力变得更好。而苏小姐你，除了家世和背景，还有什么？除了威胁和嘲讽，还会什么？”
　　苏曼的脸色变了，像被人戳中了痛处。“你……”
　　“苏小姐，”林晚晴继续说，语气很平静，“爱情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用手段得到。爱情是理解，是尊重，是……即使不能在一起，也希望对方幸福。如果你真的爱景琛，就应该希望他幸福，而不是只想着自己得到他。”
　　苏曼说不出话，只是狠狠地瞪着她。然后，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林晚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悲哀。苏曼爱陆景琛吗？也许爱。但她的爱，太自私，太霸道，太……像占有。
　　而她的爱，虽然卑微，虽然可能没有结果，但至少，是真诚的，是尊重的，是……希望他幸福的。
　　这就够了。
　　第四个星期，一个更意外的客人来了。是顾北辰。
　　那天下午，雨很大。林晚晴站在地铁站的屋檐下，等着。顾北辰撑着伞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林小姐，还在等？”他的笑容很冷，“真是执着啊。可惜，执着不一定有用。”
　　林晚晴看着他，这个曾经威胁她，曾经想毁掉她的男人，心里很平静。“顾总，有事吗？”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顾北辰说，眼神复杂，“你知道吗？景琛最近很不好。公司的事，爷爷的事，还有你的事……他压力很大。”
　　林晚晴的心一紧。“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很累。”顾北辰说，语气有些奇怪，“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以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很冷静，很从容。但现在……他像变了一个人。”
　　林晚晴沉默。是她害的吗？是她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林小姐，”顾北辰忽然说，声音很轻，“我……我想向你道歉。”
　　林晚晴愣住了。“道歉？”
　　“嗯。”顾北辰点点头，眼神有些躲闪，“之前威胁你，是我不对。我……我只是太想赢景琛了，太想证明自己比他强了。所以用了卑鄙的手段。对不起。”
　　林晚晴看着他，这个骄傲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顾总，”她说，声音很平静，“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想告诉你，竞争不是用卑鄙的手段，而是用实力。如果你真的想赢景琛，就应该在商场上堂堂正正地赢他，而不是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顾北辰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恨我？”
　　“恨过。”林晚晴老实说，“但现在不恨了。因为恨没有用，只会让自己更痛苦。而且……你也受到了惩罚，不是吗？”
　　顾北辰苦笑。“是啊，受到了惩罚。景琛最近在商场上对我步步紧逼，我的公司损失很大。但……这是我应得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林小姐，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那个视频……不是我拍的。是苏曼拍的。她买通了景琛办公室的清洁工，装了摄像头。我只是……从她那里得到的。”
　　林晚晴的心一沉。苏曼？原来是她。那个看起来骄傲，但内心阴暗的女人。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不用谢。”顾北辰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有……如果你见到景琛，告诉他，我认输了。不是认输给他，是认输给你。你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
　　他转身离开，走进雨中。背影有些孤独，但很坦然。
　　林晚晴站在那里，看着雨。雨很大，像天在哭泣。但她的心，很平静。
　　因为，她在成长。在等待中成长，在痛苦中成长，在失去中成长。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女孩，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别人的女孩，不再是那个害怕失去的女孩。
　　她是林晚晴。一个犯过错，但愿意改正的女孩。一个受过伤，但依然相信爱的女孩。一个在等待，但不会放弃的女孩。
　　这就够了。
　　第五个星期，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很好，大望路的银杏树金黄金黄的，像燃烧的火焰。林晚晴像往常一样，站在地铁站等着。
　　五点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
　　是陆景琛。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走向她。脚步很稳，但眼神很复杂。
　　林晚晴的心跳加速，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看着他，不敢说话，不敢动，怕一开口，一移动，梦就醒了。
　　陆景琛走到她面前，停下。看着她，很久很久。
　　“你……还在等？”他问，声音很轻。
　　“嗯。”林晚晴点点头，声音有些颤抖，“我说过，会一直等。”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然后递过那束花。“送给你的。”
　　林晚晴接过花，是白色的百合，很香，很纯洁。“谢谢。”
　　“不用谢。”陆景琛说，看着她，“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看你。从办公室的监控里，从周明的汇报里，从……心里。”
　　林晚晴的眼泪瞬间滑落。“你……你在看我？”
　　“嗯。”陆景琛点点头，“看你每天在这里等，看你被雨淋，看你被太阳晒，看你被苏曼为难，看你被顾北辰道歉……看你，一点一点，变成更好的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晚晴，你知道吗？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想你的欺骗，想你的真心，想我们的过去，想我们的未来。我想恨你，但恨不起来。我想忘记你，但忘不掉。我想……原谅你，但不知道该怎么原谅。”
　　林晚晴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景琛……”
　　“但是，”陆景琛继续说，声音很轻，“今天早上，我忽然想明白了。爷爷说得对，人生很短，不要被过去困住。做错了，就改正；错过了，就追回。重要的是……心。”
　　他握住她的手，很紧，很温暖。“你的心，是真的。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晚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你原谅我了？”
　　“不是原谅。”陆景琛说，摇摇头，“是重新开始。从今天起，我们重新开始。没有合约，没有欺骗，没有演戏。只有你和我，只有真心，只有……爱。”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但很精致。
　　“晚晴，”他说，声音很认真，“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演戏，不是合约，是真的。我想和你共度一生，想和你一起变老，想和你……重新开始。”
　　林晚晴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嫁给他？重新开始？真的？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有陆景琛，只有那枚戒指，只有……希望。
　　“我愿意。”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愿意，景琛。我愿意嫁给你，愿意和你重新开始，愿意……用一辈子来爱你。”
　　陆景琛笑了，笑容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他拿出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尺寸刚好，像量身定做。
　　然后，他站起来，抱住她。很紧，像怕她跑掉。
　　“晚晴，”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爱你。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爱上了你。虽然中间有欺骗，有伤害，有痛苦。但爱，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林晚晴抱住他，眼泪浸湿了他的西装。“我也爱你，景琛。从未改变，从未离开。”
　　两人拥抱了很久，像要把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周围响起掌声和祝福声，但他们都听不见。
　　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只有爱。
　　只有……重新开始。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地铁站里，洒在他们身上，像祝福。
　　大望路的银杏树金黄金黄的，像在庆祝。
　　这座城市，见证了他们的开始，见证了他们的分离，见证了他们的……重逢。
　　现在，将见证他们的未来。
　　一个没有欺骗，没有合约，只有真心的未来。
　　一个重新开始的未来。
　　一个……幸福的未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