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阳光不渡温星眠 阳光不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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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预备铃声叮叮当当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清脆又张扬。原本还沉浸在上午最后一节课疲惫里的校园，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瞬间被沸腾的人声填满。
走廊里涌满了结伴而行的学生，校服在眼前晃成一片流动的海，嬉笑打闹声、讨论题目声、约着去食堂抢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午后的燥热都烘得热闹了几分。朋友之间勾着肩膀，聊着刚刚课堂上没听懂的知识点，或是偷偷分享着藏在书包里的小零食，脚步轻快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香樟树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影，一切都鲜活又温暖。
可这份热闹，从来都不属于温星眠。
他刚走出教室没几步，就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唤叫住了，是班主任应愿的声音，不算严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温星眠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原本跟着人流往前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转身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与外面的喧闹不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整齐的亮线，落在堆叠的教案和作业本上，泛着淡淡的纸香。应愿正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红笔批改着作业，看见温星眠走进来，他放下笔，伸手从桌角拿起一叠厚厚的、装订整齐的登记表，递到了他的面前。
纸张是厚实的米白色打印纸，边缘被裁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校园学科竞赛报名登记的字样，一叠拿在手里，分量不轻。应愿的语气平静又利落，带着老师对学生惯有的吩咐：“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把这些表分到每一个竞赛人员的手上，让他们认真填好信息，放学之前统一送到我办公室来，别耽误了上报的时间。”
温星眠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接过了那一叠登记表，指尖触到纸张微凉的触感，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接过表格后，礼貌地颔首，正准备转身抬脚走出办公室，身后应愿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工作的严肃，多了几分藏在关心里的无奈。
“温星眠，少打点架，长这么帅，脸蛋是本钱，别不小心破相了。”
应愿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眉眼却格外惊艳的少年，心里总是忍不住叹气。他成绩好，模样好，性格安静，可偏偏总是会和一些冲突扯上关系，身上时不时就会添些新的小伤口，他看在眼里，也只能这样口头叮嘱几句。
温星眠听到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又被一层冰冷的薄冰覆盖。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只化作一丝淡淡的自嘲。
他从来都不想打架，更不是喜欢惹事的人。
很久以前，他还会对学校抱有期待，还会相信所谓的公平与正义。当初被班里几个家世显赫的同学故意围堵霸凌，被推搡在墙角，被抢走书本，被恶语相向的时候，他没有忍气吞声，鼓起勇气跑到了校长办公室，把自己遭遇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校长，他以为校长会为他主持公道，以为学校会保护每一个学生。
可他等来的，不是安慰，不是处理，而是校长皱着眉头，满脸不耐与敷衍的一句话：“孩子，忍忍吧，这些孩子家里都是权贵，咱们惹不起，小事化了，对你也好。”
那句话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把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信任全都浇灭了。
从那以后，温星眠就明白了，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重点高中里，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公平，弱者的委屈，在权贵面前，一文不值。所以他不再求助任何人，不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有人欺负他，有人挑衅他，他就硬扛着，绝不低头。
他没有回头回应应愿的叮嘱，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沉默地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背影清瘦又倔强，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走回教室的路上，校园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大家都去了食堂或是宿舍休息，原本热闹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温星眠推开自己班级教室的门，里面早就空无一人，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窗户大开着，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落在他靠窗的课桌上，照亮了桌角摊开的课本，也照亮了桌面上细小的灰尘。
那束阳光很暖，金灿灿的，缓缓移动着，从桌面慢慢照到他的身上，再一点点照进他的心底。可他那颗被失望与冷漠包裹了太久的心，无论多暖的阳光，无论多久的照射，始终都没有被捂热，依旧是冰冷的、沉寂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站在教室中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束光，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时间一点点推移，很快就到了下午的自习课。
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星眠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抱着那一沓登记表，轻轻起身走出了教室。学校的规划很大，高三教学楼和高二教学楼相隔很远，他抱着不算轻的表格，一步一步慢慢走着，盛夏的风卷起路边的落叶，拂过他的发梢，他抬眼望了一眼一眼望不到头的校园道路，在心里实在感叹，这所重点高中的地皮，是真的大到让人无奈。
整整走了十多分钟，他才从高三校区走到了高二校区，额角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校服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按照学校的明文规定，全体学生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统一安排为自习课，不需要老师看管，学生可以自主完成作业或是复习功课，自习课铃声一响，就可以直接放学离校。而他已经耽搁了整整十分钟的时间，算上放学的倒计时，他必须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找到高二所有的竞赛生，让他们把表格填完，否则就会耽误应愿交代的任务。
他提前打听清楚，高二所有参加学科竞赛的学生，全部集中在A班，那是整个高二成绩最好的班级。
温星眠站在A班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底微微泛起的陌生感，抬手轻轻推开了A班的教室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教室里原本的安静。
原本低头自习的学生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这个陌生的少年身上，瞬间，教室里安静了足足两秒，随即，细碎又克制的议论声小声地响了起来。
“这谁啊？”
“天啊，长得也太帅了吧。”
“高三的学长吗？怎么会来我们班？”
女生们的目光黏在温星眠的身上，眼睛里满是惊艳，男生们则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温星眠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去看教室最后一排角落坐着的那两个格外显眼的人，只是抱着表格，径直走到了教室前方的讲台上，将手中的登记表轻轻放在讲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干净又疏离，语气礼貌却带着距离感：“打扰大家自习了，麻烦你们班参加竞赛的同学，上来填写个人信息。”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议论声又大了几分。
“哦，原来是来送竞赛登记表的呀。”
“真的好帅啊。”
“早知道我就好好学习数学了，拼命考进竞赛组，这样就可以近距离看帅哥了！”
调侃与惊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温星眠站在讲台上，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学生们上前。
很快，班里报名参加竞赛的学生纷纷起身，排着整齐的队伍朝着讲台走来，大家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一眼讲台上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好奇。
队伍缓缓移动，而在队伍的最后一两个位置，站着的是裴知年和陆景年。
这两个人，是整个A班，乃至整个高二，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裴知年站在那里，浑身都散发着阳光的气息，像是生长在高原上肆意沐浴日光的花，眉眼明亮，笑容爽朗，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与热烈，是所有人都喜欢的阳光大男孩。
而他身边的陆景年，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他像是沉在万米深不见底的海底，周身笼罩着一层冰冷的低气压，肤色偏白，眉眼深邃，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沉默、冷冽、压迫感十足。
一个向阳而生，一个向暗而居，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线，站在队伍末尾，格外扎眼。
温星眠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轻轻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重新专注地盯着眼前排队填表的同学，伸手递过表格和自己手中的黑色水笔，动作熟练又安静。
队伍一点点前移，很快就轮到了裴知年。
这个天生自带热情的阳光大男孩，一上前就主动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与自来熟：“居然是派你来送表，也太巧了吧，真是有缘呐！”
温星眠简直佩服裴知年这种随时随地都能热情搭话的性格，他本身性格寡言，不喜欢多余的交流，面对裴知年的搭话，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笔递了出去，动作安静又利落。
裴知年也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觉得这个清冷的帅哥格外有意思，他接过笔，拿起表格，低下头，一笔一画认真地在表格上填写着自己的信息，字迹工整又漂亮。
填完表格，裴知年把笔和表格递还给温星眠，笑着眨了眨眼，才转身退到一旁。
下一个，陆景年。
几乎是陆景年抬脚走近讲台的瞬间，一股强烈又冰冷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陆景年身形很高，比温星眠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站在他面前，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温星眠下意识地往旁边轻轻避了避，想要躲开那股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他没有抬头，把手中的笔默默地递向陆景年的方向。
这一幕，恰好被台下看热闹的同学看在眼里，立刻有人忍不住大声调侃起来：“不是吧陆景年，你知道你自己的压迫感有多强吗？人家帅哥刚刚都怔了一下！”
话音落下，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陆景年缓缓抬起眼，淡淡瞥了瞥面前低头的温星眠，目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看见温星眠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清冷疏离的样子，他没有丝毫波澜，随即收回了视线，没有理会台下人的调侃，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伸手接过温星眠递来的笔，拿起表格，指尖快速划过纸面，飞快地将表格填写完毕，字迹凌厉又张扬，与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冷硬的气场。填完之后，他随手将表格递回给温星眠，动作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停留。
温星眠缓缓抬起手，准备接过陆景年递过来的表格。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手腕内侧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浅红色伤痕，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空气中，恰好被陆景年精准捕捉到。
那道伤口不算深，却很明显，一看就是近期才留下的，边缘还有一点点未消的红肿，像是磕碰或是拉扯造成的。
陆景年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留了一秒，眉峰微微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淡漠，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追问，没有关心，只是收回手，转身沉默地走回了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温星眠接过表格，全程没有任何异常，仿佛手腕上的伤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印记。
温星眠默默整理好手中的一叠纸，准备转身离开教室。
就在这时，裴知年的声音从教室右侧的位置传来，清脆又热情：“学长！你过来一下！”
温星眠的脚步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裴知年，犹豫了片刻。他与这个少年素不相识，本不想过多交集，可对方语气真诚，又刚刚配合他完成了填表，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着整理好的表格，朝着裴知年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在裴知年的桌前轻轻站定，等待着对方说话。
下一秒，一瓶崭新的、未开封的碘伏，还有一包独立包装的干净棉签，被裴知年轻轻递到了他的手上。
塑料瓶身微凉，棉签包装洁白，两样小小的东西，被稳稳地放在了温星眠的掌心。
裴知年抬着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格外灿烂温暖的笑容，像午后最柔和的阳光，没有丝毫恶意，也没有丝毫打探，只是纯粹的关心：“这个给你，回去记得消消毒，别感染了。”
温星眠垂眸，看着掌心那瓶小小的碘伏，指尖下意识地将瓶子紧紧攥住，冰凉的塑料触感，却像是有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钻进了心底。
温星眠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没有抬头，没有看裴知年的眼睛，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抱着填好的登记表，攥着掌心的碘伏和棉签，转身走出了A班的教室。
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洒在他清瘦的背影上，拉长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后，教室最后一排的陆景年，抬起眼，目光静静地落在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上。
而温星眠只知道，路还很长，他依旧要一个人，安静地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阳光不渡温星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