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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蠢死了 蠢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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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宿舍的窗户,筛下一层薄薄的金橘色柔光,温柔地铺在干净的床沿上。风掠过枝叶时会卷来细碎的沙沙声。
“叮咚。”
短促的声响清晰落在耳畔,温星眠的指尖微微一顿,他缓缓抬眼,视线落向屏幕亮起的手机,屏幕的白光在暖黄的日光里格外醒目,解锁后的消息界面里,阳若发来的消息赫然入目。
[阳若:312,我看到你了。]
短短七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却带着一种精准又偏执的笃定,像一张无形的网,骤然朝他收拢而来。
温星眠的眼神瞬间凝滞,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保持着垂眸看屏幕的姿势,安静地沉默了两三秒,原本松弛的肩线悄然绷紧。心底骤然升起一股熟悉的压抑感,沉闷、粘稠,让人喘不过气。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干净的玻璃窗,朝着楼下的方向望去。
隔着一层透亮的玻璃与错落的枝叶,他清晰地看见了楼下那个人。
阳若就站在宿舍楼正门前的空地上,穿着一身整洁精致的名牌休闲套装,身姿挺拔,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看着温和张扬,落在温星眠眼里,却只剩赤裸裸的挑衅与不怀好意。他微微抬着头,目光精准无误地锁定312宿舍的窗口,直直望向窗边的温星眠。
四目隔空相对的瞬间,温星眠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细微的战栗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他五指下意识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出清白,掌心被指甲压出几道深深的凹痕。紧绷的力道持续了不过两秒,他又缓缓、缓缓松开了手,指尖带着短暂的发麻感,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平静已然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还没等他收回视线、平复心绪,手机的提示音再次急促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阳若: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给你的室友们打招呼呢?]
这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字句间的恶意直白又嚣张。
温星眠静静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底一片漠然,没有恼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没有回复任何消息,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手机屏幕。
温星眠默默锁屏,将手机揣进裤兜,他随手拉了拉身上干净的外套,抚平衣料细微的褶皱,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无悲无喜的模样,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再度悄然攥紧,心底的压抑与烦躁层层堆叠。
他抬脚走出宿舍,轻轻带上房门。他步伐平稳,不快不慢,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口,一步一步下楼,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又克制,无人能从他的背影看出分毫心绪波动。
走出宿舍楼大门的那一刻,外界喧嚣的风瞬间将他包裹。阳光依旧炽亮,刺得人微微眯眼。
温星眠抬眼,视线直直落在不远处的阳若身上。
就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浅淡的温度彻底褪去,眼眸沉沉暗了下来,覆上一层冰冷的薄凉,漠然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丝毫波澜。
阳若看到他独自下楼,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他没有主动上前,只是侧身转身,朝着宿舍楼后方僻静幽深的小巷走去。
温星眠沉默地跟上。他不远不近地跟在阳若身后,踩着地上斑驳的树影,一步一步踏入阴凉的巷口。阳光被高高的围墙与枝叶彻底阻隔,巷内瞬间昏暗下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人声与光亮,只剩下寂静与压抑,空气里浮动着泥土、枯草与落叶混杂的清冷气息。
脚步声在空旷的小巷里来回回荡,单调又沉闷,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走到小巷最深处,阳若终于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温和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得意。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带着浓浓的优越感,审视着眼前安静伫立的温星眠。
“知道我怎么进来的吗?”阳若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字句里尽是看不起人的肆意,像是在炫耀一件轻而易举、无人能及的本事。
不等温星眠开口,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爸只是跟学校领导随口说了一声,我就被破例放进来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眼底的轻蔑更深,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温星眠,来日方长。”
字字句句,嚣张跋扈,仗着家世背景肆意特权,肆意施压。
温星眠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的眼眸太过平静,太过漠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惧怕,仿佛阳若所有的炫耀、威胁与挑衅,都只是一场幼稚又可笑的独角戏,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动不了他的心。
可恰恰是这份置身事外的漠然,彻底点燃了阳若心底积压已久的戾气与嫉妒。
阳若最恨的,就是温星眠这副样子。
无论自己如何挑衅、如何针对、如何施压,这个人永远是一副清冷疏离、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永远置身事外,永远比自己通透、比自己从容,衬得自己所有的偏执与愤怒都丑陋又可笑。
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彻底失控。
阳若眼底的笑意骤然碎裂,戾气翻涌而上。他猛地抬手,一把狠狠攥住温星眠后脑勺的发丝,力道粗暴又蛮横,猛地向前一扯、一拽!
剧烈的拉扯力瞬间袭来,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温星眠的身体被迫前倾,两人瞬间距离拉近,鼻尖几乎相抵,四目紧紧相对。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样看我!”阳若的双眼瞬间通红,眼尾布满狰狞的红血丝,原本俊秀干净的脸庞彻底扭曲,布满疯狂的戾气,再也不见半分平日的体面。他呼吸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嫉妒,变得沙哑又颤抖。
“冷冰冰的、目中无人的样子,跟他一模一样!”他咬着牙,字字怨毒,带着多年积攒的不甘与愤恨,“凭什么?就他那样的人,凭什么住进我家,凭什么抢走属于我的一切!凭什么所有人都偏向他!”
暴怒猩红、濒临崩溃的眼眸,对上淡漠清冷、无波无澜的眼眸。
两种极致对立的情绪碰撞在狭窄的小巷里,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轰然相撞。阳若被困在自己偏执、阴暗、充满不甘与嫉妒的牢笼里疯狂挣扎,而温星眠站在牢笼之外,冷静又漠然地看着他歇斯底里。
温星眠静静望着他失控崩溃的模样,心底竟短暂地掠过一丝微弱的怜悯。
他隐约知晓一些事。阳若一开始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独享父母所有的宠爱与资源,众星捧月长大。可自从家里添了二胎弟弟后,所有的关注、温柔与偏爱尽数转移,昔日独属于他的一切被尽数瓜分。长久的落差、被忽视的委屈、被夺走的归属感,日复一日积压在心底,慢慢扭曲了他的性子,造就了他偏执、敏感、易怒又极具占有欲的性格。
看似光鲜耀眼、家世优越、肆意张扬的少年,实则常年活在失宠的不甘与怨怼里,可悲又荒唐。
可这份怜悯,仅仅只在温星眠心底停留了一秒,便转瞬即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原生的缺憾、心底的创伤、命运的不公,从来都不是肆意施暴、迁怒无辜之人的借口。如果只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如意、心里有创伤,就肆意将恶意倾泻在别人身上,把无辜之人当作情绪的宣泄口,那这样的人,终究不值得半分怜悯。
温星眠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松动彻底敛去,只剩下彻骨的冷静。
就在这时,阳若的目光骤然死死锁定在他的耳廓那枚银色耳钉上。
心底的戾气与嫉妒再次暴涨,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狠狠覆上温星眠的耳朵,粗糙的指腹精准按压在那枚尚未愈合的耳钉创口之上。
“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阳若咬牙低吼,手指不断加重力道,狠狠向内按压、碾磨。刺耳又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原本就未曾愈合、娇嫩脆弱的伤口,在粗暴的外力碾压下,瞬间撕裂开来。细小的血珠顺着耳钉边缘缓缓渗出,染红了银色的金属底座,温热粘稠的血液慢慢漫开,顺着耳廓细腻的皮肤缓缓滑落,细密的疼痛尖锐又持久。
温星眠的眉峰骤然紧锁,隐忍的痛楚在眼底一闪而过,指尖下意识蜷缩,骨节泛白。他强忍着耳边钻心的疼痛,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隐忍的冷硬。
“放手!”
这两个字刚落,一道清亮又凌厉的声音骤然从巷口炸响,带着十足的火气与急切:“你傻啊!怎么不还手!”
林箐越步伐矫健,眉眼带着凛冽的锐气,眼底满是怒火。没有半分犹豫,林箐越抬腿就是一脚,力道干脆利落,精准踹在阳若的小腿外侧。
阳若猝不及防,吃痛之下力道一松,攥着温星眠头发、按压着他耳朵的手瞬间松开。
剧烈的痛感让阳若身形踉跄了一下,他猛地回头,眼底满是阴鸷的戾气,死死瞪着突然闯入的林箐越。
可林箐越丝毫不怕,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揪住阳若的头发,力道干脆利落,将人稳稳制住。他微微抬眼,上下冷冷打量着阳若一身精致体面的穿着,语气嘲讽又犀利:“穿得人模狗样,在这搞这些?”
阳若又疼又气,脸色青白交加,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死死盯着林箐越,眼神阴鸷得吓人,像是记死了这笔账,却偏偏自知理亏,此刻被人抓包施暴,根本无从辩驳。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落狼狈,他恶狠狠地扫了一眼温星眠,咬着牙咽下所有戾气,转身带着一身狼狈与不甘,快步离开了小巷。
狭窄的巷子里终于恢复安静,压抑的恶意尽数散去,只剩下微凉的风轻轻流动。
林箐越立马收回所有戾气,转过身看向身侧的温星眠,语气瞬间从凌厉转为真切的担忧,他微微凑近,目光落在他泛红流血的耳廓上,眉头紧紧皱起:“你没事吧?”
温星眠缓缓站直身体,轻轻舒了一口气。耳边的刺痛还在持续,细细密密的痛感萦绕不散,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微哑,语气依旧平静淡然:“没事。”
相较于身上的伤痛,他心底的顾虑更重。
他抬眼看向阳若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缓缓开口提醒:“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箐越却丝毫不在意,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温星眠的肩膀,语气轻松又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放心吧。”
温星眠看着林箐越坦荡自信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敛了眼底的沉色。
温星眠与林箐越轻声道过谢、别过之后,便转身抬步,沿着原路慢慢走回宿舍楼。一路风吹在耳廓的伤口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时刻提醒着方才巷中的争执与恶意。
回到宿舍时,屋内依旧安静。
温星眠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微微俯身,打算换一身衣服。
他刚刚站直身子,还未伸手去拿衣服,一只干净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身侧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之间,静静拿着一支无菌棉签和一小瓶透明的医用酒精,瓶身干净,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冲淡了他鼻尖萦绕的淡淡血腥味。
陆景年嗓音清冷低沉:“处理一下,别让我的宿舍变凶宅。”
温星眠闻言,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侧的陆景年。
阳光落在陆景年清俊的侧脸上,眉眼干净冷淡,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耳廓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指尖落下的瞬间,触到一片温热湿润的粘稠感。抬手一看,白皙的指尖已然被暗红的鲜血浸染,刺眼又醒目。
“谢谢。”
“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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