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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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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二天。
张杨一早过黄河,和高顺、成廉打个招呼,只身入洛阳。
大将军府。
张杨拜见何进。
少了平日里的寒暄和闲话。何进再次确认这次募兵的情况,没有对人数和人员素质表达不满。然后勉励张杨尽力就好。
执金吾府。
张杨拜见丁原,一样没有平日的寒暄和闲话。
丁原确定这次募兵更具体的情况,以大将军府武猛都尉的名义正式任命武猛从事张杨为这支队伍的司马。
【“从事”全名从事史。是专属刺史府或者州牧府的官职。是有编制有分管项目的固定职位。按理说不该出现在大将军府。
但武猛从事例外。
《后汉书》何进多次下诏举“武猛之士”。“武猛”是何进为“灭宦官”征召的私兵统称。是军队就得有军旗和番号。
就是让王匡回兖州,让上辈子张辽去冀州,让毌丘毅去丹阳招兵…如果毌丘毅招兵成功,刘备也是这些武猛之一。
而且这是何进招募的朝廷编制外的临时任命,不需要遵守官制。后面曹操袁绍刘备也没少滥用“从事”。“从事”在固定为官职前,本意是“跟着干活的人。”不能因为变成了官职就不认字词的本意了。
但现在流行的带标点的《三国志·魏书·张杨传》,这样写的:
张杨字稚叔,云中人也。以武勇给并州,为武猛从事。灵帝末,天下乱,帝以所宠小黄门蹇硕为西园上军校尉…征天下豪杰以为偏裨…并州刺史丁原遣杨将兵诣硕,为假司马。
好像张杨这个武猛从事是丁原任并州刺史时的从事似的。
这主要是因为断句。
不该是:以武勇给并州,为武猛从事。
应该是:张杨字稚叔,云中人也,以武勇给并州。(后来)为武猛从事。
为什么不写明(后来)?为了配合可以随时调整的断句。
和《吕布传》一样,就是要把“以勇武给并州”这件事,放在丁原做并州刺史的短暂的九个月里,一场仗没打的九个月。
这样,吕布和张杨就不是戍边将士了,他们没有守护过大汉。和丁原也不是公对公的关系,变成招募的武林高手,和关羽张飞追随刘备一个性质。
你别管鲜卑连年寇边是谁在守,反正不是吕布和张杨就行。
陈寿写《三国志》既表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和政治目的,同时保留了史实,很高级。
没有标点,愿意捧臭脚的人,装傻拿去捧臭脚。不愿意跟着捧臭脚的,看完会心一笑。比司马迁专抽读者耳刮子强。
配套的还有那个“给”。
再次强调,“给,相足也。”在东汉《说文》是补足所缺,填补空缺的意思。结合鲜卑连年寇幽并,朝廷连续多年裁撤烽火的事实。
很容易得出结论,吕布和张杨就是朝廷无暇北顾时在长城堵窟窿的边将。
学术圈一直提倡让训诂回归到文本的时代。不要用元明清,尤其是《康熙字典》解释前代史料。结果一到《吕布传》就塌成学术黑洞。
而且宋刻本及其以前的吕布是“以骁武给并州”。骁,良马也,勇急捷也。骁对应“飞将”。到现在很多通俗本、删减本、白话本、尤其是儿童本就变成了勇武。
这样,飞将就再也不是保卫阴山长城的巡边骑兵,变成了逞个人勇武。
他们隐匿了大汉历代边军的功绩。把最后一个大汉“飞将”变成家奴,把“飞将军”扭曲成迷路侯。】
总之,跑了一圈,张杨拿到正式的兵符和印信,他临时凑出来的杂牌军终于变成了将军府的兵,在他花完何大将军给的军费前。
他家比吕布家和张辽家都有钱,也仅限于组织个小队伍打打黄巾,养这种动辄上千的私兵真不行。
还是当了大官容易有钱。
张杨没在洛阳多待,只身回孟津。他的杂牌军还无法长时间离人。
“洛阳现在怎么样。”高顺帮张杨联络渡船。
张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洛阳的城东和城北看不出来任何下了快七十天雨的样子。其实温县和孟津除了田地淤积,也不像下了快七十天雨的样子。
或许情况没有大家想象的那样糟糕。
但毕竟是下了快七十天的雨:“我没往百姓住的地方走。自己去看一看不就知道。”
“洛阳往外抬死人,恐有疫病。况且守备,自然是无军令不出军营。”高顺,“军官要以身作则。”
假正经。张杨想起来,为什么他和吕布这么熟,却和高顺一点都不熟:“你们快点收拾。丁都尉让我们尽快各就就位,最好明天。要不是时间紧,也用不着占你们的地方。”
“高台地,视野开阔,利于观察和列阵。后依山、有制高点。卡隘口,守道路,可攻可守不会被轻易截断交通。水草兼备,能饮马。近水不临水,下快七十天雨也没涝。”高顺,“你在孟津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扎营,不光是时间紧。”
“……”张杨。
“鹿角、蒺藜、土栅、壕沟、四角望楼全都有。打了井,茅厕也现成的,灶头也现成的。你们来了,扎好军帐就能直接用。”高顺。
“承君相助,铭记在心,此恩不敢忘。”小气鬼。上级安排好了,你们老吕也都同意了,你搬都搬了,非要我一句感谢。老吕变化那么大,你是一点没有变。
张杨蛐蛐完,对高顺正经行礼:“改天请你喝酒。”
“你知道,我不喝酒。”高顺觉着张杨变化有点大。又说不出来哪里有变化。之前张杨对他们有这样不客气么?好像是有的。那没问题了。
张杨告别高顺,回到温县,看到自己的杂牌军正在宋宪和侯成的带领下,鸡飞狗跳的学习架设一座真正的军营,而不是临时歇脚的驻地,很是欣慰。
本来不需要他们动手。路上慢一天,等高顺那边搬完了,直接去孟津就好。可既然这边也要安营扎寨。就顺便练一下兵。
张杨很遗憾没有从云中带出多少人,但张扬有自知之明。比起飞将,他这种干着干着就遛到上官那里跑靠送的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边军信任的人。
不过比起吕布让大家活下来并取得胜利。他这种和上官关系好的更适合带大家升官发财。
然后,他就看见了隔壁军营,五原人正在分钱。
由张辽在分钱?
每个士卒几百钱到几千钱。这对于骑兵来说真不是什么大钱,可白得来的就感觉,好像捡了十万钱。
“你们怎么突然这么多钱。按一人一千算。都有八十万钱!”
“倒卖了一点粮食和石炭。”张辽微笑,“洛阳一斛谷都可以卖到五千到一万钱了。我们没下雨前按两百钱收的。石炭从五百钱一斛涨到两千斛hu(就是石,十斗为一石。西汉官用石,东汉官用斛。石好写,民间军中多用石,骑兵口粮月2–3斛,含马料)。”
“那不该只有这么点。”张杨脑袋里开始算。
“大部分补充军需了。”张辽继续笑,这就是手递手给人发钱的快乐啊,“现在发的是补足军需后的盈余,一开始凑本钱的时候所有人都交钱了。”
“所以你们赚钱的时侯,完全没有想着带一个我?”
“我们补充军需,军费不够才集资的。”张辽不想和张杨多说。一年前的张杨肯定值得信任。可是一年后的张杨就未必。
上一世,所有都对吕布杀丁原,倒向董卓无异议。不然怎么样。凉州人和并州人打一架,打个两败俱伤,然后让人渔翁得利?
连一向不喜欢吕布的晋阳人都感谢老吕果决。就张杨在那叽叽歪哇。
虽然按照后面张杨的表现来看,他也不是真的对吕布有意见,就是觉着“丁原乃旧主”。不管“旧主”如何,被吕布亲手杀掉总归不好。
我张辽上辈子是个降将,曹丞相本该杀了我,他没杀,好歹算欠他一条命。我对他卑躬屈膝,为他卖命也就罢了。丞相也不是个小气人。
你张杨又没欠丁原和何进的命。身为下级,只是跟一个上官,他就成你主子了?
在洛阳跟蹇硕混了一年,当自己也是宦官了,学了一身的奴才像。蹇硕还你“旧主”呢,你不一样当场投何进。
别说什么宦官名声差就活该,人家蹇硕可是半点没有对不起你张杨。
咱们私底下知道你最早通过丁原走大将军的路子才去的新军,你本来就是大将军的人。外人可不知道。
你当你自己在洛阳,在并州还有什么好名声不成。
我们老吕后面名声再差,那也是死了以后才开始差的。
张杨被张辽用那种非常不对的眼神看。感觉不止吕布陌生,张辽也陌生了。一年前的张辽谦逊,礼貌,天真,懂事,是个努力学习的年轻人。现在就特别的,骄傲?
再想想魏越和成廉。张杨见过这两个人刚刚从军的时候,一个上了战场就知道骑着马往前冲,一个杀半拉人都开始胡思乱想。一年前刚到晋阳的时候也看着傻乎乎。昨天今天一见,明显都能独当一面了。
还有宋宪和侯成。昨天没觉着有什么不同,今天调理起他手下那些鱼龙混杂的士卒,完全压制得住。
从小开始培养的,天资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呀。
“奉先,奉先。你营里搞经济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
“孩子们的小生意,我就牵个线儿。”吕布终于发现张扬和之前有哪里不一样了。之前谨小慎微,步步留心,不敢妄动,心里还憋着一股气。
现在就很意气风发,志得意满,比张辽前几天还尾巴翘:“满招损谦受益,戒骄戒躁。”
张杨:“……”
吕布:“……”
丁原是个好人,好上级,了不起的领导,以后绝对会是个能史留名的大人物。张杨再次确定了紧紧追随丁原,还有何进的决心。吕布这糟心玩意都能调理好。
吕布对如今的自己已经从恐惧进阶到了厌恶!他怎么了?他应该是这样么!他不该是这样!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五原,他从小就仗着长辈们的喜爱,没规没距恣意生长。等他长大,突然发现自己成了那个长辈了,上头没人压着,更加妄为。
他其实也偶尔想过,如果曾经没有那么桀骜不驯,像张辽,不,他不桀骜不驯估计也做不到那样灵活。魏越吧,他如果年轻时能像魏越那样因为乖巧而获得长辈,包括他的喜爱,会不会能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哦,差点忘了,你那份。”吕布也就只是想想。
“什么。”张杨接过盒子。
“卖了一点小咸菜。”吕布。
张杨:“……”
吕布:“……”
张杨:“你挣了多少。”
吕布:“秘密。”
张杨:“你给我多少。”
吕布:“自己看。”
张杨数钱:“你卖的私盐!十万钱。”
吕布:“就过云中的时侯借了一下你家的车队你还想要多少。你们太守和我不对付,你知道的。”
“你说人家爹神奇宝贝,没弄死你都算我们太守脾气好!”张杨想想就生气。
“他爹是真太监(神奇太监栾巴,党锢案死的),给顺帝做二十年太监,突然说自己阳气通畅,又长家伙事了,还出宫娶妻生子,他爹不神奇宝贝谁神奇。”吕布抢钱:“你不要还我。”
“你还往回拿!”
“边军的盐,边军的钱,公款好么!丁原我才给了三十万钱。”
“我不信你没赚。”
“里面有我私人的份额。”
“那你赚了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