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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张辽知道司 ...

  •   48

      张辽知道司马朗其实想问什么:“上党这支部队的主官虽然之前是蹇硕麾下,但他走何大将军的路子去的新军,现在是大将军府的武猛从事。老吕的发小,我叫他世叔。自己人。”

      司马朗谢过张辽。
      黄巾以来,朝廷的兵制就有点乱。到灵帝崩,单看军旗已经弄不清楚到底哪支部队归谁管。
      你看,张辽这么聪明的人,作为羽林卫羽林骑的司马,也下意识地认为,他和大将军的兵是自己人。
      至于突然调兵来,是不是朝廷要有大动作,那是他父亲需要考虑的问题。身为未有官职的长子,他只需要保护财产和家人。

      吕布也没有刻意提醒张辽两支部队的区别。他之前就和成廉说过,只要胜利的是何进,他们挂什么旗子都无所谓。既然大汉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了:“放心吧,他们只是路过温县,短暂休整,之后会驻屯孟津。”

      张辽上辈子完全没有留意张杨如何如何。他就记得八月雨小后,接到了大将军的军令,让他带部队回洛阳集结。但冀州的烂泥路太难走,等他到达黎阳,凑够了船过白马津(古黄河天险,重要渡口,现在是遗迹和农田),就收到消息,何进死了:“你怎么知道别人家的行军路线。”
      吕布:“张杨写信告诉我的。”
      张辽:“没收到他信啊。”营里信件和包裹都是他带人从军驿里拉回来。
      吕布:“上党下了山就是温县,他直接叫家仆来送多快。你没看见昨天宋宪和侯成就带人把咱们隔壁的地平了吗?等高顺成廉那边收拾好,张杨就搬去孟津前营。”

      “啊,高大哥和成大哥要回来么?”这些天无所事事的快乐时光让张辽差点忘了何进快要死了。何进哪天死来着:“伯达伯达,高顺大哥你见过了,死活不喝酒那个。成廉大哥喝,等他回来,介绍你们认识。”

      “那就多谢文远引荐,能识贤士,固所愿也。”其实从和张辽第一次见面起,事情就有点出乎他、乃至父亲的意料。
      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接风,他也想不通,他一个儒生,怎么就和一个边军一见如故。然后陪张辽祭拜名士长辈,给边军一些军需上的便利,被弟弟央求去军营找吕主薄玩,然后和执金吾牵线,然后帮百姓换粮食,下雨,保卫河堤,保护温县。
      明明从清明到白露也才十一个节气,从驻军来到温县到现在也区区半年,就仿佛已经过去了好多年:“文远啊。”
      张辽为司马朗斟酒。

      “吕主薄,吕主薄。”见哥哥正在和张辽两个人边喝边聊正是热闹。司马懿赶紧凑到吕布身边,看向吕布的酒盏。

      “想喝?”
      司马懿点点头。

      “《礼记·曲礼》:童子不衣裘帛,不饮酒。”可能是司马家的文气过于浓郁,哪怕是小庄园。吕布从进门起就感觉很多已经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他。
      作业总补不完的噩梦,被打手板的疼痛,上课顶撞夫子被赶出去罚站:“《礼记·少仪》小子走而不趋,举爵则坐祭立饮。侍饮于长者,酒进则起,拜受于尊所。长者举未釂,少者不敢饮。”

      司马懿:“……”
      魏越:“……”等等,刚刚老吕在背什么!背什么!
      吕布:“……,嘻嘻嘻。”

      司马懿侧立,给吕布倒酒。
      在穿不上大人衣服,长成大人模样前,不管多大你都是童子。童子禁止饮酒。
      即便你能稍微上得了台面,未成年在宴会上也只有给人倒酒的份。因庆祝等仪式需要举杯,必须先跪着祭酒,再站着喝。
      等再大点,可以陪长辈饮酒,酒端上来时要起身,到酒樽所在的地方行拜礼再接受。长辈举杯还没有饮尽之前,晚辈不能先喝。

      吕布没有吨吨吨,难得细品。一个一直以来,来做官的人,不是世家大族就是高官亲眷,不是世代勋贵就是大儒名家的地方。曾经也是个规矩很大的地方呐。

      司马懿一边给吕布倒酒,一边气得牙痒痒。
      吕布当然是他的长辈,差二十八岁不是八岁。可是,是你之前一直哄骗我喝酒的,我一直恪守礼制,坚决拒绝。现在我难得有了兴趣。毕竟我也参与了司马家的“小生意”,期间遇到问题我也出主意来着,我觉着我可以是个大人了!
      结果!
      你一个每天歪理邪说的人,给我背《礼记》!你除了一个主薄的职务,哪点像个循规蹈礼的人!

      又两天,雨还在下,但已经有晴的时候了。

      孟津。
      高顺和成廉正在依照军令,开始打包辎重。
      执金吾管不了羽林骑,大将军府的武猛都尉也管不了羽林骑。所以他们是依照吕主薄的军令打包辎重给张杨腾地。
      你别管吕主薄有没有资格下军令。反正这事吕布和张杨通过私人关系协调好了,都是帝国军队,拆借粮草,器械,马匹,营地,这算很常见的互相帮助。
      只要报送到羽林中郎将处,恒典回过一句知道了,这事就算走完了手续。

      虽然这手续实乃脱裤子放屁,可若连大将军都带头不遵守规矩、破坏制度,就更没有人把国法军纪当回事。

      而张杨已经带队出太行,下野王。
      野王城南三十里处,再三十里,温县城西。

      张杨停在了温县。他现在不是边军,可大将军府的兵进京也没有突然就杀将过去的。而且他们要渡过黄河不是强渡黄河,那么多人马,总要先组织船:“文远,文远呢?”

      “文远帮忙架设营房。”魏越在和张杨的军官协调哨位。如果这支部队是纯粹的云中人,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商量。但这支部队哪个郡县的都有,守大将军府的规矩,那就必须把该分的分清,该说的说清:“文远,文远。”

      “在,在。”既然之后要换防,现在张杨的临时营地就会是他们的。那就要按照他们的驻军要求来做。上辈子吕布可是只带了陷阵营进入洛阳城,其他人一直在温县待到迁都,还和王匡打过一仗,差点和袁绍也干一仗:“啥事啊,张世叔。”

      “奉先呢,人呢。”从他去募兵,到募兵结束。一共才两个月,还下雨。这支新军也就才能打打土匪,他还收编了不少土匪。实在是:“我来了都不迎接我。”
      “在盘账,雨快停了,上面催。”张辽也管不了张杨了,这支七拼八凑的部队真的有点乱。怪不得要直接用别人营地:“你自己找他去。”

      骤雨初歇,清风和煦,帐暖。
      张杨找到吕布军帐,进来帐门,感觉此情此景实在适合喝酒,却见吕布没有支着肘子喝酒,真在干活。

      自晋阳一别,张杨和吕布保持通信,一直没机会见面。蹇硕完蛋后他急匆匆回并州给大将军拉队伍,路过温县也没见上。所以时隔一年再看到吕布,人还是那个人,却突然有点陌生。

      啊,他不是说吕布一袭青衣广袖,正正经经坐在几案后有多好笑。

      内郡文人一辈子没来过长城,没见过阴山和草原,总觉着守长城的人都该凄惨如孟姜女之夫。不然就得是生吃猪肉的樊哙,穿了一身狼皮的野人。
      比如他在蹇硕手下做假司马的几个月。明明你正经上过学,内郡人就是不认你上过学,好像不是太学生没有拜个名士为师你就不配读书一样。

      “我脸上有金子?”吕布给张杨让个位置。

      张杨在吕布身边跽坐:“没有,只是发现你有些……变化。”
      小时候的张杨是见过吕布小时候的,吕布儿童模样的时间很短,十一二岁就类似一个成年人了。所以在张杨的印象里,吕布是身体强悍的,眉目凶悍的,主要是眉目凶悍。
      当然,凶悍和他穿着青衣广袖缩在几案后拎起袖子写字没有关系。九尺六寸,能一人举起城门之关(门闩)的孔夫子在世,打起架来搞不好比吕布还凶悍,打吕布个鼻青脸肿。

      “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张杨站起来,绕到吕布脸前仔细端详。还是两条粗黑竖心眉压着眼睛,但就是莫名感觉柔和:“感觉你变斯文了。”

      吕布发现,虽然他还是经常拳头痒,可也确实好久没有把谁提起来揍了。他自从做了主薄好像也没再和谁打一架。现在他完全可以和张杨打一架,不过他没有。
      因为他的耳边突然划过无数声回响:“得给你磨磨性子”“让他磨磨性子”“我要磨磨你的性子”“这孩子不磨磨性子不行”。

      吕布从小被长辈、夫子压着“磨性子”。从军后,每遇到一个新上级,就要给他“磨性子”。可他犟啊,犟到没上级了也没见谁给他成功磨平了。
      但现在,吕布发现,丁原似乎成功了。
      吕布想起之前,他在司马家的书房,看到书简,自然打开,纵使说着歪理邪说也非要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读过书”?好与世家相交?
      突然有些恐惧:“你做一年主薄,你也会斯文的。”

      “我又不是没给太守做过文职。”张杨笑起来。

      吕布没有笑。他自己的公文写得干巴巴,字还是刀劈斧凿一样毫无美感。可他被强迫,看了一年,别人的公文:“不一样,你知道洛阳这边的主薄都怎么写公文吗?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偏偏要八个典故,四个排比。不铺张矫饰就仿佛自己没上过学没读过书一样。”

      “矫饰。你居然会用矫饰这么文绉绉的词,哈哈哈。”
      吕布本来还想感慨一句,诸如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过既然张杨不想听:“不想挨揍就闭嘴!”

      “哈哈哈。”
      吕布终究一拳敲上张杨头。

      一声闷响,张杨感觉自己头盔都凹了一块。摘下来,被吕布敲的地方果然一个浅坑:“文远说你是大妖怪真是一点没说错。”

      “他还说我箭术天下第一,你们都是菜鸡!张菜鸡!”好了,现在感觉对了。
      一年不见,其实吕布对张杨也有点陌生。他三十八、三十九岁?张杨三十六岁了,三十八分之一和三十六分之一,对于他们的全部人生来说已经算是很长一段时间。
      然而本该漫长的时间就这样唰的一下过去了,明明一整年那么长:“丁原着急叫你过来干什么,你兵还没开始练。”

      “我怎么知道,上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你这样一天天不是打听上级,就是质疑上级的,你能活到现在还没被人一撸到底……全靠你一身蛮不讲理。人家怕把你惹急了,你把人家全家都给点喽。

      吕布也是和张杨说不清。你说他天真吧,做官做得一套套的。你说他成熟吧,脑子里头不长脑子,还非觉着别人长了脑子就罪大恶极。

      张杨给吕布磨墨:“你们这些斥候出身的人,一辈子有个毛病疑神疑鬼。大灾之后调部队来能是干嘛。”

      也对,大灾之后调部队来能干嘛。
      百姓可不是某些文人嘴里的小羊羔子,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地点场合,做了半辈子好人的老实人,也会变成虎豹豺狼毒虫蛇蚁。比起牧民,防民才是大汉官员的首要任务。
      可吕布就是觉着哪里不对:“不对,我还是总觉着洛阳有哪不对。”

      “那你倒是说说具体哪里不对。”
      “直觉。”

      张杨真是够了:“赶紧的,出来帮忙,早点安置好我的草台班子,我早点睡,我明早还得去洛阳拜见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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